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拔煞
第288章 拔煞
濃霧翻滾的碎石灘上,一道湖綠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退了過來。
陸晴後背撞在一塊青灰色的巨石上,手裡的青玉短劍脫手飛出,斜斜插在兩丈外的黑泥里。她臉色蒼白得像紙,右肩處的衣裳被扯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染血的中衣,鮮血把半截衣袖浸得透濕。
在她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兩頭體型如牛犢般的灰毛巨狼正低伏著身子,嘴角淌著黏稠的口水。
這兩頭畜生額頭上都生著一隻獨角,角上纏繞著灰色的陰風。
二階低級妖獸,風角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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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晴咬著銀牙,左手死死捂著右肩的傷口,掌心裡扣著最後一枚青色的震天雷。但她丹田裡的真氣已經枯竭,鎖骨下方那團原本被壓制下去的雜煞,因為方才劇烈的搏殺再次發作,冷得她半邊身子幾乎失去知覺。
「該死的羅影————死哪兒去了————」陸晴嘴唇青紫,低聲罵了一句。
她原本是在峽谷外圍採藥,順帶想看看羅影有沒有被張道全給弄死。誰知道剛進中段,就撞上了這兩頭被血腥味引過來的風角狼。一番纏鬥下來,藥箱丟了,保命的符籙也用光了。
左側那頭風角狼後腿猛地蹬地,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狂風,張開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直奔陸晴的脖頸咬了下來!
陸晴閉上眼睛,手裡的震天雷正要往地上砸。
呼!
頭頂上方突然颳起一陣極為沉重的狂風。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只聽得半空中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那聲響沉重得像是一扇精鐵城門狠狠砸在了一頭生豬身上。
陸晴睜開眼。
原本撲向她的風角狼,整顆腦袋已經徹底凹陷進了胸腔里,七竅流血,龐大的身軀像個破布袋一樣橫飛出三丈遠,撞在石壁上,軟軟滑落下來,連抽搐都沒抽搐一下就斷了氣。
另一頭風角狼嚇得發出一聲鳴咽,夾著尾巴剛想轉身逃跑,一道暗紅色的厚重尺影帶著風聲呼嘯而至。
咔嚓!
狼腰當場被砸成兩段,後半截身子軟在地上,前半截還在泥里拼命撲騰,嘴裡發出悽厲的慘叫。
濃霧裂開。
羅影單手提著銅尺,腰間掛著兩隻鼓囊囊的大魚簍,慢悠悠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他的青布衣衫上沾著幾點乾涸的血跡,靴子上全是黑泥,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剛從水塘里爬出來的泥腿子。
陸晴靠在石頭上,兩隻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他手裡的銅尺。
「你————你沒死在落魂窟里?」陸晴嗓子乾澀。
「托你的福,沒死。」羅影走到那頭斷氣的風角狼跟前,蹲下身子,拔出腰間的短刀,熟練地順著狼脖子劃了一圈,開始剝皮,「風角狼的皮子整張扒下來,百寶閣收十五塊靈石。兩對狼牙能做箭頭,值四塊。你引來的,見者有份,分你兩成。」
陸晴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被他氣暈過去。
「羅影!我都傷成這樣了,你腦子裡就只有這兩塊破狼皮?!」陸晴捂著肩膀,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身子順著石頭滑坐在地上。
羅影頭也沒抬,手裡的短刀順著筋膜遊走,動作快得像個老屠戶:「傷口深半寸,沒傷到大筋,血是紅的,沒中毒。死不了。」
「我————我體內的雜煞發作了!」陸晴咬著後槽牙,聲音發顫,「中府穴全是冰碴子,真氣徹底走不動了!」
羅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把剝了一半的狼皮扔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邁步走到陸晴跟前。
陸晴坐在冰涼的碎石堆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臉色白得嚇人。那件湖綠色的勁裝被狼爪撕爛了大半,右側香肩整個露在外頭,連帶著鎖骨下方的雪白肌膚也露出了大片。原本瑩潤的皮肉下面,那條青紫色的小蛇狀煞斑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擴大了一倍,順著經脈往心口方向蔓延。
羅影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一把。
滾燙。但皮膚底下卻透著一股子極陰的寒意,這是典型的陰陽失調,地煞攻心。
「把衣服脫了。」羅影收回手,語氣平淡。
陸晴身子一僵,兩隻手下意識地護住胸口,瞪著他:「你————你說什麼?!」
「把外衫脫了,露出中府穴和天溪穴。」羅影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裹的赤陽須,放在膝蓋上,「赤陽須藥性剛烈,直接吞下去,火氣走不到煞斑的位置,會在你胃裡燒出兩個窟窿。得用外力把藥力順著穴位推進去。」
陸晴看著他那雙毫無雜念的眼睛,臉上瞬間燒起一團紅暈,不知是臊的還是體內的虛火上涌。
「你————你轉過去。」陸晴咬著下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地方就這麼大,轉過去看不見穴位。」羅影皺起眉頭,神情有些不耐煩,「林震的陰風隼隨時可能摸過來。要治就快點,不治我拿赤陽須去坊市賣,能賣兩百靈石。」
「你敢賣!」
陸晴氣極,但身上的奇寒讓她連說話都費勁。她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沒受傷的左手,解開了腰間的束帶。
外頭的破爛勁裝滑落下來,堆在腰間。裡面只有一件薄薄的白綢小衣,因為出汗和淋雨,布料半透明地貼在皮膚上,隱隱透出裡面起伏的線條和肚兜邊緣精緻的刺繡。胸口處因為劇烈的呼吸而不停起伏,鎖骨深陷,顯得格外柔弱。
羅影神色自若。
他把兩株赤陽須的根莖掐斷,將頂端那幾根紅艷艷的細須塞進陸晴嘴裡:「嚼爛,含著津液,別咽。」
赤陽須剛一入口,陸晴整張小臉就皺成了一團。那草藥又苦又辣,像是一團烈火直接塞進了嗓子眼裡,燒得她眼角泛出淚花。
「含住。」
羅影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兩指併攏,指尖上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赤紅真火。那是剛才煉化地脈寒髓後,體內多出來的一縷精純火氣。
他沒有絲毫遲疑,雙指直接按在了陸晴左側鎖骨下方兩寸的中府穴上。
指尖溫熱堅硬,帶著一層厚厚的老繭,直接貼在嬌嫩細滑的皮肉上。
陸晴渾身劇烈一顫,喉嚨里溢出一聲極為細微的嚶嚀,兩隻腳趾下意識地扣緊了鞋底O
「咽下去。」羅影沉聲喝道。
陸晴順從地把嘴裡化開的藥汁咽下肚腹。
轟的一下,一股滾燙的藥力順著食道墜入丹田,又被羅影指尖上的真火引導著,直奔胸口處的那條青紫色煞斑撞去!
極熱與極寒在皮肉下方狠狠衝撞。
陸晴疼得悶哼一聲,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倒,一頭撞在羅影堅實的胸膛上。她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羅影的衣領滑落進去,兩隻手緊緊抓著羅影的大腿褲料,指節泛出青白。
「忍著。」
羅影的手指沒有挪開,反而加重了三分力道,指尖順著鎖骨下方的經脈,一路緩慢地下滑,經過高聳的邊緣,徑直點向肋下的天溪穴。
手指划過之處,皮肉滾燙如火。
陸晴整個人像是一條從水裡撈出來的魚,渾身癱軟無力,只能任由羅影擺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羅影掌心傳來的熱度,粗糙,沉穩,沒有半點輕薄的意思,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地把那股亂竄的陰煞逼出體外。
嗤嗤幾聲輕響。
陸晴胸口處的皮膚上滲出了幾滴黑紫色的血珠,血珠剛一接觸空氣,就化作了幾縷腥臭的灰煙消散在風裡。
原本盤踞在經脈深處的陰寒之氣,終於徹底散了個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真氣在經脈里自行流轉,原本停滯的真氣重新暢通無阻,甚至比受傷之前還要充盈幾分。
羅影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擦了擦手指上的黑血。
「行了。」羅影站起身,「雜煞清了。剩下的皮外傷,你自己抹點金創藥,半天就能結痂。」
陸晴還趴在他大腿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抬起頭,那張原本蒼白的鵝蛋臉上布滿了紅暈,兩隻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因為剛才劇烈的推拿,裡面的小衣歪斜了大半,露出胸前大片大片的雪白,春光乍泄。
羅影掃了一眼,面色如常:「衣服穿好。算帳。」
陸晴愣了一下,趕緊手忙腳亂地把外衣拉扯上去,胡亂系好束帶,胸脯劇烈起伏著:「算————算什麼帳?」
「兩株四十年赤陽須,市價兩百靈石。」羅影伸出兩根手指,「替你推宮過血,消耗了我體內一口本命真火,折價五十靈石。剛才救你一命,打死兩頭二階風角狼,按外門互助的規矩,收你五十靈石的護道費。」
羅影收回手指,攏在袖子裡:「一共三百靈石。扣除之前定顏膏欠你的一百二十塊,你還倒欠我一百八十塊下品靈石。」
陸晴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他。
片刻後,她猛地抓起腳邊的一塊碎石,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羅影的面門砸了過去!
「羅影!你個混帳王八蛋!」陸晴氣得尖叫起來,胸口那團剛剛順暢的真氣差點又被氣得逆流,「我長這麼大,連我師尊都沒碰過我的身子!你摸了我半天,還敢管我要一百八十塊靈石?!」
羅影腦袋一偏,輕鬆躲過碎石。
「摸你是為了治病,不治你現在已經是具凍硬的屍體。」羅影彎腰撿起地上的青玉短劍,扔回她懷裡,「定顏膏交貨的時候結清。少一塊靈石,下一批定顏膏扣你三罐。」
說完,羅影轉身走向那頭被砸成兩段的風角狼,繼續熟練地用短刀剝皮。
陸晴抱著短劍坐在石堆里,看著那個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割狼肉的背影,氣得牙根發癢,卻又莫名其妙地生不出真正的恨意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道折磨了她整整兩年的陰煞斑痕,確實徹底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體內經脈前所未有的舒暢,甚至觸摸到了通脈境圓滿的壁障。
「餵。」陸晴把破損的衣領拉緊,聲音小了許多,「張道全呢?你真把他殺了?」
「沒殺。」羅影把整張狼皮捲起來,用草繩紮緊,「廢了手腕,打暈在落魂窟里。執事堂的人進去搜,天黑前能把他抬出來。」
陸晴瞳孔縮了縮。
張道全是半步築基,州學在水網地帶傾注了大量資源培養的種子。羅影不僅全身而退,還把張道全給廢了。
她目光落在羅影腰後掛著的那兩隻特大號魚簍上。
透過魚簍的竹篾縫隙,能看到裡面滿滿當當全是活蹦亂跳的銀光,金色的絲線在魚鱗上閃爍,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這————這得有四十條了吧?!」陸晴忍不住驚呼出聲。
「五十二條。」羅影把狼皮搭在肩上,提著銅尺轉過身,「時辰差不多了。走吧,出峽交魚。」
陸晴扶著石壁站起身,右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步子已經穩當了許多。
她跟在羅影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看著眼前這個身材算不上魁梧、甚至穿著破爛的少年,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今天這黑風峽的大門一旦打開,整個青雲學宮的外門,怕是要翻天了。
黑風峽口。
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血線。
八根黑鐵柱子周圍,聚集的人比清晨時多了數倍。除了負責主事的林震和刑罰長老,演武坪上不少看熱鬧的外門弟子也全涌到了這邊。
甚至在不遠處的青石小亭里,落霞峰的兩位內門執事也靜靜地坐著飲茶,顯然是對這次大比的結果頗為關注。
李子誠蹲在涼亭外的石階上,懷裡死死抱著那柄算盤,一雙綠豆眼死死盯著黑漆漆的峽谷裂口,額頭上全是冷汗。
「江哥,這都申時三刻了,怎麼還沒見羅哥的人影?」李子誠擦了擦下巴上的油汗,壓低聲音道,「張道全那幫州學的人也沒出來。我剛才打聽了,林老狗暗地裡給張道全塞了一件二階靈器「分水刺」,專門克制體修的硬氣功————」
江問靠在涼亭的紅漆柱子上,懷裡抱著用油布包著的短刀。
他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從嘴裡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等著。」
懸崖上方的高台上,林震端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慢條斯理地轉動著兩枚鐵膽。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極難察覺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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