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冷靜下來的汪興

  CRM這套東西，底下是龐大的資料庫架構，往後還得扛全國業務線的高並發。幾天時間，弄不出完全體。

  林歡沒在這上面糾結，直接讓周政帶人先搭個簡略版跑起來。

  前端的地推錄入端，跟後台核心數據做物理隔離。

  以前各家團購網站的地推是怎麼幹活的？

  全靠各區主管拿 Excel往總部發。

  這麼幹，資源流失和基層貪腐都誇張到離譜。

  最典型的兩樣：吃空餉，飛單。

  地推主管明明只招了 10個大學生兼職去跑商戶，往表格上填 20個。

  大區帳面流水只要看得過去，財務根本沒轍去核實底下到底有幾個人在幹活。

  多出來的 10份兼職工錢，就成了主管的灰色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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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創公司里，這種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現在這套系統上了，規矩全變。

  林歡憑著後世那套成熟的管理邏輯，在系統里加了強綁定。

  你報 20個兼職？

  行，20個實名子帳號，一個都不能少。

  業務員談下一家商戶，必須用自己的帳號，把合同底單和現場照片傳進後台。

  沒有系統數據溯源，財務一分錢不批。

  實時監管，就是讓你沒空子可鑽。

  吃空餉的口子瞬間堵死。

  主管手裡那些「商戶私產」，全變成了公司伺服器里的公有數據。

  中層貪腐被掐斷，人效還跟著往上沖。

  當然，眼下頁面還很糙，只能滿足最基本的防內鬼需求。

  高級功能得跟著業務慢慢打補丁。

  每個公司的情況都不一樣，這套系統沒有現成模板，林歡只能照著自己的回憶，一樣一樣往上添。

  系統剛落地，時間已經到5月底了。

  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林歡連跟方雯雯溝通網店建設的功夫都沒有，只能抽空打個電話隨便提點兩句。

  方雯雯本來還想約他吃飯詳談，都被他直接拒了。

  輕重緩急，林歡分得很清。

  眼下還沒到生死存亡的時候，但也必須爭分奪秒。

  女人什麼時候都能找。

  商業擴張慢一步，那就是全面落後，等著挨打。

  按蘋果官方郵件里的規定，開發者得提前一周到舊金山參加彩排。

  所有允許上台演示的第三方開發者，都要提前 5到 7天進莫斯康展覽中心封閉彩排，高強度，帶妝。

  走位、PPT翻頁卡到秒、甚至說到哪兒該停一下，全要被現場導演一遍遍挑。

  全球直播的台上，蘋果不允許出現 0.1秒的冷場，也不允許失誤。

  這很賈伯斯。

  偏執，控制欲強到不講道理。

  他不接受失誤，更不接受任何不確定。

  蘋果員工的離職率因此高得嚇人。

  崇拜他的死心塌地，受不了的扭頭就走。

  這位暴君早年還被人從自己創立的蘋果董事會裡踢出去過，後來王者歸來，手裡握著絕對權力，一直到晚年病重才主動交棒給庫克。

  可想而知都不是什麼善茬。

  出國之前，市委班子專門找林歡對了一遍演講稿，幾個領導在會議室里爭了半天。

  「我覺得這個前綴得加上，『在市委領導的前瞻性指導下』。」

  「字太多老外聽不懂。直接提『華國京南市』就行，重點突出地方名片。」

  林歡坐旁邊，他們說什麼他都點頭：「好的領導，沒問題領導。」

  反正到了台上也不可能念。

  賈伯斯怎麼可能給他機會念這些長篇大論。

  一個連自家產品上多一條縫都不肯妥協的人，會讓你在蘋果發布會上感謝地方組織？

  想都別想。

  另一邊，聚優匯內部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轉。

  之前市場部被對手挖角挖出來的空缺，這幾天陸陸續續被新招的主管填滿了。

  這個年代，只要公司帳上有錢，提成給到位，缺什麼人獵頭都能給你挖來。

  暫時算是塵埃落定。

  把公司運轉的流程交代清楚，決定權交給袁景瑞和俞明軒之後，林歡終於踏上了這趟美國之行。

  20世紀以來最偉大的一場產品發布會，沒有之一，就要開始了。

  ……

  「萬哥，公司現在搞這麼一出，兄弟們是一點油水都撈不到了。這地推銷售，往後還怎麼幹？」

  市場部小會議室里，煙都快抽成霧了。

  幾個副主管圍著辦公桌坐著，臉上都掛著怨氣。

  自從那個 CRM簡略版硬上線，整個市場部就是一片哀鴻遍野。

  以前做地推，大家指望的是底薪加高提成，順手在兼職人頭費和報銷款里做點假帳，撈點灰色收入。

  所有人的拼勁，說白了都掛在這部分隱性收入上。

  要是剛進公司就有這規矩，大家也就認了。

  可人這東西，嘗到過甜頭，就拿不回去。

  跟談戀愛一樣，前女友跟別的男人走在一起，哪怕早就沒感情了，心裡照樣不得勁。

  不知足才是人的天性。

  萬海波坐在主位上，把菸頭按滅，掃了一圈：「行了，都少抱怨兩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公司在擴張，規矩肯定越來越嚴。大家還是配合好。不管怎麼說，咱們公司現在給的明面待遇，在行業里絕對不算低。」

  嘴上安撫著手下，他心裡其實一點也不平靜。

  這 CRM系統太邪門了。

  剛上線那會兒，萬海波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彭志高。

  可彭志高說他壓根不知道有這東西在開發。

  本來他是想從彭志高嘴裡套點話，摸一摸具體的技術細節。

  算盤全落空了。

  誤打誤撞，林歡這回用了周政，反倒幫他擋掉了不少信息泄露的風險。

  底下人可以發牢騷，他萬海波不能表態。

  他現在是個拿兩份工資的臥底，唯一的任務就是穩住這個位子，把林歡接下來的部署原原本本匯報給美團的汪興。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把手裡的數據往美團汪興那兒同步。

  拿那麼高的工資，總不能一點力都不出。

  既然上了船，那就得划槳。

  原本他以為汪興拿到這份數據會有點動作，結果對面什麼表示都沒有。

  一時之間，萬海波摸不透汪興在想什麼。

  等那幫罵罵咧咧的副主管走乾淨，萬海波鎖好門，打開電腦，接進和京北美團總部的加密視頻會。

  屏幕里，汪興穿了件沒 logo的普通 T恤，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萬總，你在郵件里提的那個 CRM管理系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萬海波沒敢托大。

  什麼牛能吹，什麼牛不能吹，他心裡門清。

  銷售方案上他可以攬功。

  可底層代碼他完全不懂，在一個懂技術的大佬面前充內行，那是純純的傻逼。

  「汪總，具體代碼邏輯我也不懂，這是他們內部臨時上的系統。」

  萬海波如實答，話鋒隨即一轉，「但我只能站我這個市場總監的角度說，這東西在管理上非常先進。」

  「仔細說說。」

  汪興來了興趣。

  「以前我們管地推，全靠手動錄入加 Excel。」

  萬海波解釋，「可這 CRM直接要求所有地推人員登錄帳戶，把信息還有現場照片同步上傳，才能拿到提成。」

  他臉色有點難看：「而且它搞了數據隔離。我原本是市場總監，新增商戶、簽單這些數據我都能直接看到。現在我只剩每天的匯總流水和簽單量。具體商戶怎麼接、抽成比例多少，我完全不知道，全被藏起來了。」

  視頻那頭，汪興沉默了很久。

  聽完萬海波這套大白話，汪興心裡的震動，其實比萬海波大得多。

  他原本的計劃，是拿到萬海波偷出來的京南商家數據，直接派一支精銳地推空降，用高額補貼搞一波定點爆破，把聚划算的大本營端掉。

  因為林歡之前出爾反爾，現在執行的全是 T+10。

  只要他承諾 T+0，再搭上一部分補貼，這些商家必定立刻反水。

  華國人就這樣，信任度這東西不存在。

  何況林歡自己帶頭就是這麼搞的。

  雞蛋一停，信仰歸零，沒什麼好說的。

  可現在，汪興改主意了。

  眼前這個 CRM系統，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該有的水平。

  連他在美國矽谷都沒聽人提過。

  汪興是懂行的。

  清華本科，去美國讀計算機 PhD，半路輟學。

  可他在網際網路底層上的技術嗅覺極其敏銳。

  這根本不是個簡單的記帳軟體，這是一條高度標準化的工業流水線。

  市場補貼什麼時候都能燒。

  可人效和成本預算控制要是能上一個台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比兩支軍隊對打，一邊是成熟化的現代管理，一邊是農耕社會的草台班子。

  兩者沒有任何可比性，歷史早給出答案了。

  你人再多，一頓洋槍鐵炮轟下來，也就是土雞瓦狗。

  有想像力，夠劃時代，真論效率，這就是降維打擊。

  「我知道了。你繼續留意他們的人事變動。」

  汪興沒再多說半個字，果斷掐了視頻。

  董事長辦公室里，汪興臉色陰著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是京北的車水馬龍。

  他很清楚，這個年輕人絕不一般。

  當初三大資本的投行坐在對面，拿他和林歡比較，他非常憤怒。

  現在他不怒了。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確實是個天才。

  說到底，如果不是商業對手，汪興挺想認識一下林歡。

  可惜沒有如果。

  他拿起手機，眼神一點點定下來，撥通一個號碼。

  「喂，馬總。我是美團汪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