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五令曝光
第143章 五令曝光
從吳府出來的時候,日頭正好。
羅影站在街口,攤開手掌。
掌心裡,五枚令牌,靜靜地疊著。
黑檀的書院令,刻著潛鱗紋。
青玉的柳家令,垂柳流光。
白玉的宋家令,穗紋溫潤。
黑鐵的周家令,斗紋猙獰。
還有今晨吳狄雙手奉上的那枚...
紫檀的吳家令,刻著一隻小小的猴兒,抱著一穗谷。
五枚。
齊了。
黑土縣地面上,能發進階令的地方,一共就這五處。
書院一枚,四大家族各一枚...
如今,全在他的掌心裡。
三百年,頭一份。
羅影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五道紋路,心裡把這一路,慢慢地過了一遍。
五令淬體。
金教習在課堂上講過的,那個讓滿堂鬨笑的名詞。
一枚令,開一次儀式。
五枚令,五重儀式疊加淬體...
入階的御獸,將擁有這具身子所能孕育的、最強的本命器官,最強的本命天賦。
這是明面上的好處。
而暗地裡,還有一層,更深遠的好處。
進階。
御獸的路,覺醒,脫凡一階,二階...一階一重天,一重天,一道門。
小玄從覺醒入一階,要令。
將來從一階入二階,還要令...
而且二階的進階令,黑土縣的御獸宗族,以及學院,根本發不出。
那是府城宗族和學院才攥得住的東西,比一階令難求百倍。
可五令淬體,不一樣。
按大幹律,五令淬體入階的御獸,視同「根基圓滿,資歷齊全」...
將來進階二階,無需再求任何一家的令。
只需去尋縣尊,驗明身份,按規制,直接領取官憑。
那扇最難的門,提前,拆掉了。
羅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小玄的路...
走通了。
從今往後,它不必再看任何一家的臉色,不必再等任何一份「考驗」。
它的每一步,都在明面的規制里,堂堂正正。
而這條路的後頭,還連著一整片天。
五令淬體,三百年頭一個...
這份史無前例的名聲一旦落定,教習們會搶著收他做親傳。
成了親傳,月例,嘉獎,獸儲庫的門路...
來福進化所需的百兩銀子和吉光羽,便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數目。
吉祥之氣,已有一縷。
而小玄入了階,禳災的堵塞一通,他騰出手來...
就可以回家,契約老黑了。
小玄,來福,老黑...
一環,扣著一環。
這大半年,他在泥里一步一步鋪的路,終於要在今天,合攏了。
羅影收起五枚令牌,貼身放好。
向前,走去。
他要去找金教習。
因為這最後一環上,還卡著一件事。
入階儀式,因族而異。
蟻有蟻的儀軌,犬有犬的章法,千百年傳下來,都記在書院的儀冊上。
可小玄,是避厄壘蟻。
天下獨一份的進化體。
儀冊上,沒有它的名字。
沒有儀軌,沒有章法,沒有先例...
而金教習講過,凡遇儀冊無載的新種,須以一門古術探查...
【問途之術】。
以術問獸,探其血脈,尋其儀軌...問出一條入階之途。
......
書院,獸學堂的偏廳。
金教習正就著一碟茴香豆,批改課業。
聽見敲門聲,他頭也沒抬:
「進。」
羅影進門,行禮:
「教習。」
「喲,羅影啊。」
金教習放下筆,臉上露出點笑意。
「什麼事?」
「學生想請教習,為我的蟻...主持入階儀式。」
「入階?」
金教習放下筆,抬眼看了羅影片刻。
「你那隻蟻?」
「是。」
金教習沒有立刻接話。
他起身,從櫃裡取了茶葉,親手沏了一盞,放在羅影面前。
用的是他自己那罐捨不得喝的茶。
「坐。」
羅影坐下。
「羅影,我教了三十年書。」
金教習也坐下來,語氣平緩:
「有些話,課堂上不講,今天單獨跟你講。」
「書院的令,一百兩加三次嘉獎。
「可那一百兩...我不問你從哪兒來的。是借的也好,是攢的也罷,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入階儀式,御獸師以心神為引。
天賦越高,引得越穩。
丙等引儀式,進階之儀,難度奇高,十個獸,也就過一個。」
他端起自己的茶,呷了一口:
「當天兌的令,當天可退。這是規矩,也是書院給學子留的一條回頭路。」
「這條規矩是怎麼來的,你知道嗎?」
「三十年前,有個學子,也是農家出身。
全村湊了錢給他換令,他整整試了兩年,儀式都失敗了。
那孩子沒臉回村,從此就沒人再見過他。」
「打那以後,書院才立了這條當日可退的規矩。」
金教習放下茶盞,看著羅影:
「你的蟻是好蟻,天下獨一份。
正因為獨一份,才更經不起一場失敗的儀式去傷它的根基。」
「尋常的獸,儀式敗了,歇上一年半載,還能再來。
你那隻蟻,能量滿溢,堵在關口...
一旦引到一半引不動,滿溢的能量衝撞回去,傷的是它的本源。」
「我的建議,退令。」
他說完,不催,安靜地等。
三十年了,他見過太多揣著全家血汗錢來賭前程的孩子。
有的勸住了,安安穩穩的認了命,做個富家翁,逢年過節還捎封信來。
有的沒勸住,敗了,從此就在書院裡蔫了,蔫到結業,蔫回鄉里。
勸,是他的本分。
聽不聽,是學生的造化。
羅影捧著那盞茶。
茶湯清亮,熱氣裊裊,一股清香往鼻子裡鑽。
他喝不出這茶的貴賤。
可他喝得出,這一盞茶的分量。
暖意從掌心,一直滲進心口。
只是輕聲道:
「多謝教習。」
「學生...想試試。」
金教習看著他。
看了很久。
窗外的日頭移了半寸,光斑從案角,爬上了那碟沒吃完的茴香豆。
這個學生的眼睛裡,只有一種沉靜的篤定,像是這條路,已經在他心裡,來來回回走過千遍了。
金教習教了三十年書,看過幾千雙學生的眼睛。
他知道,這樣的眼睛,勸不回來。
也...不該勸。
金教習緩緩點了點頭。
「好。」
「既然主意定了,我便不再多言。」
他放下茶盞,伸出手:
「令拿出來。我驗過真偽,給你排儀式堂的日子。」
羅影從懷裡取出一方布包。
粗布,洗得發白,邊角縫著補丁...
一層,一層,打開。
然後,推了過去。
金教習低下頭。
黑檀,潛鱗紋。
青玉,垂柳紋。
白玉,穗紋。
黑鐵,斗紋。
紫檀,猴谷紋。
五道紋路,五家印記,整整齊齊,碼在粗布上。
偏廳里,靜了。
金教習伸出的那隻手,停在了半空。
幾十年的教習生涯,早讓金教習鍛鍊出了一顆波瀾不驚的內心。
他曾經...甚至蹙著眉,訓斥那些年輕教習,遇事要沉著冷靜,不要大驚小怪。
如果做教習的都沉不住氣,底下的孩子們,豈不是亂套了?
天塌了,也要有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的心境。
金教習本這樣以為。
可現在...
他的手,開始了隱隱的顫抖。
他有些恍惚的擦了擦眼。
俯下身,把那五枚令牌,一枚一枚,極緩地看過去。
黑檀令,他翻過背面,驗了書院的火印...真的。
青玉令,他對著窗光照了照,柳家秘制的玉髓里,垂柳紋隨光流轉...真的。
白玉的穗紋,黑鐵的斗紋,他指腹撫過令牌邊緣,那些外人根本不知道的家族暗記,一處一處,嚴絲合縫...
他頓住了,聲音中帶著幾十年都未曾出現過的細微發顫。
喃喃著:
「真的...
全是真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