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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恃強凌弱

  第99章 恃強凌弱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大船接連次第,沿長江逆流向西。

  此次門派西遷,明面上雖然號稱是因為淮西大災,天下大亂,缺糧食而多流民。

  但門中弟子又豈能都是頭腦簡單之輩?

  峨眉掌門滅絕師太一說要走,家裡即刻收拾打點起來。

  等師太一啟程,追魂門上下便也整個動身西遷...

  當真不是在避天鷹教鋒芒嗎?

  是以,儘管此番轉進安排得妥當有序,並無狼狽之姿,但依舊不免令人心中戚戚然也。

  舟上氣氛,一直頗為沉悶。

  鐵意在船頭迎風抬手,一身黑衣被江風撕扯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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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空的信鴿亦為其所阻擋,來回盤旋了幾周才穩穩落在鐵意手上。

  將功臣交由弟子下去餵水餵糧,鐵意展開信筒,眯著眼讀完了紙上的蠅頭小字。

  「丐幫的人態度很強硬,連帶著三河幫、巫山幫等,都抖摟起來。」他下至舷邊,向師父稟報導。

  「席師弟與他們洽談了兩日,恐怕自己撐不住場面,故來信求援。」

  日前鄱陽幫信至,門中尚不能立即啟程,馮遠聲便遣六徒席晏秋帶人輕裝簡從,先行一步,為鄱陽幫撐腰。

  馮遠聲從滾滾浪濤中拔回目光,皺眉問起:「丐幫來者是何許人也?」

  鐵意道:「一位季長老,身負八袋;另一位鄭長老稍次,也有七隻口袋在身。師父知曉這二人名聲嗎?」

  馮遠聲閉目稍作思索,頷首道:「應當是陰山掌與迴風拂柳拳二人。名聲嘛...也可算是馳譽江湖的一方高手了。」

  原來丐幫作為天下第一大幫派,攤子太大,人也太多,分舵與分舵之間若是間山隔水離得遠了,或許一輩子老死也未曾見過。

  於是他們便列出了一套簡明的體制,以身上破布袋的多寡來區別身份地位。

  便如朝廷中官員的品階,只不過是倒著來計,以一袋最次,九袋最高。

  而除幫主外,九袋品級一向只設四人,各司其職。

  那位季長老身披八袋,便已是丐幫中了不起的骨幹人物了,到了江湖上任一家門派大殿上,都是能有座位的主兒。

  有道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追魂門中除了馮遠聲外,並無第二人能對江湖上的人物、典故如此熟稔,聽了名字地位便能將人家的名聲、武功說出個大概。


  馮遠聲顯得輕鬆了一些,說道:「不過,既然傳功、執法二位長老,掌缽、

  掌棒二位龍頭不曾親至,憑這二人尚不足以真正代表整個丐幫的意思。」

  「本門主不日即親至,他們想必也不得不看我面子,不會弄得太難看。」

  鐵意則問道:「師父,丐幫八袋長老的功夫,能有多高?」

  馮遠聲斜他一眼:「莫小覷了天下英雄。」

  「幫派與門派不同,其中骨幹大多本就有所出身,帶著一身武藝。而後憑著立下的功勞,在眾人中脫穎而出。」

  「能身披七袋、八袋的人物,自是功勳卓著,經歷深厚。若沒有一身好功夫,又如何撐得起這名頭?」

  鐵意笑道:「並非徒兒好戰,只是未雨綢繆罷了。萬一那是兩個不開眼的,非要整的太難看,咱不得動手幫堂堂丐幫的八袋長老體面體面?」

  馮遠聲也嘆了口氣:「確實有這個可能。川東大亂,長江沿岸的幫派多受其害,連丐幫都覺得疼了。」

  近幾年江南起義如火如荼,白蓮教更廣漫至荊襄、湖廣一帶傳播,於是官府嚴控三峽、劍門關兩道入川通道,嚴查路引、拒絕流民逃亡入蜀,致使川東沿江大亂,百姓多逃亡,基層戶籍崩壞。

  秩序一旦崩毀,農桑、商業、運輸等自然受到嚴重波及,長江沿岸靠水吃水的幫派們,豈不正要遭殃?

  幫派與門派不同。

  幫眾們聚在一起,拜得是武財神,不是三清和佛祖;

  大夥提刀練武、流血火併,不是為了傳承悠久,參玄悟道,而是為了打拼事業,吃好喝好。

  川東至荊襄、湖廣沿岸難討生活,連洞庭君山都受不住,於是便只得東遷,可不便到了鄱陽。

  可翻陽湖就這麼大,該有的生意早有本地人在做,你外來的傢伙想分一杯羹......又哪有那麼容易?

  「說這些還太早。」馮遠聲擺了擺手。

  「給晏秋回信,叫他再拖上一陣子吧。咱們雖然船多,可不日也便到了。」

  鐵意也笑著應了:「瞧咱們這陣仗,屆時一到港,怕是能嚇丐幫的人一跳。」

  與此同時....

  東海,靈蛇島。

  這是一處昏暗的地牢,不知哪裡傳來的水聲總在滴答滴答,聲撞四壁,迴蕩不已。

  兩座炭盆映亮少年人秀氣的臉龐,他募地自打坐中睜開了雙眼。

  「咦?」

  不知何時來到他面前的人影微感訝異。


  「張小子,我瞧你這模樣,不僅寒毒逐漸祛退,竟連內功都有所長進。」

  「咳咳...這祛寒的方子我用了三十年,來回換了不知多少藥材,怎地在你身上這般奇效?」

  張無忌雙手抱拳,腕上的鐵鏈便嘩啦啦一陣脆響:「正是有賴婆婆三十年來鑽研不休,才能叫無忌得了便宜。」

  金花婆婆嘿嘿兩聲,笑得格外冰冷:「胡青牛座下一個學了兩年的童子便有這等能耐,稍改幾味藥便成就一張前無古人的良方。

  若是他當年肯施救我老公......老婆子又何至於非去取了他性命不可?」

  原來金花婆婆三十年前曾受過重寒之傷,心肺經脈有損,常年咳嗽。

  為祛寒治病,她多年來試過不知多少方子,卻總無法根治。

  不過久病成醫,倒也在禦寒取暖一道上頗有心得,此番盡數傳給了張無忌。

  張無忌聽她說起胡青牛,不由面露哀色。

  金花婆婆倒是很快收拾了心緒,問道:「小子,老婆子今日還是一樣的問法你可想好了嗎?」

  張無忌吸了口氣,反問道:「婆婆,你與我義父,果然是多年舊識,情義非凡嗎?」

  金花婆婆道:「那日你跟在你外祖身邊,也該聽到他與我是如何稱呼的了?」

  張無忌道:「您與我外公兄妹相稱?」

  金花婆婆頷首道:「正是。婆婆我本是明教弟子,在反出教中之前,與你外公、義父交情甚篤。

  尤其是你義父,我的謝三哥。當年我為了嫁人反出明教,唯獨陽教主和謝三哥留了善意給我。」

  張無忌便嘆道:「既然如此,便請婆婆看在往日交情的份兒上,容我義父在世外桃源安享晚年罷。」

  「呸!」

  金花婆婆指他罵道:「枉你小子裝得一副孝順模樣,竟忍心叫你義父獨自在荒無人煙的孤島上茹毛飲血嗎?」

  張無忌被她罵得發懵,連忙擺手將鐵鏈搖得嘩嘩作響:「不是的...不是的婆婆!冰火島是個很好很好的地方,那裡吃的喝的什麼都不缺,我...

  」

  金花婆婆驟一眯眼:「哦,那地方原來是叫作冰火島。」

  張無忌立時便閉嘴了。

  在他心中,這中土雖然地方大,人也多,但卻是既危險又醜惡。

  爹爹媽媽一回來便死去了,自己也總被這個捉走,被那個拿去,還要受玄冥神掌寒毒的煎熬......

  雖也有太師父和各位叔伯、外公、舅舅等人對他甚好,可真要比起來,實在還是冰火島上度過的那十年,才叫安寧祥和,幸福美滿。


  是以,張無忌不僅希望義父能在那裡安享晚年,不被中土這些要尋他報仇的人找到,連他自己也滿心想要回冰火島上去生活呢。

  他不明白,怎麼聽金花婆婆的意思,要接義父回中土才算是孝順呢?這中土有什麼好的?

  一老一少你說你的,我說我的,始終牛唇不對馬嘴,金花婆婆終於氣急了。

  「好了,你始終不肯答應,想必是不願救那女人性命的了!」

  張無忌又自長嘆一聲:「早知道婆婆會這樣......婆婆,咱們打個商量罷。

  你叫我給你診診脈,我想想辦法,治好你的咳嗽,你就放了紀姑姑,好不好?」

  金花婆婆訝道:「都這會子了,你還願意為我瞧病?」

  張無忌道:「倘若人與人間能你幫我、我幫你,而非你威脅我、我威脅你,豈不是大家都好說話?」

  金花婆婆看了看他,忽地展顏一笑。

  張無忌就著炭火望著她,只覺她面目雖蒼老衰丑,可這一笑,那靈動的眼睛真是美極了。

  金花婆婆慨嘆道:「你在荒島上除了爹媽見不著別的人,沒想到竟生出來這般的性子,全不知恃強凌弱」四個字怎麼寫。

  「看在謝三哥面上,婆婆今日便教你個乖。」

  她一指張無忌身上鐵鏈:「此時此地,我強而你弱,我便不必顧忌你舒不舒服,又好不好說話。」

  「你現在不告訴我謝三哥的下落,我便殺了你的紀姑姑。」

  「而等你說了冰火島究竟在哪,我又要請你給我瞧病,治我的咳嗽。若是瞧不好?」

  「咳咳咳...婆婆我便還是要殺你的紀姑姑。」

  「這,就叫作——恃強凌弱」。」

  「你!」

  張無忌聽了,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

  若只他一人,自是寧願自盡不會吐露義父下落。可紀姑姑待他極好,卻不能任她落在金花婆婆手上遭受百般折磨。

  他治療過十幾個被這惡婆婆折騰過的病人,最是曉得其人的手段,真可謂匪夷所思、令人髮指。

  金花婆婆見他神色,忽大笑著飄身離去。不一會再回來時,隨手將一個人丟在了張無忌的面前。

  「小神醫,你且看看她罷。」

  張無忌拽著鐵鏈蹭上前去,扶起那人一看,連聲喚道:「紀姑姑,你怎麼了紀姑姑?」

  靜淨勉力睜開眼睛,露出一絲微笑:「無忌,你...沒事便好。你聽好了,金花婆婆的條件你一概不要答應,只管保住自己性命便是。」


  張無忌醫術得了蝶谷醫仙的真傳,只看兩眼便瞧著她臉色不對,正要上手摸脈,人卻已叫金花婆婆一把提了起來。

  「好了,不勞你小神醫診治。」

  金花婆婆得意道:「她叫我靈蛇島獨家豢養的各種毒蛇咬了個遍,不剩多少功夫給你考慮了。」

  張無忌方寸大亂:「好,我說!我給你治病!求求婆婆,快些給她解毒吧!」

  金花婆婆笑道:「早這麼爽快不就結了......罷了,我先給她解毒,若你反悔,再放蛇給她種毒便是。」

  說著,她將一隻手伸去靜淨頸邊,袖中頓時竄出一條潔白如玉的小蛇,在其皮膚上咬了一口。

  只是蛇首縮回時,從其領子下稍帶起了一條絲絛。

  金花婆婆本無好奇之心,隨手去撥那絲絛,給自家寶蛇松捆。

  誰知抬指一提溜,眼底瞥見一抹烏光,面色頓時一變,鄭重地往其頸間摸去O

  「不...」

  靜淨還待掙扎,卻給金花婆婆一手丟開,胸前之物已被取走。

  「你是峨眉弟子.....你這東西,是從何而來的?!」

  金花婆婆亮出掌心,只見那是一塊黑黝黝的小鐵牌,牌上用金絲鑲嵌著一個火焰之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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