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他爹
聽見那聲音的一瞬間，我腦子裡嗡的一下。
不是，他怎麼在這！
這聲音我認識啊。
我爹！不，確切地說，是我身體裡另一個人，薛亮的他爹！
前段時間薛亮回燕郊會見這位大人物的時候，我腦子還是清醒的，所以對他的身份門清。
宋獻策！
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他娘的，老子特意避開了所有關於燕郊的信息，怎得都到瀋陽了，你怎麼還能找過來？
腦子裡閃過當初這位老神仙在羅布泊斬殺蛇母的畫面，我眼底黯了黯，我心裡門清，這位在裡頭坐著，我現在想跑肯定跑不掉的，根本不是一個量級，只能見機行事。
於是我硬著頭皮，伸手推開了前廳的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幾乎讓我胃裡翻騰。目光掃過廳內，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前廳主位上，大落落坐著一個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我爹，宋獻策。
他穿著灰布長衫，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太師椅的扶手。
至於他的旁邊，則站著幾個十分熟悉的臉，有許久不見的金胖子，有阿歡，以及......楠姐。
白曉楠。
該死的，怪不得老子的人幾乎翻遍了瀋陽城都找不到這女人，原來是摸回燕郊搬救兵去了。
我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
早知道起碼應該換個住處。
除了他們幾人，佐藤隊伍剩下的幾個日本人跪在一旁，渾身發抖，額頭貼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徐小嵐則立在角落，臉色蒼白，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幕。趙一他們被我安排出去處理金條了，不在家，算是勉強躲過了這一劫。
至於最後一撥人，就是老瞎子的隊伍了。
小九、阿峰正癱坐在地上，肩膀不住的顫抖，老瞎子的干孫兒乾脆跪在地下，眼淚吧嗒吧嗒地朝下掉。
幾人中央隱隱約約有個人形。
我微微偏頭看了看，眼神猛然一縮。
是老瞎子。
他仰面躺在地上，額頭上那個血洞跟我之前在院子裡看到的屍體一模一樣，手指粗細，邊緣整齊，乾乾淨淨。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臉上凝固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震驚，又像是解脫。
想都不用想，是我爹乾的。
他來了這裡，沒理由發現不了老瞎子長生者的身份，憑他對長生者的憎惡......嗯，看來前段時間那一卦，最後是應在了這裡。
我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老瞎子，一路走好。
不過此時我可沒時間悼念老瞎子，心電急轉之下，我抱了抱拳，強忍著噁心，模仿著薛亮的語氣，對主位上的人影喊了聲：
「爹！」
啥？
要說反應最大的，當屬徐小嵐了。
這丫頭見我這麼喊，一下子抬起了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堂堂少帥，家承張大帥，怎得會對一個糟老頭子喊爹？即便那老頭子兇猛的不似人類，那也不能喊爹啊。
很可惜，現在沒有人能替她解答這個問題。
聽見我喊他，宋獻策抬起右手，輕輕摩挲著下巴，看我的眼神跟刀子一樣。
良久，他才開口：
「跟我裝？」
我喉頭一噎，不知道怎麼開口。
頓了頓，宋獻策繼續說道：「白丫頭跟我說了不少，你這兩個小夥計也對我說了些，看來……你的問題很大啊。」
「呵呵~」
「老夫是不是該叫你一聲，少帥？」
我略顯尷尬地苦笑一聲。
事已至此，看來假裝薛亮是糊弄不過去，我也懶得裝了，冷眼看向宋獻策：「宋老先生，你千里迢迢找到瀋陽，想必不是來敘舊的吧？如果您是來找兒子的，我只能說，無能為力，本就是他占了我的身體，我才是受害者。」
我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抬眼打量了我半晌，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
「嗯，倒是有點意思。」他放下茶碗，語氣里竟透出一絲欣賞，「不卑不亢，臨危不亂，倒是有幾分張大帥當年的風骨。」
「罷了罷了，薛亮的事情後邊再談。」
聽他這麼說，楠姐急了，喊了聲：「宋老——」
宋獻策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老夫現在只想問你一句話，你宅子裡這些日本人是怎麼回事？」
我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毫不掩飾的嫌棄。
沒辦法，我也只得如實回道：「我剛回瀋陽城，根基淺，暫時，跟一個日本人有點合作。」
「呸！」
宋獻策毫不客氣地啐了一口，臉上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合作？跟這些東洋矮子合作？你爹要是活著，怕不是要氣得從墳里爬出來！我宋獻策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好歹還知道什麼叫氣節，你倒好，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真不嫌丟人啊。」
我被他罵得臉上火辣辣的，卻無從反駁。
張作霖當年跟日本人周旋了一輩子，最後死在日本人手裡，我這個做兒子的，卻在跟日本人合作，確實說不過去。
「我……」我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行了。」我爹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老夫懶得跟你廢話。你的事，回去再說。」
回去？
回哪兒去？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連動根手指頭都困難。
我眼睜睜看著宋獻策慢悠悠起身，慢悠悠走到我跟前，最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精光四射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小子，你占了我兒子的身體，這事兒咱們慢慢算。但現在，你先給我老實待著。」
他伸出右手，朝我的額頭探來。
手越來越近，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我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我想跑，卻邁不動腿。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宋獻策的指尖輕輕點在了我的眉心。
一股寒意從額頭灌入，瞬間席捲了全身，我的意識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猛地一擰。
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