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屯子嶺
我把地圖疊好塞進懷裡,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風還在刮,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但比起中午那陣已經小了不少。
至少能看清路了。
「村子還有多遠?」金胖子湊過來問。
「地圖上看,直線距離不到五公里。」我看了看腳下的山路,「但得繞一個山坳,估摸著得走一個半到兩個小時。」
「那就別磨蹭了。」胡三拍了拍手,「都聽見了吧?前面有村子,大傢伙抓緊,晚上整口熱乎的。」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原本還磨磨蹭蹭的幾個年輕人立刻來了精神,手腳麻利地把剩下的東西往驢背上捆。
隊伍再次上路。
雪雖然小了,但山路還是不好走。積雪已經沒過腳踝,有些低洼處甚至能陷到小腿肚。
驢子走得呲牙咧嘴的,鼻孔里噴著白氣,蹄子在雪地里一深一淺地踩。
我走在最前面開路,手裡拄著一根胡三給我削的木棍,一邊走一邊探路,免得一腳踩進雪坑裡。
金胖子在後面嘟囔:「這他娘的,說是五公里,怎麼走起來跟五十公里似的……」
「少廢話,省點力氣走路。」楠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隊伍里沒人再多嘴了。
天越來越暗。
下午六點半的時候,林子裡的光線已經暗了,一絲光都沒有,我們只得打著手電趕路。
就在我心裡也開始犯嘀咕的時候,前方的山谷里出現了幾點昏黃的光。
「有燈!」小九眼尖,第一個喊了出來。
眾人精神一振,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
又走了將近二十分鐘,我們終於從一條斜坡上滑了下去,腳下的路變成了被人踩實的土路。
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和木楞房。
屯子嶺。
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戶人家的樣子,窩在山坳里,背靠著一面陡峭的山坡。村口立著一根歪歪扭扭的電線桿,上面掛著一隻昏黃的白熾燈泡,在風雪裡來回晃蕩。
我鬆了口氣。
村裡的不少土宅子裡還亮著燈,有的煙囪里冒著炊煙。有人煙就好,至少說明這村子還有人住,不是荒村。
「哥,要不……找老鄉借宿一宿?」小九湊過來問。
我搖了搖頭:「借個屁,把自己當八路軍了?人家能借你?」
小九撓了撓頭,沒敢再吭聲。
「就在村口空地扎帳篷。」我環顧了一圈,「雖然冷點,但好歹避風,比在山溝里強。」
眾人應了一聲,正準備卸行李,村子的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吆喝聲。
「啥聲音?」金胖子警覺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下一秒,我也反應過來,那聲音是朝著我們這邊來的。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中間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叮噹聲和狗的狂吠。
「戒備!」胡三低喝一聲。
趙一等幾個老兵立刻把手伸向腰間,小九那邊的人也本能地往後腰摸去。
火光從村子的巷子裡涌了出來。
七八支火把,在風雪裡獵獵作響,照出一張張被火光映得通紅的臉。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褪色的軍大衣,手裡舉著一把獵叉,身後跟著十幾個男女老少,手裡拿什麼的都有,鋤頭、鐵鍬、砍柴刀。
兩撥人就在村口的空地上對上了。
我們這邊三十來號人,又是驢又是行李的,本來就亂糟糟的,對方突然衝出來,搞得大家措手不及。
小九幾個年輕人下意識把槍把子都露出半截。
我心裡一緊。
不能讓事態升級。
「都別動!」我低喝了一聲,先壓住了自己這邊的人。
哪知對方看清了來人,反倒是比我們還先停手。
「放下放下!」穿著軍大衣的漢子回頭沖身後的人喊了一聲,「是趕路的人。」
村民們面面相覷,一個個把舉著的傢伙放了下來。
軍大衣把獵叉往地上一拄,朝我們走了過來。
「你們是哪來的?」他上下打量著我們,語氣倒不算沖,「這麼大雪天的,咋跑我們這窮山溝里來了?」
我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迎上去拱了拱手:「老哥,對不住,打擾了。我們是打撫松過來的,要進山,結果半道上碰上了大雪,要不是地圖上標著你們這村子,今晚怕是要在山裡過夜了。」
軍大衣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驚訝什麼。
我這副皮囊太年輕了。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帶著一幫凶神惡煞的漢子,換誰都得掂量掂量。
「進山?」他皺了皺眉,「這大冬天的,山里可沒啥好逛的。你們幹啥的?」
「搞點藥材。」我隨口編了個由頭,「有幾味稀罕貨,只有深山裡才有。」
軍大衣沒再追問,只是看了看我們身後的人,又看了看驢背上鼓鼓囊囊的行李,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也別在村口搭帳篷了。這天寒地凍的,凍壞了人不好。村裡有幾間空屋子,雖然破,但好歹有牆有頂,比帳篷強。」
眾人面色一喜。
金胖子在後面小聲來了句:「哎喲臥槽,有屋子住……」
我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長了個心眼。
屯子嶺看著不大,但剛才衝出來的那幫人,少說也有二十來個,而且男女老少都有,看穿著打扮也不像普通的山民。
尤其是帶頭的這個漢子,雖然說話客氣,但舉手投足間十分利索勁兒,手上繭子的位置也不對。
於是我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老哥,這深山裡的村子,沒想到人還挺多的?我剛才看著,怕是得有好幾十口人吧?」
軍大衣笑了一下,倒是坦然:「不瞞你說,俺們這村子,原本也沒幾戶人家。後來林場越開越深,林業局就在這建了個中轉點,伐木工和護林員都住這兒。路不好走,下山一趟不容易,大伙兒基本一個月出去一次,換點油鹽醬醋啥的。」
我點了點頭,心裡大致有了數。
原來如此。
伐木工和護林員,常年待在深山裡的漢子和家屬,怪不得剛才那陣仗看著不像是普通村民,倒有幾分組織性。
我正琢磨著怎麼接話,旁邊的胡三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對了老哥,你們這麼大半夜的,不睡覺,舉著火把往外沖……是咋回事?」
聽聞此話,軍大衣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防...」
「大腳怪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