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玄都魔界,權柄易主,興衰更替。

  魔殿之內,尚未散盡的血腥氣被清洗了一遍又一遍,只餘下若有若無的一縷氣味,縈繞於大殿樑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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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象徵著玄都正統、魔界至尊,不知坐過多少代金魔的金魔尊位,今日身影變幻,魔劍道之主,魔皇誅天,終登臨苦境魔界至高尊號,號令玄都。

  金色襯上黑色,仿佛這座椅本就是為誅天而設,魔皇高坐,整座大殿的燭火都像是矮了三分,光影壓沉,四壁的陰影愈發濃重。

  就如寧長生和妖后所預料,魔魁雖然號稱魔界戰神,但面對誅天,終是力有未逮。

  雙魔巔峰之戰震盪玄都,魔界戰神之名被誅天的狂魔槍硬生生碾碎。

  一場大戰之後,魔魁敗退,誅天終掌握魔界之主權限,成為真正的魔界君王。

  誅天微微側首,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眾人。

  右護法立於文臣之首,低眉斂目,神態恭謹;武將那頭,黑衣劍少與白衣劍少一前一後,年輕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灼灼。

  再往後,便是各路殿主、祭司、殿將,端的是人才濟濟,兵強馬壯。

  「魔魁已敗,魔界終究入孤掌握,下一步,便是中原。」

  誅天居高臨下看著魔劍道麾下眾將,沉聲說道。

  一頁書————

  雲渡山一戰,誅天已經深深了解到了一頁書的威脅。

  也因此,誅天心知,必除一頁書。

  而在魔劍道一眾麾下之內,右護法聽聞誅天所言眉頭緊鎖,追隨誅天多年,右護法很清楚誅天何以下達這樣的指令。

  誅天,是真的想讓一頁書死啊————

  但同樣右護法很清楚,一旦戰端一開,便是艱難局面,而如今魔界甫定,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動盪」二字!

  「魔皇不可啊。」魔劍道右護法上前一步,苦心勸說道。

  「護法有何話說?」誅天問道。

  「魔魁、龍閣梭羅敗而未亡,更聽聞一頁書先前來魔界之際,與花凋族有過聯繫,雙方難說是否達成某種合作,然則魔界方才定鼎,主上初登大位,根基未穩,根基不穩,便如巨人立於薄冰之上,若此時傾力東征,後方生變,便兩面受敵,恐有兵敗之危。」右護法說道:「「若主上一統魔界,再出玄都,整合兵馬,屆時日月可奪、星辰可改,區區中原,何足掛齒?」

  若將右護法所言總結成一句,便是:得勝已是定局,何必急功近利。


  誅天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那叩擊扶手的動作停下了。

  右護法之言雖說有禮,但一想到雲渡山上那人————誅天便感覺如芒在背。

  一頁書此人,一日不死,孤心難安矣,但————

  要除去一頁書,註定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

  良久之後,誅天方才開口說道:「此話,有理。」

  右護法聞言,心中那根弦鬆了半寸。

  「黑衣、白衣。」誅天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幾分,在空曠的殿中激起一陣低沉的嗡鳴。

  「在!」兩道年輕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黑衣劍少與白衣劍少應聲出列,步伐整齊,兩把佩劍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作為誅天與妖后親子的黑衣劍少的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桀驁與鋒利,一身黑衣如墨。反觀白衣劍少則沉穩許多,面如冠玉,身形挺拔如松。

  「你二人統兵出征,踏平花凋秘境,要叫整個魔界記得,背叛者當有背叛者的下場,抵抗者亦當有抵抗者的歸宿。」

  「謹遵吾皇之命。」黑衣、白衣二人同時單膝跪地,聲音里沒有半分猶疑。

  誅天點了點頭,又轉向右護法:「護法走一趟非法庭,紙面閻羅那日出手,絕非臨時起意,其與龍閣梭羅、魔魁之間的聯繫,務必查明,若紙面閻羅當真要作對,那非法庭之主的位置,換一個坐上去也是一樣。」

  右護法躬身領命,未再多言。

  「其餘眾人,各自備戰,無論未來東進中原,亦或征討魔界之中的叛逆,皆需各位出力,莫要輕慢。」

  「是!」

  殿中眾人紛紛垂首,各自領命而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漸次遠去,最終只剩下誅天獨自端坐於那張金魔之位。

  誅天緩緩閉上眼,指尖重新叩上扶手,一下,又一下。

  ——一頁書、無名守拙。」低聲喃喃,那三個字從誅天齒縫間滑出來,輕得像自言自語,又沉得像一記悶雷壓在心頭。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遠處那片永不消歇的灰霧。

  窗外那片天,依舊是灰濛濛的,看不出晝夜,看不出遠近。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當真可笑。」誅天自嘲般搖了搖頭,只是那笑意里沒有

  半分溫度,「孤能等。千年前孤便等了,如今不過是再等一回。一頁書,你能等多久?」

  殿中沒有應答,只有燭火微微晃了晃,將那道黑袍身影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花凋秘境之中,草木依舊蔥蘢。


  枝葉間漏下的天光被濾成一片朦朦朧朧的青碧色,在溪水上碎成萬千流動的光點。

  女焱師立在溪邊,手中拈著一片新摘的花瓣,指尖微微用力,那花瓣便在她掌中緩緩捲曲,又緩緩舒展,像是某種無聲的術法。

  火棘郎與花裳無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女焱師隨將那片花瓣擱在溪邊石上,轉過身來。

  火棘郎臉色凝重:「女司,玄都兵馬已動,領頭者是黑衣與白衣,兩日之內,兵鋒必至。」

  「想不到,誅天動作竟然如此之快。」

  女焱師不敢大意分毫。

  「女司,我等要如何應戰?」火棘郎居下,看著女焱師沉聲問道。

  女焱師搖了搖頭,「花凋秘境有術法護陣,短時間中魔族兵馬難以侵犯,現將之前打探而得的訊息,以先前方式傳遞至雲渡山便是。」

  哪怕此回並非誅天親至,但黑衣劍少、白衣劍少之名,女焱師同樣聞名久矣,最重要的是,此二者都非是輕易便能應對之輩,再退一步來講,考慮到那位新晉盟友的情緒,在如非必要的情境下,花凋族也無法對黑衣、白衣二人下死手。

  這一戰,於花凋族而言,可說是道道掣肘。

  而此,本身也在女焱師預料之中。

  花裳無淚捏著鏈錘的手指泛白,咬唇不語。方才與火棘郎練了一回拳腳,額上汗水未乾,衣領處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她知道自己在惱什麼——惱的不是外敵壓境,惱的是自己不夠強。若她再強一些,女司便不必向外人求援,花凋族便不必看人眼色。

  女焱師目光落在她面上,神情溫潤:「花裳無淚,你又在責怪自己了。」

  「————沒有。」花裳無淚別過頭去,聲音悶悶的。

  女焱師沒有拆穿他,而是轉而說道:「黑衣劍少、白衣劍少雖攻伐凌厲,出自名師麾下,但到底性情有所缺陷,只要守住秘境護陣,將對方兵馬拖入花凋族地利的泥沼之中,我們便能爭取足夠的時間,消息已經送往雲渡山,剩下的,便只待那位如何抉擇。」

  「女司這般信任那和尚?」花裳無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刺。

  「信任?」女焱師微微側首,「花凋族信的從來不是一個人,信的是一樁交易、一條路徑,那位大師在魔界之中來去自如,誅天與風之痕聯手都未能奈何得他,這樣的人,若是敵人,花凋族沒有勝算;若是朋友,便該將這一分友善用盡。」

  火棘郎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花裳無淚攥了攥鏈錘,悶聲說了句「我去加練」,便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林間空地,火棘郎看了女焱師一眼,也跟了上去。


  女焱師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閉上眼,腦海之中在此浮現出當日那人的情景。

  「趣味,趣味,想不到百世經綸一頁書,對於魔界這段過往,也是瞭若指掌。」

  「無需否認,也無需在意,女司既然無需在下出力,在下也樂願見女司早日與兄團聚,請了。」

  祇首魈嶢————

  此人來歷成謎,更對我,對花凋族、對魔界似乎也都具備相當掌握,該將此事轉告聖僧才是————

  雲渡山上,風比前幾日急了些,吹得峰頂那片將落未落的枯葉在石階邊緣打了幾個旋

  兒,終於落向更遠的山澗。

  寧長生負手立在峰沿,依舊是一頁書的模樣,紅色袈裟被風吹得獵獵翻卷,在這雲渡山上,正像一面不垂落的旗幟。他面前的石桌上攤著幾封密報,都是自花凋秘境輾轉送出的,字跡匆忙,邊角還沾著一點細碎的花粉。

  消息情報一個緊接一個的傳遞而至,寂寞侯奔波於學海無涯之事,來此的便只有素還真和談無欲。

  算起來,日月才子也是難得的休了一個假。

  畢竟魔界敗退,邪靈銷聲,就連三教之子一下子也消失無蹤,中原武林難得的平和了幾天,素還真和談無欲自是難得的休憩了一番。

  直到兩個人被寧長生給拎來了雲渡山上,看著面前的這一堆情報,素還真、談無欲也從寧長生的話語之間,料想到了寧長生的幾分意思。

  「花凋族撐不了太久。」素還真放下茶盞,指尖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

  「魔界。」談無欲截斷他的話,聲音裡帶著幾分慣常的清冷,「中原從古至今,都只防守,從無主動出擊,外域邪族也好,魔界也罷,盡皆如此,三教向來標榜居中持正,遇事卻總是等人打到門前才倉促應戰。」

  說到此處她看了寧長生一眼,那目光裡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你若真想反攻,談無欲奉陪啊。。

  寧長生轉過身來,目光在二人面上各停了一停。

  他知道素還真的謹慎是出於周全,知道談無欲的鋒芒是出於試探,他們都在等一個答案—他不是說說而已。

  「俗例?」寧長生笑了一聲,只是那笑意里沒有半分輕慢,「素還真、談無欲,你們在苦境這麼多年,見過妖族來,見過魔族來,見過邪靈來,什麼時候見過人族大軍踏進他們的地盤?他們來得了,我們去不得?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他抬手指向山下那片蒼茫的天地,「中原的兵退了,魔界的兵就在原地喘口氣,過幾年又捲土重來。像割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一茬,割了千年,還沒割夠?」

  「好友的想法是,莫非是要返去魔界領地開戰,一舉達成收效?」素還真問道。


  「正是!」

  寧長生重重點了點頭。

  寧某人也是想明白了,素來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一頁書歸期未定,但他卻不想就這麼一直在雲渡山坐鎮。

  如今的魔界誅天、魔魁、女焱師、妖后各方勢力明爭暗鬥,正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一個對於中原而言,可以在極長的的一段時間裡,不用再擔心中原被魔界侵襲的機會O

  素還真對於寧長生給出的答案沉默了一瞬,沒有反駁。

  寧長生收回手,語氣平淡了幾分:「我這人簡單,不擅長把一盤棋拆成十八步去推演,魔界現在內亂,誅天剛登基、魔魁敗逃、龍閣梭羅被劫走、非法庭態度不明、花凋族與妖后各懷心思,這是一鍋已經燒滾了的亂粥,現在不去添一把火,等誅天平定後方、把所有勢力吞下去變成一塊鐵板,中原才是大禍臨頭?」

  素還真端起那盞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化開,又咽了下去:「若當真要反攻,便不能只是簡單打一場,需要徹底定好規矩。」

  寧長生看了看素還真,又看了看談無欲,擺了擺手:「具體怎麼打,我已有腹案了。」

  說著寧長生轉過身,重新望向遠方,「打疼了,他們才會記住。記住了,中原才能安寧一段時日。」

  還有根據女焱師所言,那個神秘刷新的是個什麼東西。

  祇首魈嶢?一個六蝕,這麼早就出現了,不對啊,苦境嘎啦給木不是這麼玩兒的啊,怎麼還能提前量呢————

  還是說,你也產生了好奇。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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