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撥亂反正
程綰寧再次醒來時,床榻邊上早已沒了謝玹徹的人影,他去上早朝了。
她隱隱還記得他離開時,那個甜蜜而旖旎的吻。
恍惚中,她困得厲害,還狠心打了一下那惱人的手背,臉頰被重重地捏了一下,耳畔縈繞著他低啞的聲音,
「程綰寧,你是我的妻,誰也不能拆散我們。」
「你不許懼,更不許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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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綰寧坐起身來,下意識摸了摸唇瓣,再垂眸看了一眼在錦裘下的身子,從脖頸至鎖骨,密密麻麻,全是恩愛過後的痕跡。
不是夢。
外頭的天色朦朧,程綰寧睡得迷迷糊糊,昨晚確實被折騰狠了,哪怕心裡始終惦記著程以瞻的事,也抵擋不了困意,她乾脆又倒在床榻上睡了過去。
直到廊下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翠喜?」程綰寧輕喚了一聲。
翠喜忙掀開門帘,進屋伺候。
收拾妥當後,程綰寧看向一旁的刻漏,「世子可有留話?」
翠喜貼心地幫她披上了一件鑲雪貂的大氅,面帶喜色,「姑爺說讓你別心急,在家等好消息。依奴婢看,姑爺可有通天的本事,程家翻案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程綰寧神色淡淡,可沒這麼樂觀。
徐家輕而易舉就給程家下了套,太后更是彈指間就可以讓程家灰飛煙滅。
她不想再次經歷家破人亡的慘劇。
程綰寧用完早膳,就急匆匆回到程家,本想和兄長商討對策,宮裡就來了旨意,說是程家冤案有了新的進展,要宣他們前去旁聽。
程綰寧按捺住眼底的異色,遞了一塊潤的玉佩給為首的內侍,睫毛微顫,方笑著打探,
「敢問公公……可清楚具體發生了何事?」
來通傳消息的內侍不敢得罪攝政王的心頭好,收下玉佩,很爽快地應道,「給攝政王妃道喜,左賢王和移剌加木爾一大早就進了宮,據說他們帶了很多證據!」
程家眾人信心大增,個個面帶喜色,他們盼著程家沉冤昭雪已經等了整整十年了。
程綰寧滿眼震驚。
僅僅只過了一天,謝玹徹到底用了什麼法子,就讓左賢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那是不是意味著耶律芙雅要強嫁進門做平妻的事也會隨之迎刃而解。
這個疑惑並沒有困擾程綰寧多久,她就有答案。
紫宸殿上,昨日出現的朝中重臣都在,還新增了好幾個年輕的面孔。
程綰寧攜著程家眾人進殿,朝臣們打量探究的目光全都集聚在他們的身上,準確而言,是聚焦在她的身上。
謝玹徹微微頷首,給她遞過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程綰寧心中忐忑,規規矩矩行了大禮叩拜過後,太后破天荒給她賜座。
內侍給她端來凳子,她本想挨著父兄坐在最後面。
謝玹徹卻使了一個眼神,那內侍會意,立馬將她的凳子搬到了前面。
程綰寧雙臉頰發燙,垂首安靜地坐到他的身旁。
秦彥博低沉的嗓音在大殿內迴蕩,
「……回稟太后,依照移剌加木爾的證詞,他從未和太傅程守仁有過書信往來;和他有往來往來的其他大雍客商或者朝廷官員,根本不知道他的全名,書信里均是以『嘉木公子』相稱。」
「反觀這份信函里卻直呼他的全名,實在不合常理。」
話音剛落,一位官員起身拱手一揖,問道,「敢問秦大人,那萬一先太傅本就是最高聯絡人,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機密也不足為奇。」
程綰寧正襟危坐,神色惶惶,手不自覺就握成了拳頭。
忽地,手腕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回首,她就對上了謝玹徹那雙黑沉的眼眸。
「放心,我們有備而來,這些東西早就推演過了。」
謝玹徹低沉的嗓音給了她幾分的信心,不由坐直了背脊,關注著事態的走向。
秦彥博輕聲哼笑,「戚大人的疑慮不無道理。既是機密要文,他們卻如此堂而皇之地地落下自己的大名,就好像生怕別人發現不了似的,先太傅一生嚴謹,絕不會落下這麼大的把柄。」
「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這封信函就是有人刻意偽造,陷害程太傅的。」
秦彥博繼續朗聲道,
「其次,這封信函提到,嘉仁二年十月初九,由裕昌商會堂主胡閆海帶隊在邊陲的虎牙關交割軍械,可刑部核查了裕昌商會的檔案,胡閆海早在嘉仁一年就過世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程太傅如果真是核心高層為何要派一個死人去和北狄人接洽,他又是何用意?」
「再者,那年九月底程太傅路過滄州,恰巧參加了當地馮太守的壽宴。在宴席上,崔白的曾孫崔彥之正好畫了一副夜宴圖,程太傅自然也入了畫。」
太后高坐在御座上,「當真?此畫現在何處?」
這時,刑部官員雙手呈上一個畫匣。
內侍接過匣子遞了太后,太后仔細看過之後,吩咐道,「眾愛卿都看看吧!」
畫卷徐徐展開,呈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議論紛紛,其中不乏有喜歡崔彥之畫作的朝臣。
「這落款何印章都在,應該是真跡。這副畫確實延續了崔白的畫風,筆墨用法豐富,工細的筆觸一絲不苟,粗放的筆調蒼勁厚實,運墨乾濕並見,色澤清淡,應該是崔彥之登峰之作吧!」
「老太傅那時看著精神矍鑠,還是那般仙風道骨啊!」
「是啊!」
就在這時,秦彥博的聲音繼續響起,
「翌日,程太傅起程準備離開滄州,偏生遇到暴雨,被困在小滄山上整整耽誤了半個月之久才與外界聯繫上。」
「可這封信函落款的時間是十月初一。」
「滄州距離付虎牙關千里之外,就算程太傅智慧超絕能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他被困在滄州,生死難料,如何能給北狄人傳信?」
「綜上所述,程太傅根本沒有機會寫這封信函。」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官員們紛紛鳴不平,有情緒激動者甚至當場怒斥,先刑部官員草菅人命。
程綰寧眼眶逐漸濕潤,謝玹徹緊緊握著她的手。
感激溢滿胸口,她吸了吸鼻子,「二哥,謝謝您。祖父若泉下有知,你為他翻案,他死也瞑目了。」
謝玹徹神色冷肅了幾分,「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讓忠臣蒙冤,是時代的悲劇,更是天家的無能!我不過是撥亂反正,本就應該做的。」
「阿寧,耐心些,那些屬於程家的榮耀我全都還給你們!」
沉默許久的顧承弼眼眶微紅,陡地站起身來,擲地有聲道,
「是非對錯,想必諸公心裡已有定論,可到底是誰狼子野心,偽造了這封賣國通敵的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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