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王氏立族
第141章 王氏立族
大典這日,天剛蒙蒙亮,縣城的主街就已經人山人海了。
羅影擠在人流里,一路朝東街走,一路看得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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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豐號門前,搭起了三丈高的門樓。
門樓上,立著八隻毛色鮮亮的【喧市鸚】。
翠羽紅喙,一隻有半人高。
八隻鸚輪番開口,一隻報完一隻接,把賀客的名號唱得滿街都聽得見:「城南米行,陳掌柜,賀銀百兩...」
「泰和錢莊,趙東家,賀玉璧一對...」
那聲音洪亮悅耳,一隻鸚的嗓門,能壓住半條街的喧譁。
羅影望著那八隻鳥,微微失神。
半年多前,他頭一回進城趕集,在東街的獸行里見過這東西。
一隻,標價十幾兩。
他當時在心裡咋舌,誰家買這玩意兒,十幾兩,就買個大嗓門?
如今...
人家一口氣,立了八隻。
街面上,賀禮的車隊,從集豐號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尾。
【載重駒】馱著描金的禮箱,一匹接一匹。
【拉車牛】拉著整車的綢緞,慢悠悠地走。
有商號趕著一對雪白的【踏雲羊】來賀,那羊蹄下生著淡淡的白霧,一步一朵,引得滿街娃娃追著跑。
街心的空場上,兩隻【舞獅猊】正踩著鼓點翻騰。
這獸生得獅頭虬毛,通體金紅,天生會應著鼓樂起舞,躥高伏低,甩頭抖毛,比人扮的獅子精神百倍。圍觀的人群一浪一浪地喝彩。
滿街的御獸,滿街的煙火氣。
這就是大乾的喜事。
人有多熱鬧,獸就有多熱鬧。
羅影拿著請帖,被門口的管事恭恭敬敬迎了進去。
院內,更是另一番天地。
正堂前的照壁上,掛著一方新匾..
縣尊大人遣師爺親送的賀匾,上書「信義興家」四個大字。
而堂前的貴客席上..
周家來了二老爺。
吳家來了大管事,還有一位族老。
宋家,宋鋪頭親至,宋立跟隨其後。
柳家,正是前日那位三老爺,此刻端著茶,眼皮半垂,肩上盤著那條青鱗柳蟒。
四大家族,齊了。
三百年來,黑土縣的天就是這四根柱子。
今日,四根柱子,齊齊來看第五根,立起來。
吉時未到,壓軸的先來了。
後院一聲低沉的吼。
地面,微微一顫。
一頭巨獸,被四個壯仆牽著,緩緩走入前院。
肩高丈許,通體鐵灰,背甲隆起如一座小山,四肢粗過廊柱,獨角如戟,斜指蒼天。
二階,【鎮岳犀】。
王家壓箱底的老將,護了王家商隊三十年。
它一入場,滿院的聲浪,齊刷刷地矮了下去。
羅影坐在席上,只覺得一股無形的重壓,從那頭巨獸身上,緩緩漫開。
像一座山,不動,不吼,就那麼立著..
可滿院幾十隻隨主賀喜的御獸,大到載重駒,小到袖子裡的雀,齊齊伏低了身子,大氣不敢出。
羅影的手背上,血契印記微微一顫。
小玄在印記里,傳來一陣緊繃。
不是怕。
是那種...仰望。
羅影垂下眼,指腹輕輕按住手背。
心裡,某個念頭,又被夯實了一層。
這就是二階。
覺醒,脫凡一階,二階...一階一重天。
小玄,總有一天,你也要站到這個高度。
而且...要以最圓滿的姿態,一步一步,踏上去。
五令淬體,為的就是這一天。
「羅兄,這邊坐。」
宋立招呼著他,在自己旁邊設了席。
兩人對坐,茶過一巡。
羅影望著滿院的冠蓋,望著那方縣尊的賀匾,心裡存了一路的那個疑問,終於問了出來:「宋兄。」
「我有一事不明。」
「立族之資,四樣...二階御獸,萬貫家財,獨有的進化鏈,還有,府學功名。」
「王兄...尚未考入府學。這四樣,還缺著一樣...」
「這大典,竟先辦了?」
宋立端著茶,聞言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像是聽了一個孩子氣的問題:「府學?」
「對如今的王家而言...只剩個流程了。」
羅影抬眼:「流程?」
「羅兄是寒門出身,有些事,想是沒人與你細說過。」
宋立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善意,像在做一場理所應當的科普:「三年一次的全朝大考,還剩三個月。」
「這大考,取的是全府前一千,入府學。」
「前十,是真刀真槍的龍爭虎鬥,誰也做不得假,那是各家真正的臉面。」
「可五百名開外,到一千名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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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捻了捻:「擦著線上,是本事。」
「踩著線上...是銀子。」
「給自己子弟一隻御獸,把自家子弟的名次,抬到剛好踩在過線,堪堪入圍...只要不動前十,不礙著真龍們的路,便沒人去管。」
「三百年,歷來如此。」
「王健的課業,本就在老生班前列,原是要憑本事考的。可如今嘛...」
宋立笑了笑:「就算他考場上睡一覺,王家也有的是法子,讓他踩線而過。」
「所以你看,立族四樣...二階御獸,王家三十年前就有了。萬貫家財,不必說。獨一份的進化鏈,新得的。」
「這三樣,才是真正的難關,難倒天下英雄的關。」
「反倒是府學功名...」
「成了四樣里,最容易的一樣。」
「這場大典,提前三個月辦,滿城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縣尊的賀匾都到了...你看,誰覺得不對了?」
羅影端著茶盞。
沒有說話。
他的指腹,在杯壁上,微微收緊。
譚師兄的話,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只要不去動那前十,卡線晉級,便沒人去管了。
那日在老槐樹下聽這話,只覺得沉重。
今日,他親眼看著這條潛規則,被人當成板上釘釘的喜事,提前掛匾,提前慶賀。
滿街喝彩,縣尊送匾,四大家族親至...
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考場還沒開,金榜還沒放.
可有些人的名字,早就寫上去了。
而三個月後,那些個「踩線」的名額背後,就有多少個考場上真刀真槍、卻差著一步銀子的寒門學子,被悄無聲息地,擠下榜去。
他們連自己輸給了什麼,都不會知道。
規矩,成了篩子。
篩眼的大小,握在錢袋子手裡。
「不過話說回來...」
宋立由衷地感慨了一句,望著滿院的氣派:「這立族之資,太氣派了。」
「四大家,幾百年沒添過新丁了。我爺爺說,上一回看別家掛匾,還是他曾祖輩的事。」
他的讚嘆是真心的。
只是那真心底下,藏著一絲極淡的複雜。
黑土縣就這麼大,蛋糕就這麼大...往後,要五家分了。
可他沒有半分陰陽,只是微微一笑,像是棋手看見了新入局的對手。
「說來,也是可惜。」
宋立轉頭看向羅影,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惋惜:「王健這條進化鏈,是仿著羅兄你那隻蟻的路線,復刻出來的。」
「論起來,你才是開先河的人。」
「可惜...唉,羅兄你這天賦...」
他沒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把「丙等」兩個字,咽了回去。
意思卻明白。
開了先河的人,守著一隻催不動的蟻。
學了路線的人,家財萬貫,潑天富貴。
同一條鏈,兩種命。
羅影平靜地笑了笑,舉盞抿了口茶。
心裡,古井無波。
宋立知道的,是那七分真的版本。
而他自己知道全貌..
就算他把萬獸衍策里的路線全掏出來,沒有王家的二階御獸鎮場,沒有集豐號的萬貫家財鋪路,沒有王林能壓住陣腳...
這條鏈落在羅家手裡,招來的不會是賀匾。
是滅門。
同樣的寶,不同的家底,天壤之別的結局。
王健接得住,他羅影...接不住。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接。
「對了。」
宋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口道:「前些日子,王家遞話到我家,說要安排一個人,來取我宋家的進階令。我爺爺親自點的頭...給王家這個面子。」
「我還納悶呢。」
「只等考上府學,朝廷那派人核驗,給出資質,王家就有派令之權...」
「王家統共就王健這一根獨苗,自家的令有的是能拿來交換...討我宋家的令,是給誰用?」
羅影握著茶盞的手,穩穩的。
面上,不動聲色。
「哦?那倒是稀奇。」
「就是說啊..」
宋立還要再說,門樓外,鼓樂驟然齊鳴!
吉時,到了。
滿街的人聲,轟然沸騰起來。
集豐號門前,兩個夥計攀上高梯,將那塊掛了幾十年的「集豐號」舊匾,緩緩摘下。
王林捧著舊匾,老淚縱橫。
而後,八名壯仆,抬著一方蒙著紅綢的新匾,登上門樓。
王健一身嶄新的錦袍,立在門樓正中,朝著滿街父老,深深一揖。
紅綢,掀落!
金匾,升起!
【琅琊王氏】!
四個鎏金大字,在正午的日頭底下,亮得灼眼!
「好...好!!」
萬人喝彩,山呼海嘯!
鞭炮從街頭炸到街尾,八隻喧市鸚齊聲高唱,舞獅猊騰空翻起,滿城的聲浪,匯成了一股沖天的洪流!
而就在這萬眾道賀、氣運匯聚的頂點..
羅影的識海深處。
萬獸衍策,微微一動。
書頁無風自動,一縷肉眼看不見的、暖融融的金色氣息,自那沸騰的萬人喝彩聲中,裊裊而來,沒入了書頁之間。
書頁上,一行小字,浮現:
【收攝:吉祥之氣,一縷。】
羅影猛地怔住。
吉祥之氣!
他想起了李家村的那一夜。
搶果的凶戾,匯成的那股凶災之氣,被衍策收走。
原來如此...
眾生的情緒,匯聚的氣運...凶戾成災,喜慶成祥。
而衍策,竟能收攝這些無形之「氣」!
一念及此,一個名字,瞬間撞進他的腦海。
來福!
趨吉犬,雙引:吉光羽,吉祥之氣!
吉光羽,獸儲庫里,一百兩加一次嘉獎,明碼標價。
而這虛無縹緲、無處尋覓的吉祥之氣..
如今,齊了一縷!
羅影的心口,砰砰狂跳。
就在這時。
鼎沸的人聲里,一個王府下人,不知何時擠到了他的席邊,躬下身,聲音壓得極低:「羅公子。」
「我家少爺有請...」
「書房,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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