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再藏拙

  教室里又靜了一陣。

  這回的安靜,和方才不同。

  方才是被震懵了,腦子轉不過來。

  這回是聽明白了。

  可越聽明白,背脊越涼。

  那些學子裡頭,腦子快的幾個,已經把譚師兄的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了。

  他們聽不太懂什麼叫氣運。

  可他們聽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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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師兄說,蟻是末等。

  虎有爪,豹有牙。

  蟻什麼都沒有。

  可羅影這隻蟻的本事,走的路子比虎豹還高。

  末等的蟲,踩到了頂上的路。

  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衫的窮學生,手裡頭攥著一隻全場最慫的蟻。

  半個時辰之前,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最沒指望的那一個。

  可現在...

  這隻蟻的本事,連從府學下來的譚師兄,都拍著巴掌在夸。

  連教了半輩子書的金教習,都當堂認了錯。

  它比【無懼蟻】猛。

  比【赴難勇蟻】猛。

  比他們所有人的蟻,都要猛。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教室里沒有一個人說得出話。

  講台上,金教習的目光一直釘在小玄身上。

  他沒有急著開口。

  他在想。

  教了半輩子的書,他養成了一個習慣。

  越是不尋常的東西,越不能急著下定論。

  他在腦子裡頭,飛快地翻著這輩子積攢的學問。

  蟻。

  最低等的蟲類御獸。

  壽命短,體魄弱,天生就站在所有御獸鄙視鏈的最底層。

  哪怕是他教了半輩子的【赴死蟻】,進化到頭,最猛的【赴難勇蟻】,放到【脫凡級】的虎豹面前,也撐不過幾個照面。

  這是在沒有入階之前,生理結構決定的戰力。

  這是蟻族的天花板。

  他以為的天花板。

  可眼前這隻...

  金教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滿堂的人聽:

  「方才譚師兄說了一個詞,氣運。」

  「這兩個字,你們大多沒學過,聽不太明白。」

  「我換個說法。」

  他負著手,語氣緩緩沉了下來:

  「御獸的本事,大抵可以分成兩類。」

  「一類是有形的。

  爪牙、甲殼、毒液、術法...千變萬化,可歸根到底,都是拿得出手的力氣。」

  「另一類,無形。」

  「碰的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運道、災劫、因果...這些虛得不能再虛的路數。」

  他掃了一眼台下:

  「前者,滿大街都是。哪怕是只野貓,也有一副利爪。」

  「後者...整個黑土縣的御獸加起來,你們也湊不出幾隻。」

  這句話砸下來,台下好幾個學子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金教習沒有理會他們,目光重新回到羅影掌心裡那隻蟻身上。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種下斷語時特有的篤定:

  「羅影。」

  「你這隻蟻,眼下只是脫凡級。自帶一個本事。」

  「論品階,它還排不上稀有。」

  他頓了一頓。

  「可就憑方才那一手禳災...它的稀有程度,已經絲毫不遜於其他稀有級的御獸了。」

  此話一出,教室里又是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但金教習沒有停:

  「道理很簡單。」

  「同樣的品階,有形的本事再猛,你能估個價。」

  「可無形的...估不了。」

  「因為它的上限,連我都看不見。」

  他的目光微微眯起:

  「只要日後能證明,這隻蟻還能繼續朝著稀有級走...「

  「那它的價值,和某些正經的稀有級御獸旗鼓相當,絕無虛言。」

  金教習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他教了半輩子書,在黑土縣的書院裡,他說出來的斷語,便是鐵。

  從來沒有人質疑過。

  教室里一片嗡嗡聲。

  「什麼?脫凡級...就已經抵得上稀有級了?」


  「那它要是真能往上再走一步...「

  「蟻啊...蟻族最低等的蟲,可沾上了氣運,這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有個腦子轉得快的學子,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同窗咬著耳朵:

  「你想想...運系御獸,那可是真正的同系王者。」

  「就好比同樣是蟻,別的蟻拼的是誰的顎更利,誰的殼更硬。」

  「可它拼的根本就不在這條道上。它碰的是老天爺的秤。」

  「這還怎麼比?」

  嗡嗡聲此起彼伏。

  有些學子已經開始用一種截然不同的眼神望著羅影了。

  不再是方才那種同情的、替他可惜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目光。

  是一種重新掂量的目光。

  好像頭一回看見這個人。

  可就在這一片嗡嗡聲里。

  羅影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很輕。

  輕到旁邊的人一開始沒注意到。

  還是金教習先看見了。

  他微微挑眉:

  「怎麼?」

  羅影抬起頭,迎上金教習的目光。

  他沒有急著說。

  面上是這些日子以來一貫的沉穩。

  可心裡頭,其實翻了一下。

  說,還是不說?

  金教習方才那番話,已經把小玄捧到了脫凡級的天花板上。

  憑一個禳災,就能跟稀有級掰手腕了。

  這份評價,已經足夠重了。

  夠他拿到一份體面的嘉獎,夠他在書院裡站穩腳跟。

  按理說,到這兒就該收住了。

  藏拙,是窮人活命的本事。

  露得太多,有時候不是好處。

  可羅影轉念又想了想。

  金教習說的那句話還在耳朵里。

  「本事越大,嘉獎越厚。」

  他想起了那張銀票。

  想起了集豐號那座朱漆大門後頭,翠花縮在海棠樹下的哭聲。

  想起了王健笑著遞銀票時,那張風輕雲淡的臉,和那隻不知被當去了哪家鋪子的鎏金鐲子。

  三十兩。


  他欠著。

  他要還。

  不光還錢,還要還那份情。

  而眼下,多亮一分本事,便多一分嘉獎。

  多一分嘉獎,便早一日能把那三十兩的窟窿填上。

  想到這裡,羅影心裡的秤,便不再晃了。

  他平靜地開了口:

  「金教習。」

  「小玄它...有兩個本事。」

  這句話聲音不大。

  落在教室里,卻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嗡嗡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腦子裡,像是同時被人掐住了一根弦。

  兩個本事...

  兩個!

  進化就自帶兩個本事!!!

  這九個字攪在一起,最後拼成了一個所有人都知道、可誰也不敢先說出口的結論。

  脫凡級的御獸,進化後帶一個本事,那是常態。

  帶兩個的...只有...

  稀有級御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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