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心力交瘁
眾人散了，會議室一點點空下來。
林歡正打算收拾桌上那堆文件，門又被推開了。
技術二部主管彭志高去而復返，臉上神色有點古怪，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還是開了口：「林總，有件事得跟您匯報一下。」
「坐下說。」
林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是這樣的。」
彭志高深吸一口氣，「最近這段時間，我不止接到一家獵頭的電話，還有幾家網際網路公司，想挖我走。開的價很高，基本是我現在的兩到三倍，還承諾給簽字費。」
林歡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見老闆不出聲，彭志高趕緊補上：「林總，我今天說這個，絕對不是拿 offer當籌碼，來跟您要挾漲工資的。」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我想說的是，獵頭挖角這種事，肯定不止落在我一個人頭上。資本和同行既然盯上了我，就一定會去盯底下幹活的程式設計師。我基本可以斷定，接下來馬上就會有項目組的核心成員提離職。林總，您得提前準備。」
林歡認認真真聽完，點了點頭，眼裡透著一絲讚賞：「彭主管，謝謝你坦誠交這個底，很及時，我會注意防範。也謝謝你頂住了誘惑。」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
彭志高也笑，語氣坦蕩：「林總，您信不信隨您，反正技術上我是打心眼裡服您的。只要您還是CEO，我就一直跟在您後面干。」
「好，謝謝你的信任。去忙吧。」
彭志高轉身出去，順手把會議室的門帶上了。
「咔噠」一聲，門關嚴的瞬間，林歡臉上那點隨和立刻收了個乾淨。
心裡早有預料，可真到這一步，還是有點堵得慌。
這也是商場上最正常的叢林法則：團購業務火的時候，美團和大眾點評瘋狂挖他市場部的地推主管；現在海外遊戲全球爆火，各大廠又揮著鈔票來挖他的技術骨幹。
這點破事，放哪兒都一樣。
他很清楚，彭志高之所以死心塌地留下，並不全是因為什麼虛無縹緲的「忠心」。
一頭，是這人是親眼見識過林歡那種降維打擊式的代碼能力的，知道跟著這種大佬混有前途；
另一頭，是這人眼光長遠，看懂了這家公司未來能變現的巨大財富。
哪頭都不丟人，都算得上理性。
這也是任何一家公司做大必須走的路。
你想讓別人陪你熬夜禿頭、守住商業機密、一起打江山，你就得捨得大把大把分錢。
公司要是賺了幾個億，老闆一毛錢股權都不分，人家憑什麼給你賣命？
大家出來混，說到底就是為了養家餬口。
老闆不給錢，天天在辦公室畫大餅、談理想。
畫一次兩次，底下人可能還熱血沸騰；
畫到第三次第四次還信的，那是純純的傻逼。
所以不管怎麼說，一套能打、有絕對競爭力的薪酬分配製度，才是維繫團隊的根本。
林歡意識到，公司現在的制度已經遠遠追不上擴張的腳步了。
當初起步那會兒袁景瑞定的那套薪資等級，放到今天明顯嚴重滯後。
公司現在已經拆成了兩個盤子：國內的團購O2O，主攻海外的互動遊戲。
兩個賽道八竿子打不著，利潤率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是還拿同一套死板的職級薪酬去硬套，遲早出大亂子，技術部的人心裡絕對不平衡。
他掏出隨身的小本本，翻開新的一頁，重重記下：改薪資架構。
就光今天這一天，這個本子上已經壓了三條要命的待辦了。
當一個大公司的掌舵人，是真不容易。
林歡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幾個月前，剛在紫金科創中心起步的那段日子。
一個人當八個人用，每天睡四個小時，連軸轉。
那他媽是真心力交瘁。
不過想到這兒，他腦子裡其實已經有破局的法子了。
他有自知之明。
自己最擅長的是敲代碼、搞底層架構，就像之前那場震驚全國的「黑暗十小時」，技術這一畝三分地，沒人能跟他掰手腕。
但他不是搞金融的，不是搞組織架構和投資出身的。
術業有專攻。
專業的事，就該他媽的找專業的人去干。
誰最專業？
南財的李天華校長。
李天華是不會寫代碼，也不懂遊戲怎麼開發，可他搞了一輩子經濟學和現代企業管理。
只要把公司眼下的財務狀況和拆分困境原原本本講給他聽，讓他站在學術和宏觀的角度，幫著設計一套股權期權架構，絕對比林歡自己在辦公室里瞎琢磨強得多。
更關鍵的一點，林歡不能直接去找俞明軒或者袁景瑞聊管理層的利益分配。
因為這些高管本身就是局中人。
各人有各人的部門立場，各人有各人的切身利益，讓他們定規則，難免偏著自己的基本盤。
只有找一個完全沒有利益糾葛的外部頂尖大腦，才能真正做到客觀。
其實，剛才林歡把那幾十份投行的TS意向書大喇喇扔在桌上讓全體高管看，壓根就不是要他們當場定奪選哪家。
他的真實目的，是穩軍心。
就是要讓各部門的主管清清楚楚看見：外面這些資本，給咱們估值多少。
又有多少家擠破頭想進來。
等他們真看明白了，就算獵頭明天打來電話開出三倍工資，簽字跳槽之前，心裡也得掂量掂量。
是拿眼前這幾十萬現金走人，還是留下來等那幾百萬、上千萬的期權變現？
這才是最高明的凝聚力。
也算是一種馭下的手段。
就比如現在市場一部主管萬海波，他的處境就進退兩難。
當初聚優匯前景不明，他做那個選擇，本身沒毛病。
甚至他還留了一手，兩邊通吃，把利益做到了最大化。
二五仔是二五仔，職務犯罪也是明擺著的，可換個人放在他的位置上，難道就不會這麼選嗎？
你在這家公司一個月5000塊，我現在給你開2萬，走不走？
你真有那麼值錢的職業道德？
3萬呢，5萬呢，走不走？
所以拿道德去約束一個人、要求一個人，這種思路本身就要不得。
人都盯著既得利益，能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其他的都是虛的。
萬海波現在騎虎難下，原因就一個：林歡的公司能給他更大的前景、更多的錢，所以他後悔。
而絕對不是什麼良心發現。
所以一家公司想良性發展，必須懂得分權，把規矩合理化、正規化，把錢分明白。
這個問題上，縱觀整個華國商界，只有一個人做到了知行合一的極致。
國內的企業家要排個名，那只有一座誰也翻不過去的高山，胖東來的創始人，於東來。
這人把公司95%的利潤全分給員工，硬生生在下沉市場干出了一個讓所有零售巨頭都膽寒的商業奇蹟。
在林歡現在的認知里，華國商場，只有於東來一個人，配得上「人民企業家」這五個字。
至於其他那些滿嘴福報、把員工當乾電池往死里壓榨、賺了錢全塞自己腰包的老闆，企業做多大都白搭，全他媽是一坨屎。
還臭不可聞那種。
林歡還記得，這位前輩曾經非常疑惑地問過一句話。
為什麼我做到了這些，反而我成了全部人的敵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