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熱烈歡迎

  "沈總，最近工地那邊進度怎麼樣？"

  林歡靠在老闆椅上，隨口問。

  電話那頭的沈光明，聲音一如既往地穩："林總，一切還算順利。就是下麵包工頭為了搶施工節點，操作上不太合安全規定，有人從腳手架上掉下來，傷了幾個工人。您放心，醫藥費和誤工賠償我都壓著施工方處理好了，沒鬧出亂子。"

  林歡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這就是國內工程界最真實也最無奈的常態。

  只要沒出人命，沒鬧到安監局，就算"妥善處理"了。

  這背後，是廣大底層施工隊員說不出口的心酸。

  一個項目從發包到落地，中間要過多少層皮包公司的轉包和剋扣，誰數得清。

  等真正落到幹活的包工頭手裡，利潤早就被榨乾了。

  為了省成本，最底層的泥瓦匠、架子工，連一根國標的安全繩都配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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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工條件惡劣到令人髮指。

  拿國內工地跟國外那些發達國家一比，那種割裂感是會讓人發懵的。

  遠的先不提，就說一衣帶水的腳盆雞。

  他們任何工地，只要做帶揚塵的活兒，旁邊停著私家車，工人就得先拿巨大的透明塑膠袋把車罩得嚴嚴實實，就為了不讓一點灰落在別人車上。

  德國和英國的工地也一樣。

  渣土車出大門前，必須過高壓水槍的強制洗車池，車輪絕不允許帶一丁點泥上主幹道。

  現場掛著分貝儀，一到規定的休息時間，噪音超標直接斷電停工。

  怎麼就搞成這麼魔幻的結果？

  思緒轉回自己身上，林歡心頭猛地一凜。

  他突然意識到，聚優匯越做越大，幾千號員工，自己好像已經聽不見公司最底層的動靜了。

  各大區掛的那個"總裁意見箱"，從掛上去那天起，一封投訴信都沒收到過。

  是真沒問題？

  還是底下有人捂蓋子，根本不讓基層員工報？

  公司里難道就沒有吃拿卡要的蛀蟲？

  沒有瘋狂壓榨基層地推的領導？

  絕不可能。

  看來，得抽空整頓一下內部的監察體系了。

  "嗯，只要妥善處理了，平穩就行。"

  林歡收回思緒，對著電話說，"這兩天我抽個空，親自過去看一眼。"

  "好的林總，您大概哪天到？我這邊好安排。"

  沈光明立刻應道。

  林歡想了想行程："明天吧。明天下午兩點左右到。"

  之後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第三方監理的驗收細節，掛了電話。

  第二天，下午兩點。

  林歡開著那輛GLK，準時到了郊區的數據中心施工現場。

  車子剛拐過路口，他整個人就看愣了。

  他原以為會看到一片塵土飛揚、滿地鋼筋混凝土的雜亂工地。

  結果映入眼帘的，是一派誇張到離譜的喜慶場面。

  工地大門前鑼鼓喧天。

  幾串長長的紅皮鞭炮高高掛起，噼里啪啦炸得震天響，跟樓盤開盤似的。

  大門正上方和兩側的腳手架上，拉起了幾條醒目到晃眼的紅底黃字橫幅：

  "熱烈歡迎聚優匯林總蒞臨數據中心項目現場視察指導工作！"

  "精心組織，科學施工，大幹六十天，誓保節點順利完成！"

  "高標準，嚴要求，全力打造一流精品數據工程！"

  更讓林歡頭皮發麻的，是他車輪底下這條路。

  從外面的主幹道一直通到項目總指揮部門前，原本該是一條坑坑窪窪的泥巴爛路，現在變成了一條平整乾淨、連一條車轍印都沒有的全新瀝青路。

  黑色的路面還散著剛鋪完沒多久的刺鼻焦油味。

  林歡心裡門兒清。

  這絕對是施工方為了他今天下午這次視察，昨天連夜調機器鋪的一條"形象路"，就為了不讓他的輪胎沾上一星半點工地的泥水。

  光這幾百米的臨時路，造價起碼十幾萬，打水漂。

  甚至更多。

  車剛在指揮部門前停穩，早就候在門口翹首以盼的包工頭劉建德，立刻滿臉堆笑迎上來。

  沈光明落後半個身位，十分懂事地站在一旁。

  這種妥妥的形式主義，此刻真真切切落到自己頭上，林歡還真有種說不出的魔幻感。

  他剛推開車門，劉建德趕緊伸出雙手迎了上來。

  "林總，您可算過來了！"

  劉建德微微彎著腰，語氣里十二分的恭敬和諂媚，"這段時間，在沈總的英明領導和親自督戰下，我們施工方積極搶抓施工節點，倒排工期，整個土建工程現在推進得非常有條不紊。"

  說到這兒，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您今天百忙之中親自過來，麻煩多指點指點，看現場還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您提出來，我們肯定虛心接受，連夜整改！"

  還好林總沒有想一出是一出，動不動就搞什麼"所見即所得"，要求把承重牆敲了改全景落地窗。

  提的要求跟拍科幻片一樣天方夜譚。

  林歡很有自知之明。

  他清楚自己是搞網際網路的，工程建築里那些彎彎繞繞，一竅不通。

  外行指導內行，還讓他提改進意見？

  改進個屁。

  自己要是真張嘴亂指揮，底下幹活的人指不定在心裡怎麼罵他傻逼呢。

  他什麼也沒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徑直走進了施工現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