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兩位故人
「科考隊？」
我看著這三個字，心裡的大石頭，還真就落下去不少。
長白山這地方，國人多少都知道點。
從山腳到山頂，垂直分布著從溫帶到寒帶的完整植被帶，光是野生藥用植物就能數出上百種來。更別說最近幾年天池水怪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央視的紀錄片剛播了沒多久，全國上下都在盯著這片神秘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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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科考隊來長白山，確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我把這想法跟大家一說，金胖子第一個就咧開了嘴。
「嗨，我當是什麼來路呢！」他拍了拍驢屁股，聲音也大了幾分，「我就說嘛，這撫松小破地方，哪來那麼多牛鬼蛇神。人家是搞學問的，跟咱不是一條道上的。」
胡三眉頭沒有放鬆多少，瓮聲道：「科考隊...經費這麼足？那羽絨服看著不是地攤貨啊。」
「人家省城來的嘛，經費足。」小九接話道，「我看那些箱子上的標籤，都是進口貨，正經科研單位才用得起那種。」
他身後幾個年輕人也紛紛把手從腰上放了下來，雖然眼神還時不時往賓館門口瞟，但明顯沒有剛才劍拔弩張的勁兒了。
我掃了一圈眾人的臉色，心裡也有了計較。
三十多號人在這杵著，街坊鄰居都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再耗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既然對方是科考隊，那就跟我們八竿子打不著，各走各的路就是了。
於是我拍了拍手，提高了幾分聲音：
「行了，別在這兒站崗了。收拾收拾，準備進山。」
金胖子總是對我第一個響應：「那就走，大點干早點散，他娘的，進山！」
胡三也點了點頭，轉身去招呼他那些老夥計們檢查裝備。小九帶著人開始往驢背上綁行李，一時間街道上又熱鬧了起來，氣氛好了不知多少倍。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賓館緊閉的大門，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夥人的存在，但也沒再多想。
科考隊來長白山，天經地義，跟我沒什麼關係。
半個小時後，我們的隊伍已經沿著出城的方向，朝著長白山的輪廓緩緩行進了。
三十來號人的隊伍拉得老長，驢隊在後面跟著，在晨霧裡像一條緩緩蠕動的長蛇。
縣城漸漸被甩在身後，山林的氣息撲面而來。
......
......
可我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俺們完全消失在縣城東頭的山口之後，一直停在賓館門口的黑色皮卡車，緩緩發動了引擎。
車裡還有人！
「突突突——」
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車子啟動了。
它不緊不慢地繼續沿著縣城的主路向前開去，穿過兩三個紅綠燈，停在了縣城裡另一家賓館門前。
車子停穩，熄火。
駕駛座上的人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從車窗里探出頭，前後看了看，確認街道上空無一人之後，才沖后座說了句：「到了。」
後車門推開，先下來的是一雙穿著黑色馬丁靴的腳，靴筒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子，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一個年輕女孩從車裡鑽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到了下巴，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一頭烏黑的長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乾淨利落的額頭和一雙明亮的杏眼。
此時如果我在場，肯定能一眼就認出這張臉——
周彤！
周彤身後，一個男人也從另一側下了車。
此人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雙眼睛眯縫著，看什麼都是一副懶洋洋又帶著審視的模樣，跟死人的眼皮似的，瞧不出半點活人氣。
又是一個老熟人，李維。
周彤沒急著進賓館，而是站在街邊，望著我們離開的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走了。」
李維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個笑：「看見他了？」
「嗯。」周彤點了點頭，那雙杏眼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錯不了。」
「狗日的薛亮動作真快啊……」李維的聲音很低，「回了瀋陽城直接就出發了，咱們差點沒趕上。」
周彤沒接話，只是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沉。
李維瞥了她一眼，死人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玩味的神情：「怎麼，心疼了？」
「李維。」周彤轉過頭，聲音冷了三分，「別在這陰陽怪氣的，別以為我爸讓你負責你就上天了，大事還得聽我的。」
李維聳了聳肩，倒也沒再說什麼。
而後他轉頭看了看賓館破舊的門臉：「不過這破地方，真住？我建議一會就綴上去，薛亮那傢伙狡猾得很。」
「住。」周彤回答得斬釘截鐵，「他那麼大一隊人，三十多號人加上四頭驢，咋可能藏得住？只要進了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條道，不愁找不到。今晚先住下，明天一早跟上就是了。」
李維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長白山方向的天際線隱隱泛著青黑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雲層後面蟄伏著。
李維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一雙死人眼裡，難得地浮現出幾分真實的情緒——
恨意。
是那種只要想起某人就會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恨。
周彤沒有看他，已經轉身朝賓館裡走了進去。
街尾的賓館門口再次安靜下來，皮卡車停在角落裡，賓館窗戶後面，一男一女已經各自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周彤站在窗邊，手指輕輕撥開窗簾的一條縫，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影，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在期盼什麼，又像是在擔憂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