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沉冤昭雪
程綰寧感激地看了一眼顧承弼。
他本就是大儒,在朝中威望極高,他的懷疑自然也代表著群臣的心聲。有他替程家喊冤,就算太后有心枉顧法度,想要高舉輕放,也休想輕鬆敷衍過去。
果然,話音剛落,原本就情緒激動的朝臣們頓時義憤填膺,議論聲四起。
刑部侍郎秦彥博再次起身,繼續道,
「確實有人陷害程大人,我們把以前的檔案細查閱過後發現,程大人根本不是自戕而亡的,因為初檢的文書上寫了致命傷在囟門,可是復檢的文書上卻說是上吊氣絕而亡。」
「我們還找到當年的劉仵作,他出具文書被原封不動打回去,上峰卻要他改成氣絕而亡,他不肯,沒想到還因此丟了差事。」
「根據他當時保留下來的文書,我們初步斷定是有人買通了獄卒謀害程大人!」
程綰寧的腦袋嗡地一下炸開,恨意在心口翻滾。
她一直都知道祖父是被冤枉的,當被告知祖父在獄中自戕而亡時,他們還以為是祖父是為了保全程家,選擇自縊。
為了坐實先太子的冤案,他們不惜謀殺了祖父,只為了讓他閉嘴!
是誰?
趙琰?還有哪些幫凶?
謝玹徹出列,朝著太后方向深施了一禮,起身後朗聲:「程大人深明大義,捨生取義,是為查清先太子的冤案,才慘遭奸人誣陷的。
「程家的冤案是前刑部尚書崔淮主審,他武斷專權,不僅讓程大人蒙冤而亡,還讓程家遭受了的長達十年的不白之冤。」
「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朝廷應該還程大人和程家一個公道,程家父子所遭受的不公都還應該有所補償。」
謝玹徹話鋒如刀,毫無餘地,有他這就話,就意味著國公府不會善罷甘休。
既然刑部已經證明程家是冤假錯案,那確實應該給程家正名!
太后坐在御座上,看著謝玹徹立在中間,為了程家侃侃而談,甚至逼著她要給程家補償,就覺得五味雜陳。
鬧出這麼大的陣仗,無非是想把程家的案子辦成了鐵案。
至此以後,罪臣便功臣,她若再想拿捏程家,恐怕就那麼容易了!
非要跟她唱反調,真是她的好孫兒!
「太后……」
梁公公見太后神色游離,沉默著久久沒有反應,低低喚了她一聲。
「嗯?說到哪裡了?」太后猛地回過神離開,好似沒有聽清似的,問了一句。
因這個小插曲,讓那些深諳宦術的官員們似察覺到異常,都暗自默契地交換了著眼神。
謝玹徹蹙著眉,將方才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
太后沒有接話,她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審視的目光掃過秦彥博、顧承弼等人。
他能到今日的位置,全靠謝玹徹在背後謀劃,想必早就得到了謝玹徹的授意,今日才會表現得如此積極勇猛!
可顧承弼是出了名的公正,頑固,她不認為謝玹徹能收買他,可他為何會對程家另眼相看?
目光掠過程綰寧最後落在了謝玹徹的身上,太后不急不緩道:
「玹徹,以為這背後之人是誰?」
謝玹徹背脊挺直,朗聲道,「太后,恐怕不止牽涉前刑部崔淮一人,應該是好些人!」
太后微微頷首,把茶盞擱下,不緊不慢道,
「言之有理,諸公也看到了此案牽涉甚廣,包括朝中重要官員,還有裕昌商會、北狄使臣等。哀家以為,太子是先帝嫡長子是國本,先替太子洗清冤屈才是最要緊的,至於其他事,緩一緩也無妨!」
還要緩一緩?
這遲來的正義,已經等了整整十年,還要再等多久?
程綰寧強忍著,才沒有站起身來反駁太后。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壓抑在心中的憤恨悉數吸入肺腑。
局勢已然如此,太后卻依舊能找出各種理由搪塞,她不惜假公濟私,阻止程家翻身,就是妄圖逼她離開謝玹徹!
謝玹徹眉梢一頓,沒有急著辯駁。
顧承弼卻緩緩起身,脊樑挺直,揚聲道,
「太后思慮周全。不過,程太傅是因為那封偽造的通敵信函獲罪的,以至於讓程家女眷為妓,男子流放了十年,遭受了巨大的冤屈。那封信函既是有人故意偽造,那麼程家的罪名就不成立!」
「如今朝廷新政在即,理應拿出決心和勇氣除舊革新。」
「如今證據確鑿,就沒有理由再推諉耽誤,若不能讓還忠臣一個公道,還天下人一個公道,臣等愧對先帝,愧對大雍啊!」
這話幾乎是毫不掩飾地表明立場,站隊程家了。
他話音一落,殿中幾位老臣相繼起身,仗義執言。
「程太傅高義,為了先太子不惜搭上程家全族的身家性命,若不能沉冤昭雪,天下士子會如何看朝廷?臣附議顧大人所請,請太后依律為程家正名!」
緊接著,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程太傅冤死在獄中,實在天理難容!臣懇請太后下旨,徹查偽造信函之人!」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喧鬧的大殿裡響起太后意味難明的輕笑聲,眾人隨之微微一滯,便聽到她毫無情緒的語調,
「好了!」
「秦彥博,哀家看你們刑部給程太傅收集的證據倒是齊全,那關於先太子案的相關證據呢?」
被點的到秦彥博又站起身來,泰然自若道,
「啟稟太后,當年主審程太傅一案的刑部尚書崔淮,已於去年病故。」
「可臣查到,他在這十年陸續在京城、江淮等地購置了大量田產,價值遠超其俸祿所能負擔;根據裕昌商會的供詞,在這十年內,商會陸續給崔家孝敬了大約五十萬兩銀子,還不含其他古玩字畫。」
「秦彥博!」
太后冷聲打斷他,歷呵,「哀家問的是證明先太子案子的證據,不是程太傅的!」
殿中倏然一靜。
秦彥博喉結滾動,嗓音清朗堅定,
「回太后,微臣想說這兩樁案子密不可分,臣等核查到的很多證據都是來源於程太傅的手記。崔淮既是程家案子的主審,也參與過先太子案的審理。臣以為順著這條線深挖,自然能找出當年構陷先太子的人!」
謝玹徹施施然起身,衝著太后一拱手,
「太后,臣以為崔淮貪墨也是事實,這兩樁冤案理應依律並查,互為佐證,互不耽誤。」
太后長久的沉默過後,終於鬆了口,
「程太傅的確冤枉,既然證據確鑿,就依律辦吧。」
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顧承弼乘勝追擊,「那程太傅的和封贈,以及程家的罪臣身份,以及科考功名都應恢復如初嗎?」
程綰寧心口狂跳,按捺著心中的激動。
真不敢相信壓在程家頭上十年的冤案終於要平反了嗎?
恰在這時,太后意味深長的眸光落在了程綰寧的身上,微微勾唇,
「程太傅頗有風骨,是所有臣子的楷模,可程家後輩的品性,卻有待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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