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同意!
我感覺自己像是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
夢裡渾渾噩噩的,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一點。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才慢慢地從深淵裡浮上來,一點一點地恢復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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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的瞬間,我愣了愣神。
此時我的頭頂上,是再熟悉不過的房梁,老舊的木紋,牆角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在那兒。
同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我鼻尖抽了抽,瞬間就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
是我老家。
燕郊的宅子。
又緩了一會兒,我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能動了,身體也沒有那種被束縛的感覺。
於是我撐著床板緩緩坐了起來。
不出一分鐘,門口響起一道驚呼。
「臥槽,醒了嘿——」
我扭頭一看,金胖子愣在房門口。
下一秒,阿歡和楠姐也都趕了過來。
不過仨人誰都沒動,一個個立在門口。我注意到金胖子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目光死死地盯著我。
阿歡也是死死皺著眉。
只有楠姐,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下一秒,楠姐突然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我。
「亮子。」她聲音有些發顫,眼淚當即就要往下掉。
金胖子嚇了一跳,急聲道:「楠姐小心!」
楠姐沒鬆手,只是把臉埋在我肩膀上,低聲道:「沒事沒事,是亮子回來了,是亮子。」
我聽見這話,心裡猛地一松,隨即又有些酸澀。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嗓子有點干:「楠姐,我沒事。」
金胖子這才鬆了口氣,湊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幾眼:「真回來了?」
「嗯。」我點了點頭,「真回來了,是我。」
阿歡也鬆了一口氣,靠在門框上,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動。
我緩了口氣,問道:「這是哪兒?我睡了多久?」
「你老家。」楠姐鬆開我,擦了擦眼角,「你睡了兩天,宋老說你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得等體內的那股勁兒過去了才行。」
我點了點頭,又問了句:「我爹呢?」
「下地幹活了,應該快回來了。」金胖子說,「你餓不餓?」
「呃——」
我一陣無語,他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真不知道他天天下地乾的哪門子農活。
頓了頓,我看向楠姐:「楠姐,我,有點餓。」
楠姐怔了一下,而後嘴角慢慢咧開。
她笑了,笑得梨花帶雨。
「好好好,知道餓就好。」楠姐轉身去了廚房。
金胖子和阿歡對視了一眼,搬了張椅子坐到我旁邊,壓低了聲音問:「小神仙,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我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除了有些虛弱,倒也沒什麼異樣,便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感覺睡了太久,渾身沒勁兒。」
金胖子點了根煙,遞給我,我擺了擺手,他便自己抽了起來。
「話說,胖爺聽楠姐說,你特麼的差點給楠姐殺了?」
我臉紅的垂下了頭,幸虧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楠姐又機靈,偷著跑了出去,要不真的要出大事。
萬一楠姐真的死在我自己手裡,我想死的心都有。
阿歡見我不說話,在一旁替我說話:「胖子,你別亂講,俺哥又不是故意的,他身體裡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金胖子吐了口煙圈,投過煙霧看著我,眼神不住閃爍。
過了沒多久,楠姐端著飯菜進來了。不是多豐盛,幾個家常菜,一盆熱湯,但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我剛扒了幾口,我爹推門回來了。
「爹。」我俏生生喊了一聲。
我爹深深看了我一眼,將鋤頭扔到門板後頭,自顧自轉回了裡屋。
「吃完到我這兒來。」
「嗯。」
我又吃了兩碗飯,頭一次感覺自己還長了個胃,又喝了兩大碗熱湯之後,才放下筷子。
「胖子,楠姐,阿歡,咱一塊進去吧。」我朝裡屋努了努嘴。
阿歡搖搖頭:「你們爹倆說話,我們去不好。」
我態度堅決:「一起啊,都不是外人,我的事情...不想再瞞著你們了。」
幾人怔了一下,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撩開裡屋的門帘子,我爹好神在在的靠在炕邊抽著旱菸,我們各自搬了把小椅子坐在炕前頭。
我爹磕了磕菸袋:「說說吧,這段時間都幹了啥?」
嗯......
我沉吟片刻,把對上老瞎子之後的情節一五一十講了一遍,大致的事情楠姐應該已經對幾人說過了,不過楠姐畢竟一直被我們綁著,很多事情,我以我的視角,詳細進行了補充。
聽我說到日本人的時候,我爹眉頭挑了挑,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出聲打斷。
足足二十分鐘,我說完了,屋內一片寂靜。
金胖子肚子裡壓不住事,撓了撓頭,問道:「我說小神仙,這個人...他非得去長白山做什麼?」
應該說金胖子抓問題的點還是很準的。
張漢卿「占據」我的身體後,所做的所有事情,最終的目的都是圍繞長白山。
可我搖了搖頭,回道:
「不好說,他一直沒有對趙一和胡三他們明說,我腦子裡也沒有相關的記憶。」
金胖子和阿歡對視了一眼,沒再追問。
我的事情說完了,可我爹似乎並沒有表達意見的意思。
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了自己目前最想知道的問題:「爹,我體內的張漢卿,到底該怎麼解決?」
楠姐眼前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爹。
我爹慢悠悠地放下菸袋,抬眼看向我:「有句話,他說的很對。」
什麼?
我們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對於這具身體來說,你,才是外來者。」
我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爹繼續說道:「想必是他當初因為某種原因吞下了蛇母精元,但傷勢太重,精元的力量沒辦法讓他一下子恢復,反而讓他退回了嬰兒的狀態,被我撿了回來。」
「這期間,這具身體慢慢誕生出了你這個意識。」
金胖子聽完皺了皺眉:「宋老,這不能吧?精元不是能起死回生嗎?想當初楠姐的脖子都......」
他話沒說完,可我們大家都明白意思。
當初楠姐的脖子幾乎斷成了兩截,一口蛇母精元下去立馬就活了。那反過來想,他張漢卿到底受了什麼傷,能讓精元不惜將身體退化到孩童大小,才保住性命?
我爹眼神閃爍了一下,緩緩道:
「肉身的傷好治,可神魂的傷,千百年來也沒幾個人能治。」
「老夫估計,當初張漢卿吞下精元時,神魂應該是受了不可逆的傷,精元能做的,也只是讓身體重新活過來,再慢慢溫養他殘破的神魂。」
我聽到這話,心裡一沉。
如此說來,那我到底算什麼?一個鳩占鵲巢的外來者?
我爹看向我:「如果你真的想解決,也不是沒有辦法。」
我張了張嘴,不知所措。
我爹繼續說道:「我能想到的,有兩條路。」
「第一條,我冒著風險出手,強行驅除他的靈魂。但這個辦法風險極大,一個不好,你這具身體就會廢掉,甚至可能會直接死掉。而且,對張漢卿來說,也不公平。」
「另一條路呢?」我問道。
我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緩緩道:「了了他的心意。」
他頓了頓,補充道:「張漢卿心心念念的事,了了,他的執念散了,或許就不會再跟你搶這具身體了。畢竟,他是活在上世紀的人。」
我沉默了。
房間裡沒人說話,只有菸袋裡的柴火噼啪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我抬起頭,看向我爹,開口說了一句話。
聲音冷冷的,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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