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避厄之儀

  第155章 避厄之儀

  羅影出了吳府,沒有回家。

  馬蹄聲碎,直奔潛鱗書院。

  懷裡的參果,還發著燙。

  吳府的事,他在馬背上,就收進了心底最深處。

  那句沒人接的話,散在風裡了...散了就散了。

  日子,還得往前過。

  二十五天的期限,如今只剩二十四天。

  一天,都誤不得。

  書院,獸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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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教習的授課剛散,學子們抱著書往外涌。

  見羅影去而復返,老教習微微一怔。

  昨日才叫他去尋降途的外物,今日就回來了?

  .

  這才隔了一夜...

  羅影沒有多言。

  他走到案前,只是攤開了手掌。

  一枚果,靜靜躺在掌心。

  形似人參果,果皮溫潤,暖金色的霧氣在皮下緩緩流轉,一圈,又一圈。

  金教習臉上的疑惑,凝固了。

  他盯著那枚果。

  半晌。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羅影,像是又一次,認識了眼前這個學生。

  昨日,是他親口說的.

  參果是晶大人的私物,猴的私物。

  人的面子,人的銀子,在一隻猴面前,統統不作數。

  吳家的家主都做不了這個主。

  而這個學生。

  一夜之間。

  將這個吳家家主都做不了主的東西,拿來了。

  「你...從晶大人手裡,求來了參果?」

  羅影只淡淡道:「機緣巧合。」

  他沒解釋一個字。

  金教習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問。

  世家的門道,各有各的深淺。

  人家不說,問了,失禮。

  「好。」

  「東西齊了,那就不耽擱。」

  「服果。」

  羅影依言,將參果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


  沒有味道。

  沒有甜,沒有香,什麼都沒有...

  卻像咽下了一口三月的春風。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喉頭一路暖下去,散進四肢百骸。

  緊接著。

  世界,好像沒變。

  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窗外斜進來的一線日光,恰好,暖在他的背上。

  院裡的風穿窗而過,恰好,順著他的呼吸,不沖,不嗆。

  連手背印記里小玄傳來的情緒,都恰好..

  是十二個時辰里,最安穩的那一刻。

  說不出哪裡好。

  就是...萬事,都順了半分。

  羅影抬起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原來,這就是「運」。

  「感覺到了?」

  金教習盯著他的神色,沉聲提醒:「記住我昨天的話。好運有時,果力有數。」

  「從現在起,你的每一刻好運,都是在燃燒這枚果。」

  「莫要浪費,一息都莫要浪費。」

  「立刻,問途!」

  金教習淨了手。

  焚了一爐香。

  然後,他從柜子最底層,捧出了一隻古樸的木匣,打開...

  匣中,是一面骨盤。

  尺許方圓,通體瑩白,不知是何等巨獸的骨磨成。

  盤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細看,竟是萬獸之形..

  飛的,走的,游的,潛的,一隻咬著一隻的尾,一環扣著一環,層層盤繞,繞向盤心。

  問途之術的施術媒介。

  「把它,放上來。」

  羅影抬手,小玄從印記中鑽出,落於盤心。

  寸許的黑蟻,立在萬獸紋路的正中央,背上那座滿溢的琥珀城壘,微微地亮。

  「五令,環盤而置。」

  羅影依言,將五枚進階令,一枚一枚,繞著骨盤,擺成一圈。

  黑檀,青玉,白玉,黑鐵,紫檀。

  最後一枚落定的剎那..

  嗡...

  五枚令牌,同時輕鳴!

  五道微光,自令牌升起,牽向盤心,骨盤上的萬獸紋路,仿佛活了過來。


  光華順著那一環扣一環的獸形,緩緩流轉。

  金教習立於盤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羅影。」

  「最後問你一次。」

  「問途,即定途。途一定,生死不改。」

  「你的天賦,這枚果,五枚令...你要如何分配?」

  羅影早已想透。

  他望著盤心的小玄,一字一句:「參果,壓難度。」

  「天賦,和五令...」

  「全押,收穫。」

  金教習閉目,雙手結印,按上骨盤邊緣:「好。」

  「問途...起。」

  骨盤的光華,驟然大盛!

  盤心的小玄,身影被光托起,投在半空。

  光影變幻,那道小小的蟻影周身,無數條光路生滅明滅..

  有的光路里,是火。

  有的光路里,是水。

  有的是高牆,是深淵,是漫天的風沙..

  萬途,演化。

  一條一條,亮起,又一條一條,熄滅。

  參果的暖金之氣,自羅影體內裊裊而出,絲絲縷縷,纏上那些光路。

  被它纏過的險途,一條接一條地暗下去,熄滅..

  血契深處,那條只有羅影自己知道的暗河,也在悄然涌動,將磅礴的偉力,盡數灌向另一頭。

  最終。

  萬途,歸一。

  所有的光,凝成了一幅畫面,懸於盤上。

  途,定了。

  金教習睜開眼,凝視著那幅光影。

  「果然..

  」

  他望著光影,像是望著一樁千百年不變的天道:「進階儀式,皆是針對御獸的本事而來。」

  「無懼蟻的儀式考火,考的是它的「無懼「。伏岳虎的儀式考山,考的是它的「伏岳「...

  」

  「避厄壘蟻。」

  「儀式,便考一個「避「字。」

  他轉過身,看著羅影,一字一字:「厄之極者,為危,為災。」

  「它的入階之儀...名為【避厄之儀】。」

  「需一場真正的、針對你與它的災難,降臨。」


  「災中,它避過了,護住了...途,便通了。階,便成了。」

  「避不過...」

  金教習沒有說下去。

  學堂里,靜了。

  羅影垂眼,思索著,隨即,他抓住了其中的關鍵,問出了一個悖論:「教習。」

  「既然要災...那我帶著小玄,主動去尋一場災呢?」

  「進山尋凶獸,險地走一遭...」

  「不可!」

  金教習斷然打斷。

  隨後,他自己失笑了,搖著頭:「你倒是想得快。」

  「但你想想...「避厄「二字,是什麼意思?」

  「厄,是天降的,是命里撞上的,是你躲都躲不開的。」

  「你主動尋上門去的,那不叫厄。」

  「那叫,「赴險「。」

  老教習的目光,意味深長:「赴險,是無懼蟻的道。」

  羅影的心,輕輕一震。

  無懼蟻。

  小玄當初,親手棄掉的那條路。

  一條道,一個性子,連儀式的規矩,都嚴絲合縫..

  「你若主動尋災,儀式非但不認,途基,反受動搖。

  金教習沉聲道:「避厄之儀,只能等。」

  「等一場你們躲不開的、不是你們招來的災...自己,撞到頭上。」

  學堂里,靜了片刻。

  金教習望著羅影,語氣複雜:「現在,你該知道...這枚果,有多重了。」

  他輕聲道:「若沒有這果...以你丙等天賦定下的途,那場「災「,將慘烈到什麼程度,老夫,不敢想。」

  「或是山崩。或是獸潮。或是...滅門的橫禍。」

  「且先不提那樣的災,你們避不避得過...」

  「就算避得過。」

  「那樣的大災,多少年,才撞得上一場?」

  「進階之途懸而不決,一懸,可能就是十年。」

  「蟻的壽數,攏共幾年?」

  羅影,默然。

  沒有參果的避厄之儀..

  要麼,慘死於災。

  要麼,老死於等。

  一條絕路。

  他的手,隔著衣衫,輕輕按了按胸口。


  那裡還殘留著錦盒的觸感,殘留著那團暖金的溫度..

  在天賦壓在入階收穫的當下..

  阿晶的這枚果,救的,是小玄的命。

  「不過......羅影。」

  金教習話鋒一轉,目光落回骨盤上那幅懸而未散的光影,意味深長:「你這隻蟻,天下誰都沒見過。它的途,也是老夫生平僅見...

  7

  「押上了五令,和你的全部收穫...

  」

  「入階之後,它覺醒的本命天賦,本命器官...」

  「恐怕,強得可怕。」

  羅影按下心中的熱意。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教習。」

  「那如今...在參果的影響下,這場「災「,會被壓到什麼程度?」

  金教習閉上眼。

  凝神,感受了片刻骨盤上殘留的途光。

  緩緩睜眼,斷定道:「一場測驗,都算是災了。」

  「因為...那是他人,有意的為難。」

  「哪怕,初衷是好意。」

  羅影一怔。

  隨即,他咀嚼出了這句話里的門道。

  災的判定,不在慘烈的程度...

  在「針對性」,在「非自招」。

  他人設局,有意為難,衝著你們而來..

  三條齊了,一場考試,便是一場「災」。

  參果,把災的門檻,從滅門的橫禍...

  壓到了,一場考試。

  羅影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想到了什麼。

  金教習也笑了。

  師徒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想到了一處。

  「還有二十四天...」

  金教習緩緩道:「就是篩選親傳弟子的,御獸考試。」

  「學院出題,教習設局,專為考校爾等而來...樁樁件件,皆是「他人有意的為難「。」

  「這對你和小玄而言...」

  「就是機遇。」

  「你有極大的可能...借這場考試,幫小玄...」

  ,「成功入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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