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愚公？
王屋山前，兩位老者在爭辯不休。
「你這叫愚公移山！」
呂山緩緩睜開眼，面前站著一個頭包汗巾，身量頗高的布衫老人。
其兩頰頗瘦，顴骨微突，正一臉譏笑地望著他。
呂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短褐麻衣，手中還提著一個竹簍。
？
環顧四周，綿延不斷的群山，有兩座高高的山峰格外醒目，聳立在前。山腳一條河流蜿蜒而去，縷縷炊煙裊裊掩映在田野之間。
沒有汽車尾氣，也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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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湧般的回憶澎湃而來。
醫院，蒼白的天花板。
從十幾歲開始，病痛就開始糾纏。別人放學玩耍，他只能躺在病床上看書。別人戀愛工作，他最大的願望只是希望多活幾年。
呂山也不記得是第幾次昏迷。
再一睜眼，呂山就來到這裡了。
「你剛才說什麼？」
對面老者譏笑更甚：「你都九十歲了，耳朵也不好，連根草都拔不動，你還移山，你不是愚公是什麼？」
他穿越了？
還穿到小時候的寓言故事愚公移山里。
是活下來了，不過活在九十歲的老登身上！
呂山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
他雙眸一亮，故事的最後仙人為愚公誠心所感，命夸娥氏二子移山！
仙人，夸娥氏？
那是不是說有修仙法門？
長生之機！
呂山有些興奮，因此記憶中的話便脫口而出：「我看是你頑固不化。」
「連孤兒寡母都不如。」
「我死了還有我兒子，兒子生孫子，孫子又生兒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而山不增也，還怕挖不平嗎？」
說到最後，擲地有聲，恰好一陣山風吹過，路邊一條小蛇被驚得滴溜一下滑進草叢。
而對面自命為智叟的老者，也頓時啞口無言。
智叟面色訕訕地嘟囔著：「都是傻子。」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哈哈。」
呂山撫掌大笑，聲震四野。
「嗯？」
呂山也意識到一些不對勁，愚公明明九十歲了，怎麼聲音如此洪亮，難怪有力氣搬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談不上身強力壯，卻也算得上精神抖擻，大抵相當於前世五十出頭的樣子。
有意思。
「阿父，我們回家吧。」
從山林里冒出來一個魁梧漢子，留有絡腮鬍，約莫五十歲上下，是愚公十一子，名為呂十一。根據原身記憶來看，也是故事裡「子孫荷擔者三夫」之一。
呂山本著少言寡語不露餡的原則，點點頭。
回到家中，呂山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個「愚公」，可真能生養。
小院用泥巴夯了一圈一人半高的圍牆，裡面散養了幾隻野雉，和烏泱泱一堆人。
大的四五十歲，小的不過七八歲。
見呂山回來，一個個紛紛上前打招呼。
「阿父。」
「祖父。」
「老祖。」
一時間，聲音此起彼伏。
呂山站在門口，腦袋有些發懵。
好在他與原身的記憶已經慢慢融合，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個與記憶名字重疊。
「呂一。」
「老三，呂三。」
「這是老六家的？」
呂山指著一個虎頭虎腦、穿著開襠褲的小子。
那小子眨了眨眼睛，奶聲奶氣道：
「祖父，我是老七家的。」
……
呂山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記得，小虎子。」
小孩咧著嘴高興地跑開了。
呂山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好險，差點把孫子認錯了。
看著呂虎屁顛屁顛的身影，呂山心中莫名有股暖意。
不管怎麼說，自己這輩子總算有人陪著了。
「阿父，先去洗漱？」
呂十一沉聲詢問道。
呂山點了點頭，他忽然覺得，穿到一個九十歲老頭身上，好像也不是那麼糟。
「哇…」
呂虎捉著野雉，惹得眾人大笑。
至少這九十歲，過得比前世二十幾年都要熱鬧。
……
夜色降臨。
一個大木桶盛滿了清水，半個葫蘆瓢放在旁邊。
呂山脫下短褐，忽然摸到胸口掛著什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綠色葫蘆玉佩。
呂山瞳孔驟縮，他趕緊將玉佩取下湊到油燈旁，仔細觀察。
色呈青綠，與前世一模一樣！
呂山悚然一驚，這是巧合還是？
「難道跟著自己一起穿越來的？」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喃喃自語道：「前世在河邊撿到的小玉佩，難道是什麼寶貝嗎？」想起臥病在床時看的那些仙緣小說，他心頭怦怦亂跳。
「轟——」
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
木棚都劇烈晃動，外面傳來陣陣驚呼。
「阿父！」
「山在動！」
呂山猛然抬起頭，抓起衣服就要衝出去。忽然兩眼一黑，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下一刻，他出現在一個灰濛濛的空間裡面。
旁邊還有幾個人。
兒子呂十一，兩個孫子，還有鄰居京城氏的小孩。
五個人面面相覷。
京城氏小孩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著衣角。
呂山尚未來得及開口。
前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都來了。」
灰霧向四周散開，從中拱衛出一道魁梧身影。
其手持盤蛇杖，面戴金面具，頭髮梳成高冠髮髻。
「山神？」
呂山死死盯著那盤蛇杖上的小青蛇，脫口而出。
那不是和智叟爭辯時，驚走的小蛇？
那身影聽到呂山的稱呼，雙目異色一閃，輕聲說道：「稱某山神···亦可。汝乃北山呂公？」
聞言呂山深深躬了躬身道：「正是。」
身影沉默片刻，又道：
「你移山之心，感天動地。」
「故而，仙長有令：太行、王屋二山，不得再攔此界！」
「仙長？我記得原文中不是說天帝？」
呂山腦海中頓時蹦出一串疑問。
那身影繼續說道：
「念爾等先前辛苦，特賜一縷先天炁。」
話音剛落。
五道不同顏色的氣息，從山神手中緩緩落下，分別沒入五人體內。
呂十一得到一縷土黃氣，兩孫分得一青一赤色。
京城氏小孩則為淡藍色。
而呂山…
一抹金黃色氣息瞬間沒入他體內。
「謝仙人，謝山神。」
呂山五人趕緊匍匐在地，恭聲道謝，因此呂山沒有注意到山神奇怪的表情一閃而逝。
呂山腦海里忽然響起山神的聲音。
「稍後，我亦隨山而離。特贈呂公一卷鍊氣法，聊表這百年比鄰之誼。」
……
天地一轉，呂山再次出現在木棚之中。棚外的族人歡呼雀躍地大叫：
「山移了！」
「山終於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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