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小玄入階
第161章 小玄入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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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潮,壓至百丈。
大地的震顫,順著礁石灘,一波一波傳進腳底。
狼嚎匯成的聲浪撲面而來,吹得羅影的衣袂獵獵作響。
斷後,開始。
就在這時。
第一重異象,起了。
羅影的懷中,五枚進階令,毫無徵兆地,同時飛出!
黑檀、青玉、白玉、黑鐵、紫檀...五枚令牌破衣而出,懸於小玄上空,環列成環,緩緩旋轉。
下一瞬。
五道紋光,自令牌垂落。
潛鱗紋如水,垂柳紋如煙,穗紋如金浪,斗紋如赤焰,猴谷紋如紫霞...
五道光柱,罩定礁石上那隻小小的蟻,如五道,天柱!
......
秘境之內。
灌船的手,停了。
奔逃的腿,僵了。
近千考生,齊齊回頭,望向礁石灘上那五道沖天的紋光。
「那...那是什麼光?!「
「令牌?懸在天上的...是令牌?」
周孟立在犀背上,眯起眼,死死辨認。
三息之後,他的聲音,發緊了:
「進階令。」
「那是進階令...一枚,兩枚...」
「五枚?!」
他的目光釘在那道赤焰般的斗紋上,瞳孔驟縮。
那紋路,他從小看到大。
他家祠堂的令匣里,供的就是這個紋。
「我周家的令...」
「怎麼會在他身上?!」
......
初契堂,觀禮區。
秘境裡的考生,看得見,卻看不全懂。
而觀禮區這些浸了一輩子門道的人...看得懂。
所以,更炸。
哐當!
一名世家管事霍然起身,手裡的茶盞摔了一地,碎瓷濺開,他渾然不覺:
「吳家的令!吳家的令也在裡頭!」
「柳家的...那道垂柳紋,是柳家的!」
「五令...五令齊出?!」
一名鬢髮花白的老管事,扶著椅背,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在東家門下當了四十年差,黑土縣的門道,爛熟於胸。
此刻,這位老人的聲音,發著抖:
「外縣的天驕,來我黑土縣湊令的,有過。」
「我縣的天驕,出去湊的,也有過......」
「可我黑土縣自己的人,在本縣,湊齊五令進階...」
「開縣三百年......」
「這是,頭一遭!」
嘩...
觀禮區,炸了鍋。
人群的後排,已經有人貓著腰,悄悄擠出人群,飛奔出堂...
去報信。
這樣的消息,壓不住,也沒人壓得住。
而就在滿堂沸騰之際。
秘境中,第二重異象,起了。
一道朦朧的光,自小玄的軀殼之內,透了出來。
那光不屬於五令。
它更深,更沉,像是從這隻蟻的血脈最深處,升上來的...
途光。
骨盤之上定下的那條途,此刻,顯形了。
途光升騰,與五令的紋光相遇,交纏,攀升,攪成一股,直貫鉛雲!
初契堂頂,水鏡之前。
一直負手靜觀、看秧苗一般看了全場的葉院長...
第一次,睜大了眼睛。
......
「途光?!」
觀禮區,一名年輕教習失聲而起,聲音都變了調:
「他在秘境裡...行入階之儀?!」
「瘋了嗎?!入階之儀何等兇險,要擇吉地,清外擾,焚香淨壇...他當著一片獸潮的面?!」
「儀式行到一半,潮頭壓過來,人獸俱碎啊!」
四周的驚呼,一浪高過一浪。
而教習席的角落。
金教習,沒有起身。
他只是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
向前,傾了傾身。
眯起眼,盯著水鏡里那道愈漲愈亮的途光,看了很久,很久。
旁邊的教習還在驚呼。
他忽然開口。
聲音不高,卻讓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是瘋。」
「是老夫等了半年...才等明白的一步棋。」
眾人齊齊望向他。
金教習的目光,沒有離開水鏡,像是在對眾人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一層,一層,往下剝:
「避厄壘蟻的途,老夫曾想不通。」
「避厄,避厄...厄來了,躲都來不及,途基何在?
儀式要災,可它的道又是'避'...
這兩個字,在老夫腦子裡,打了半年的架。」
「方才,老夫看著那孩子逆著人流走出去,還替他捏了把汗......」
「直到途光起了。」
「老夫,才看懂。」
他抬起手,指向水鏡中,那道隨潮頭逼近而愈發熾亮的光:
「你們看那途光。」
「潮越凶...光越盛。」
「這場獸潮,不是儀式的'劫'......」
「是儀式的,'鋪墊'。」
滿座,愕然。
金教習收回手,語氣平平,像在課堂上念一段講義。
可正是這份平平,讓接下來的話,砸得滿場頭皮發麻:
「旁的獸入階。」
「一個火圈。一場雷浴。」
「他這隻蟻的入階之儀...」
「要拿整片獸潮,當鋪墊。」
死寂。
隨即,譁然炸響!
懂行的人,瞬間就算明白了這筆帳...儀式的難度,與入階的收穫,成正比!
尋常的獸,過一個火圈,得尋常的階。
這隻蟻,要過一整片入階級的獸潮...
要麼,當場殞命。
要麼......
一步,登天!
「金兄!」
旁邊有教習追問,聲音發急:
「可避厄之道,講的是趨吉避凶...它主動迎災,豈非逆了自己的途?!」
金教習搖了搖頭。
此刻,這位教了三十年書的老人眼中,沒有震驚,沒有惶惑...
只有一種純粹的亮。
學者見證真理時,才有的亮。
「大半年前,老夫在課堂上,說錯過一次。」
「當眾,道過歉。」
「這一次...老夫不會再錯了。」
他望著水鏡里,那隻立在礁石上、面朝獸潮的小小黑蟻,一字一句道:
「避厄的'避',從來不是逃。」
「你們別忘了,它的名字里,還有一個字。」
「壘。」
「壘者...納災於己身。」
「護生於,壘後。」
「替身後人擋災...」
「才是這條路,真正的'避'。」
......
觀禮區,前排。
李子誠雙拳攥緊,指節發白。
他聽不太懂那些儀式的門道,他只看得見水鏡里,那個逆著人流站出去的背影...
和背影前,那隻小小的蟻。
他眼睛一眨,不眨。
王健緩緩坐直了身子。
方才那份成竹在胸的笑意,不知何時,收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
「我只當,他要入階......」
「沒想到,他把入階...」
「用在了這裡。」
五枚令是他湊的,這沒錯。
可定途,避厄之儀,拿獸潮當鋪墊,替千人斷後...這些,全在他的帳本之外。
他忽然發現,自己那本自以為算盡了的帳...
只算到了別人的一半。
恐怕...
從今天后...
羅影的名字,將在黑土縣,名聲大噪!
人群最後,馮教習立著,肩頭的萬鏡蜃貝微微開闔。
他望著水鏡里那道光。
久久,無言。
......
秘境之內。
潮鋒,百丈。
途光灌體,五道紋光,一道,一道,沉入小玄的軀殼。
潛鱗紋先入,蟻軀一亮。垂柳紋再入,又一亮...
潮鋒,八十丈。
礁石灘被狼嚎的聲浪沖刷著,碎石簌簌而落。
潮鋒,五十丈。
小玄立於礁石之上,琥珀色的城壘烈烈燃燒,五令的紋光已入其三。
羅影立在它身後半步。
命軌術,全開。
他的眼裡,天地間千萬條命軌纖毫畢現...
而他一動不動,只是站著,像一堵牆,立在自己的蟻身後。
讀心術里,小玄的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明。
沒有顫,沒有怯。
一字,一句:
「家人......在後面。」
「這一次......」
「不躲了。」
潮鋒,三十丈!
鬣狼的獠牙,莽牛的巨蹄,已經清晰可見!
鐵灰色的狼群鋪天蓋地,最前排的狼,喉嚨里的低吼都聽得真切!
船邊,有人失聲驚呼:
「來不及了!」
「儀式沒成,潮就到了...!」
潮鋒,十丈!!
就在這一刻...
第五道紋光,紫霞般的猴谷紋,轟然落下!
五令之光,合攏!
盡數,沒入蟻軀!
天地之間。
仿佛,靜了一息。
狼嚎停在半空,濁浪懸在半空,近千人的呼吸,懸在半空...
隨後。
一聲極輕,極輕...
卻讓整片莽原,都為之一顫的...
「哢。」
自那小小的蟻軀之上,響起。
像是......
某扇門,開了。
小玄,入階...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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