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軍名震旦 基業初立
第127章 軍名震旦 基業初立
萬丈高樓從地起,兩位何妨以此為始呢?
仙蹤無名的話語猶在耳畔迴蕩,寧長生抬眼望向村口,那一瞬間,風似乎停了,枝葉不再搖曳,連遠處溪澗潺潺的水聲,仿佛也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與一眾聞聲抬頭的村民們撞個正著。
那些眼睛裡,有淚痕未於,有驚懼未散,可此刻,卻齊齊燃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祈求施捨的卑微,而是攥住最後一根浮木的、近乎偏執的期盼。
「俺————俺願意跟隨守拙大俠。」
人群里,一個敦實的漢子瓮聲瓮氣地開了口,嗓音發顫,卻咬字極重,仿佛生怕旁人聽不清。
這一句,便像是擰開了什麼關隘的閘門,緊跟著便有村民接二連三地喊了出來。
「大師,大俠,帶我們走吧!這地方————俺們待不下去了啊!」
「是啊,跟著你們,至少還能活命!」
「俺這條命本就是守拙大俠救的,從今往後,大俠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
「我們願意跟隨兩位!」
聲聲句句,如潮水般湧來。
不是懇求,是託付。
寧長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聽著那些聲音,看著那些面孔。
幾百條命。
幾百顆心。
分明也不過是初識,你們如何便敢如此輕信於人?
分明我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你們又如何敢將身家性命盡數託付?
重重疑問,寧長生卻問不出口。
因為他在那些眼睛裡,看見了答案。
不是因為信任他。
是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朝不保夕,今日不知明日事。
與其在這片廢墟上等著下一撥盜匪、下一群妖魔來收割性命,不如跟著一個願意為他們拔刀的人,哪怕前路渺茫,至少不是束手待斃。
「守拙老弟,還在猶豫什麼!」
慈海一步邁上前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落在寧長生肩上,那力道震得他肩頭一沉,卻也將他心頭那一絲猶疑震得粉碎。
「仙蹤說得對,萬丈高樓從地起!」
僧人那張方正的面容上,此刻滿是激昂之色,虎目灼灼,如兩團燒得正旺的火。
「與其等人別人來做,不如我們來做這個先驅!洒家行腳半生,見過太多慘事,也見過太多袖手旁觀之人,若人人都等、都靠、都要一個天命之主」來救那人族,豈非活該淪落至此!」
最後一句話落地,擲地有聲。
寧長生抬眸,與慈海對視。
那雙虎目之中,沒有佛門僧人的慈悲為懷,只有一種更熾烈、更直接的東西不平則鳴,見死則救,路有不平,拔刀相向。
這是慈海的佛。
寧長生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濁氣在胸腔里滾了幾滾,再吐出時,已化作一聲沉沉的字0
「好。」
只有一個字。
「那便一起,豎起這杆旗幟!」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讓諸族也一同看看—人族,從來都不是任由他們宰割的羔羊!」
話音落下,村口先是一靜。
隨即,歡呼聲如雷鳴炸響!
「好!就是如此!」
慈海哈哈一笑,聲震四野,那笑聲里滿是暢快,仿佛憋了許久的一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他轉頭看向仙蹤無名,眼中滿是感激。
「仙蹤,還得是你啊!若不是你這一番話,洒家與守拙老弟,怕還要再懵懵懂懂地晃蕩些時日!」
仙蹤無名手中拂塵輕甩,緩緩搖頭,那張清俊的面容上,依舊是那淡淡的、高深莫測的微笑。
「仙蹤不過提出一個設想。」他的聲音溫潤,不急不躁,「這設想是否能夠成真,還需看諸位行事如何,紙上談兵易,沙場建功難,前路荊棘遍地,二位可莫要以為豎起一面旗幟,便能萬事大吉了。」
「省得省得!」慈海大手一揮,「洒家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豈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仙蹤無名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卷畫卷。
那畫卷以不知名的獸皮製成,邊角已有些磨損,卻依舊保存完好,隱隱有術法靈光在其上流轉。
「藉此機會,仙蹤倒有一物相贈。」
他將畫卷遞向寧長生。
寧長生雙手接過,展開的剎那,目光驟然一凝。
山河路觀圖。
山川走勢、河流走向、城池分布、關隘險要————密密麻麻,標註詳盡,一筆一划,皆是心血。
「此地,乃是玉衡天朝舊址。」
仙蹤無名的聲音,在身側緩緩響起。
「久遠之前,一場血河戰役,導致生靈塗炭、人鬼相殘,諸國混戰之下,玉衡天朝也因此沒落消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畫卷上,眼中浮起一絲追憶。
「吾昔日遊歷時,曾解其外圍護陣,內中雖已破敗,基礎尚在,正合兩位積蓄勢力之用。」
積蓄勢力。
寧長生抬眸,看向仙蹤無名。
「仙蹤,多謝。」
仙蹤無名微微頷首,拂塵輕甩。
「此回,仙蹤尚有私事未了,無從再陪伴兩位行此一程。」
他後退半步,雙手抱拳,微微一禮。
「待仙蹤將私事了解,再尋諸位一會。」
「請。」
「仙蹤,一路多加小心!」慈海抱拳,虎目中滿是不舍。
「當心啊。」
仙蹤無名面帶微笑,微微頷首,拂塵輕甩,轉身離去。
那道身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衣袂飄飄,出塵脫俗。
「仙非仙,劍非劍,不仰山高魚龍名。」
「魔非魔,道非道,無待生死齊物行。」
詩號未落,人已沒入蒼茫山色之中,再也尋不見蹤影。
仙蹤無名離去後,村口那一陣短暫的沉寂便被嘈雜聲打破。
村民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交談,興奮與忐忑交織,希望與恐懼並存。
慈海站在人群之外,望著那些面孔,濃眉微鎖。
「守拙老弟。」他忽然開口。
「嗯?」
「你也收拾收拾,我們便出發吧。」僧人大手一揮,那動作大得像是要趕走什麼。
「,先別忙。」
寧長生剛要應聲,卻被慈海一把攔住。
僧人轉過身,那張方正的面容上,竟浮起幾分難得的————認真。
「如今旗子立起來了,你不覺得,還差了些什麼?」
寧長生一怔。
「差什麼?」
「當然是旗號了!」慈海搖著頭,那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又帶著幾分無奈,「咱們未來行事,總該有個名目不是?總不能逢人便說我們是那個無名守拙帶的隊伍」吧?忒也掉價!」
寧長生聞言,沉默了。
他抬眸,望向那片蒼茫的天際,望向那隱在雲層之後的、看不見的遠方。
旗號————
腦海中,一幅畫面一閃而過—
長城。
烽火。
旌旗獵獵,龍旗招展。
千軍萬馬,鐵蹄錚錚。
那是他穿越之前,在某個早已模糊的夢境裡,見過的景象。
「震旦。」
兩個字,脫口而出。
慈海眉頭一挑。
「震旦?何意?」
隨口兩字,福靈心至罷了。
寧長生總不能告訴慈海,這名字來自另一個世界、另一段記憶,來自他再也回不去的、某個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文明。
「————便是晨曦初照,萬物復甦之意。」他斟酌著詞句,慢慢說道,「亂世如長夜,願我等所為,能如晨曦破曉,為這人世,帶來一線光明。
慈海怔了片刻。
然後「好!」
他一巴掌拍在寧長生肩上,力道大得寧長生齜了齜牙。
「震旦軍!好名字!有氣勢!有寓意!」
僧人哈哈大笑,聲震四野。
「那便這麼定了!」
寧長生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看著慈海那張因興奮而泛紅的面容,心頭那股溫熱,又濃了幾分。
這人,倒是比他自己還有信心。
「大師覺得好,那便好。」他收回目光,轉身,望向那些正在收拾行囊的村民。
「收拾妥當,我們便出發。」
【模擬第五年,在仙蹤無名的建議下,你與慈海一同帶領著救下的村民,前往玉衡天朝遺蹟。】
【你將這支隊伍,命名為「震旦軍」。】
【晨曦破曉,萬物復甦—這是你對這支隊伍的期許,也是你對這個亂世的回答。】
【依靠著仙蹤無名所贈路觀圖的指引,你們的隊伍一路前行。】
【這一路的行程,也稱不上一帆風順。】
——
——
【沿途所見,盜匪依舊橫行,夜裡依舊可見妖魔逞凶。那些恃強凌弱之輩,那些以殺戮為樂的邪魔,在這片秩序崩壞的土地上,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可這一次,不同了。】
【有你與慈海的護持,你們的隊伍雖屢遭襲擾,卻始終無恙。】
【那些聞訊而來的流民、那些走投無路的百姓,見震旦軍庇護一方,紛紛來投,隊伍便如滾雪球般,日漸壯大。】
【你將那些恃武逞凶的惡徒盡數斬殺,一個不留。】
【你將那些踏入武林、濫殺人族的妖魔一一梟首,以做效尤。】
【每一次揮刃,心頭那股火便燒得更旺一些。】
【每一次見血,流淌的氣血便愈發沸騰。】
【仿佛這具身軀,天生便是為戰鬥而生,為殺戮而存。】
【震旦軍的名號,在這一路上開始傳揚。】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但凡有人之處,便有人談論這支隊伍,談論那個「無名守拙」,談論那個嫉惡如仇的「瘋和尚」。】
【有讚譽,有期待,也有冷嘲熱諷,有冷眼旁觀。】
【可更多的人,選擇了跟隨。】
【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那些走投無路的黎民,那些在這亂世中如浮萍般漂泊、不知明日何在的人們他們聽見了震旦軍的名號,便拖家帶口,跋山涉水,前來投奔。】
【你看著越發壯大的隊伍,心中除了欣慰,更多的,卻是沉甸甸的壓力。】
【幾百條命,幾百顆心,都壓在你肩上。】
【你開始思考,讓他們習武的可能性。】
【在這亂世之中,唯有自身強大,方能自保,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若這些百姓人人皆可習武,人人皆有自保之力,那震旦軍,便不再是幾十個人、幾百個人的隊伍,而是一股真正的、不可忽視的力量。】
【你將這一想法告知了慈海。】
【僧人聽完,沉默了片刻,那雙虎目之中,竟浮起幾分難得的鄭重。】
【「可行。」他只說了兩個字,可那兩個字里,有他行腳半生、見慣世態炎涼的判斷,也有他對你的信任。】
【於是,你們兩人開始一邊行進,一邊傳授追隨者武學。】
【從最基礎的扎馬步、練拳腳開始,一招一式,反覆錘鍊。】
【那些村民有的笨拙,有的靈巧,有的練上幾日便叫苦不迭,也有的咬牙堅持、從不言棄。】
【你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資質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願意學,願意為自己、為家人、為這亂世中尚存的一點希望,去拼一把。】
【時光,便在日復一日的行進與操練中悄然流逝。】
【終於,你們抵達了目的地。】
依照著仙蹤無名遺留下的陣勢解法,寧長生與慈海聯手,以真元為引,以術法為鑰,破解了籠罩於山間的遮蔽陣法。
幻術散去的那一刻一所有人都怔住了。
巍峨巨城,橫亘於群山環抱之間。
哪怕殘垣斷壁,哪怕瓦礫遍地,哪怕風霜雨雪在其上刻下了千年的滄桑,那股氣勢,那股曾為一方霸主、睥睨天下的氣勢,依舊撲面而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城牆高聳入雲,依稀可見當年雄姿;殿宇基座猶存,仍能想見昔日輝煌。
「仙蹤————倒是留了好大一份禮啊。」
慈海仰頭望著眼前這座龐然大物,忍不住慨嘆一聲,那張方正的面容上,是毫不掩飾的震撼。
「洒家行腳半生,見過不少古蹟遺址,卻從未見過這般規模的。」
寧長生沒有接話。
他只是靜靜站在城門前,望著那扇半塌的城門,望著城門之上那塊殘破的匾額—一字跡已模糊難辨,只能隱約看出「玉衡」二字。
這便是玉衡天朝。
這便是他們未來的根基。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隊伍。
那些村民,那些一路追隨他們跋山涉水的人們,此刻正三三兩兩聚在城外,有的仰頭張望,眼中滿是驚奇;有的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也有的癱坐在地,長舒一口氣,仿佛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諸位。」
寧長生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從今日起,這裡便是我們的家了。」
家。
這個字落入人群,先是一靜。
隨即—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捧黃土,貼在臉上,淚流滿面。
家。
他們有家了。
寧長生看著這一幕,心頭那根弦,又緊了幾分。
家。
這兩個字,好輕。
可壓在肩上,好重。
「行了行了,別光站著感慨了!」
慈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這片沉默。
僧人擼起袖子,露出兩條筋肉虬結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向城內走去。
「幹活!幹活!趁著天還沒黑,先把能住人的地方收拾出來!」
「洒家可不想今晚還睡在野外餵蚊子!」
那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在廢墟間迴蕩,驚起幾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烏鴉,呱呱叫著掠過天際。
寧長生看著那道魁梧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那份暖意,是真真切切的。
「走吧。」
他收回目光,邁步,跟上慈海的腳步。
身後,幾百名村民魚貫而入。
腳步聲、說笑聲、孩童的嬉鬧聲,在廢墟間迴蕩。
這座沉寂了千年的古城,終於迎來了新的主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