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名聲大噪

  第75章 名聲大噪

  兩三天的工夫,一晃就過去了。

  又到了書院上課的日子。

  天沒亮透,羅影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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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點燈。

  摸黑從懷裡取出那個布包,借著窗縫裡漏進來的一點月色,把銀子分成了兩份。

  十五兩,用一塊舊布裹了,塞進了自己床鋪底下的稻草深處。

  塞得很深。

  又拿兩把稻草蓋上,抹平了。

  這十五兩,是留給大哥買牛的。

  前幾天飯桌上說定的事。

  買頭母牛,品相好的,給老黑討個媳婦。

  大哥打聽了兩天行情,覺醒一級的母牛,品相好的,九兩打底。

  再算上草料、修牛棚的木料,十五兩,寬寬裕裕。

  這錢不能動。

  老黑那條斷了的角,換來了他六兩的束修。

  這筆帳,他記著。

  一輩子記著。

  如今老黑的媳婦,就是他還的頭一筆。

  等哪天大哥收拾床鋪摸出這十五兩,想罵他自作主張,他人已經在縣學了。

  剩下的銀子,他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十五兩。

  這一筆,他有安排。

  王健替他當了亡母的鎏金遺鐲,換來那三十兩。

  這筆錢他花在了刀刃上,可那隻鐲子還壓在當鋪里。

  十五兩,加上今天書院的嘉獎,湊一湊...

  把鐲子贖回來。

  把這份情,還上。

  羅影背上書箱,輕手輕腳地出了屋。

  院子裡靜悄悄的。

  牛棚那頭,老黑睡著,斷角上的舊布條在月色里泛著白。

  羅影在院門口站住了。

  他回過頭,望著自家這三間屋。

  土牆。茅草頂。東邊缺著的那個角。

  月色底下,這院子破得清清楚楚。

  牆根的裂縫,門軸上的鏽,柴棚歪掉的那根撐杆。

  羅影望著,站了很久。

  三十兩,聽著是一筆天大的銀子。


  全村人吃席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

  可攤開來一算...

  十五兩買牛。

  十五兩加嘉獎贖鐲子。

  一進一出,又空了。

  房子還是這三間。

  雨還是從東邊那個角往裡灌。

  爹的藥錢,還得從牙縫裡省。

  大哥的婚事定下來了。

  可婚房呢?

  總不能讓阿英嫂子進門那天,踩著泥坑跨門檻,睡在漏雨的屋頂底下。

  「房子...該重新蓋了。」

  羅影在心裡頭,慢慢地想。

  「當哥的,當年一年三百文,給弟弟攢著蒙學的束脩。」

  「當弟的若有了能力...

  」

  「也該給哥,備一間婚房。」

  青磚的牆,不漏雨的頂。

  還有老黑。

  買個媳婦還不夠。

  萬獸衍策里,老黑那一頁他翻過。

  那條進化的路,模糊,卻實實在在存在。

  等銀子寬裕了..

  老黑這半輩子的型,不能白拉。

  一筆一筆的帳,在心裡頭碼著。

  碼到最後,就剩下一個字。

  錢。

  手上這點銀子,遠遠不夠。

  羅影望著那三間破屋,眼底一點一點地熱了起來。

  「快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一切都快好起來了。」

  「有小玄這一手本事...只要等它進階..

  .

  「以後,就不缺銀子了。」

  他把這些帳收進心底,轉過身,推開柴門,走了。

  什麼都沒說。

  村頭,【追風駒】已經候著了。

  羅影翻身上馬。

  馬蹄一撒開,風就灌滿了耳朵。

  兩旁的田埂、山坳、樹影,唰唰地往後飛。

  還是這條路。

  還是這些風景。

  可不知怎的,今天看著,就是不一樣。


  那道摔破過他膝蓋的陡坡,一掠而過時,竟覺得眉目可親。

  那塊他歇過腳的大石頭,影子一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羅影伏在馬背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

  心裡頭輕快。

  莫名的輕快。

  同樣的山,同樣的水,同樣兩個多時辰的路。

  走的人不一樣了,路就不一樣了。

  這...

  或許就叫做,出人頭地。

  不到兩刻鐘,縣城到了。

  羅影在潛鱗書院門口下了馬,沖那馬作了一揖,目送它卷著土煙跑遠。

  進了書院大門,他沒有先去學堂。

  他往【獸儲庫】的方向走。

  譚雲生答應過他,獸儲庫二樓,任選一位御獸。

  二樓是什麼地方,羅影清楚。

  一樓擺的是尋常貨色,脫凡級的蟲鳥魚獸,幾百文到幾兩銀子不等。

  二樓...

  那裡頭擱著的,是真正脫凡入階的御獸,還有稀有級的血脈。

  尋常學子,連上樓的資格都沒有。

  另外,馮教習還等著見他。

  金教習說過,書院另有單獨的嘉獎,由院長定奪。

  這兩樁事,都得辦。

  可羅影走到獸儲庫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今天的獸儲庫,不對勁。

  人太多了。

  往常這個時辰,庫門口冷冷清清,一炷香也見不著三五個人進出。

  今天,門口排著隊。

  十幾個學子擠在門前的空地上,三三兩兩地湊著,嗡嗡的議論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羅影放緩了腳步,不動聲色地湊近了些。

  排在隊尾的兩個學子,正壓著嗓子說話。

  一個瘦高個,一個圓臉。

  瘦高個的聲音里透著急:「漲了沒?你早上來看的時候,什麼價?」

  圓臉的學子伸出一根手指頭,又比了個二:「一兩二。」

  「多少?!」

  瘦高個的嗓門躥了上去,又趕緊壓回來:「早上不還八百文嗎?!」

  「那是早上。」


  圓臉的學子嘆了口氣:「今兒一早剛擺上貨架的時候,三百文一隻。」

  「你知道這蟻以前什麼價嗎?」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兩百文。」

  「壽命短,沒戰力,除了發給新生當考核御獸,壓根沒人要。」

  「書院今天上架,定三百文,都是看在那樁事的份上,抬了一手。」

  「結果呢?」

  「半個時辰,脫銷了一批。漲到五百。」

  「晌午前,又脫銷,漲到八百。」

  「這才過了多大會兒...一兩二了。」

  「一天,連漲三次價。」

  瘦高個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隻【赴死蟻】...從兩百文...漲到一兩二?」

  「翻了六倍?瘋了吧?那東西壽命才兩三年的活頭。

  戰力更提不上嘴,覺醒十級也打不過一頭【黑水牛】..

  」

  「噓。」

  圓臉的學子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你還不知道吧。」

  「前幾天,新生那邊出了一樁大事。」

  「有個新生的【赴死蟻】,當堂進化了。進化出來的東西...你猜是什麼?」

  「什麼?」

  「稀有級。」

  圓臉的學子一字一頓:「運系的,稀有級。」

  瘦高個愣住了。

  「運系...稀有級?」

  「蟻?」

  「就是蟻。」

  圓臉的學子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自己都壓不住的熱乎勁:「金教習當堂定的名,叫【避厄壘蟻】。」

  「府學下來的譚師兄親口說的...那是碰了氣運這條線的本事。同級裡頭,沒法比。」

  「消息前兩天就傳瘋了。整個書院都知道了。」

  「所以書院把【赴死蟻】收進了獸儲庫一樓,擺上了貨架。」

  「這不...你看看這隊。」

  他朝門口那一串人揚了揚下巴:「全是來買蟻的。」

  「全都是手裡攢著嘉獎的師兄們,個頂個的老生。」

  瘦高個望著那條隊,半天沒言語。

  過了一陣,他咽了口唾沫:「可...那進化的條件,誰知道啊?」

  「就算買了蟻,也不一定能進化成那個什麼...【避厄壘蟻】吧?」


  「廢話。」

  圓臉的學子白了他一眼:「要是誰買誰進化,那還能一兩二?早三四百兩了。」

  「買的就是個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一兩二,買一個夢。」

  「貴嗎?」

  「你想想...一隻兩百文的、最末等的蟻,都能摸著稀有級的門檻...

  」

  「萬一呢?」

  「萬一那隻蟻就在我手上呢?」

  瘦高個不說話了。

  隊伍往前挪了兩步,兩個人跟著挪了兩步。

  羅影站在幾步開外,安安靜靜地聽完了這一段。

  他垂著眼。

  手背上,契約圖案里的小玄,觸鬚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也聽見了。

  從兩百文,到一兩二。

  羅影在心裡頭,把這兩個數字掂了掂。

  兩百文,是五千個學子人人嫌棄、挑剩下的東西。

  如今,一兩二。

  一天翻了六倍。

  還在漲。

  排隊的人裡頭,有穿細布長衫的老生,有腰間掛著嘉獎玉牌的師兄。

  這些人,放在半個月前,誰會正眼看一隻【赴死蟻】?

  那時候,滿院子都是笑話。

  笑他羅影拿全家的指望,換了一隻瘤腿的蟻。

  笑那蟻慫,笑它縮在圖案里搭窩,笑它「外頭太嚇人了哪兒也不去」。

  如今...

  這些人排著隊,掏著一兩二的銀子,買的就是那個曾經被笑話的可能。

  羅影沒有笑。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那條越排越長的隊。

  心裡頭浮上來的東西,說不上是痛快。

  更像是一種沉甸甸的踏實。

  世道就是這樣。

  蟻還是那個蟻。

  變的,從來都不是蟻。

  他想起了自己在書院大門口,問過馮教習的那句話。

  生在底層的,就真該一輩子爛在地里嗎?

  誰又說得准,今日的無名之輩..

  明日,不會名聲大噪呢?


  那時候,是他在問。

  如今,這條排到了庫門外頭的隊,替這世道,答了。

  羅影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

  他繞開那條長隊,朝庫門另一側的登記台走去。

  一樓的熱鬧,與他無關。

  他要去的,是二樓。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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