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和平永斥

  半空中，落荒而逃的達爾文似有所感，下意識回頭，驚鴻一瞥看到了那直奔他後心而來的漆黑流光。

  他當即揚起右手，拽動地獄鎖鏈，強行控制著獅鷲向左急轉。

  「達、達爾文公子，身後那支箭好像在跟著我們拐彎！」

  坐在達爾文身後的斥候也感受到了威脅，驚呼出聲。

  「閉嘴！」

  斥候的話未說完，便被一聲厲喝打斷。

  下一瞬，那斥候只覺得右腿一沉，低頭望去，只見達爾文的手已按在自己顫抖的大腿上。

  那手背上印著的范恩家族徽記，此刻正閃爍著邪異的紅光。

  「達爾文公——」

  本章節來源於sto9.𝙘𝙤𝙢

  他疑惑的聲音尚未脫口，便感到右腿傳來撕裂般的灼燒感。

  一股無法抗拒的斥力順著大腿湧入全身。

  魔契師——【斥力魔爆】

  「砰！」

  一聲悶響，斥候只感到身體在這股巨力的衝擊下，重心飄搖，天地顛倒，身子不受控制從獅鷲背上倒飛了出去。

  在失重倒懸的絕望視野中，他的統帥達爾文公子騎乘的獅鷲，逃跑的身影越飛越遠。

  緊接著，他甚至沒感覺到痛，便看到胸膛被那道漆黑的流光瞬間洞穿。

  黑色的箭矢在貫穿他的肉體後，軌跡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明顯的偏移。

  那流光在半空中強行劃出一道相反的弧線，卻繼續固執地調轉箭頭，朝著逃離的獅鷲追去。

  斥候原本因生命流散而渙散的瞳孔，此刻卻反常的凝實。

  望著那一追一逃的黑點，一個大逆不道的聲音，在腦海中瘋狂吶喊。

  命中……一定要命中！

  但終究因剛剛擊穿肉體帶來的折角，箭矢的追擊軌跡劃出了一個過大的彎度，才勉強追上達爾文的肩膀。

  「嚓——啊！」

  骨肉撕裂的悶響痛苦的慘叫，傳到他耳中時，已幾近模糊。

  斥候銳利的視覺令他即便瀕死，也能看到那個身影猛的一個踉蹌，險些從獅鷲背上栽倒，肩膀處似乎缺失了一塊兒，點點黑斑向外散落。

  但也僅此而已。

  看著那強行穩住身子、倉皇奔逃的背影，斥候眼底閃過最後一抹不甘，隨後閉上了眼。

  「嘖。」

  地面上，李昂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他沒想到那位貴公子本事不怎麼樣，手段倒是挺狠，竟毫不猶豫的就把坐在身後的士兵推出來當了肉盾。

  而這種做法，恰巧最克制黑水這種「自主制導」的箭矢。

  因為黑水是依靠感知不斷調整自身方向的，它在後方追擊時，本能鎖定的實體目標其實是擋在達爾文背後的那個斥候。

  當斥候被推飛，兩人的身位於剎那間產生錯位時，黑水的軌跡自然隨之發生了偏移。

  正是這微小的偏差與穿透帶來的阻力，讓黑水的方向徹底失控，再也難以追上達爾文。

  「可惜……讓那個懦夫給跑了，」艾麗婭看著天邊靠出賣戰友才僥倖逃脫的黑點，沮喪地皺了皺眉。

  「他逃不了多久的，戰爭總會追上他。」

  李昂眯著眼看向天邊，旋即收回眼神，隨手將沉重的長弓扔在地上，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接著，來看下周邊狼藉的戰場。

  雖仍有數百頭豺狼人在營寨里四處逃竄，但失去了信仰與主心骨的它們，根本無法再形成任何有組織的反抗力量。

  這場突襲戰雖出現了達爾文這個小插曲，卻也算完美落幕。

  「去把大夥都喊過來吧，」李昂沖艾麗婭和尤爾夫招了招手，「對了，別忘了咱們那群兩個腦袋的盟友。」

  「李昂，那群豺狼人……」艾麗婭平舉長劍，指向遠處那些或逃竄、或躲在建築下瑟瑟發抖的深淵造物。

  「它們現在不是敵人了，」李昂笑著搖搖頭，「它們是戰利品，而我現在要做的，便是帶你們清點戰利品。」

  ……

  李昂的命令傳達下去，殺紅眼的部隊開始重新集合。

  雙頭巨人們小心翼翼地排隊走入，生怕磕碰著腳邊這些「弱小」的生物。

  今早出發前，先知曾單獨為他們訓話，核心內容只有一點：

  「誰要是敢踩到、碰到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盟友，我就把誰的兩個腦袋塞進同一個屁眼裡！」

  追擊殘敵的獅鷲們也紛紛降落在半山腰，將留守的獵手與安娜等施法者運送下來。

  趁著眾人集結的間隙，李昂在原地找了個破損的石台坐下。

  他打開面板，清點起此戰的收穫。

  ———基礎信息———

  [姓名]：李昂

  [種族]：伊路斯坎人

  [等級]：5

  [職業]：牧師

  [領域]：戰爭

  [秘示域]：戰爭

  [略……]

  基礎信息的下方，多了一個新的欄位。

  名字並不陌生，正是先知摩高爾特多次提到過的那個詞彙——【秘示域】。

  即凡世個體從宇宙法則中獲得的難以言喻的神秘啟示。

  他定了定心神，當即將視線聚焦其上。

  下一瞬，宏大的信息流在視網膜前湧出。

  看著上面的文字，李昂呼吸不由得加快。

  ——

  【秘示域】：戰爭

  【詛咒】：神絕

  以凡人之軀承載原初的戰爭概念。

  神性法則的輻射將徹底重構你的肉體與靈魂，你在獲得撼動戰爭權柄的偉力的同時，也將被永遠剝奪享受和平的權利。

  ——

  「神絕……」李昂低聲念叨了兩遍。

  這便是他詛咒的形式。

  同時，這段內容也徹底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

  他確實被詛咒了，而詛咒他的正是「戰爭」，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坦帕斯。

  他曾無數次想過，在確定這詛咒的罪魁禍首時，自己究竟該進行怎樣幼稚的報復。

  是在神像上塗個魅*紋，還是再多彈點菸灰？

  但這一切念頭，都在獲得啟示的瞬間歸於平靜。

  李昂接著向下看去。

  ——

  【一階秘示域】（低階職業者·已解鎖）

  [詛咒：永拒神恩]

  原初的戰爭概念拒絕懦弱的乞求者。

  勝利的果實永遠只屬於敢於親手奪取它的人。

  ·你的感知屬性永久鎖定為9點，無法通過神賜、鍊金藥劑、魔法裝備、法術增益等手段提升。

  ·你將永久失去通過祈禱、儀式、立誓來獲取法術的能力。

  [啟示：神性內化]

  神性本就流淌在你的血肉與骨骼之中，又何須向那茫茫宇宙去索取力量？

  ·你【引導神力】每日最大使用次數獲得額外提升，提升次數等同於職業等級。

  當前提升次數：5，引導神力總次數：7

  ——

  李昂看著信息，瞳孔微顫。

  一種福至心靈的明悟突然擊中了他。

  恍然間，他似乎無師自通的明白了「啟示」這一詞彙更深的含義。

  那是這片天地、這片宇宙欲要給予他的答案。

  就像是這個世界自他到來那一刻，便向他寄出了一封名為「啟示」的信，而直至此刻，他才終於找到了打開信封的鑰匙。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他的「感知內斂」，根本不是什麼天賦異稟或個體差異，而是源自受神性浸染的詛咒。

  也難怪他在釋放【引導神力】時，即便偶爾瀕臨或超出額度，也絲毫沒有感受到西里爾在書中所介紹的那些致命危險。

  原來他的【引導神力】額度，早已被拔高到了令人詫異的程度。

  他現在才5級，資深牧師，便已經能釋放7次【引導神力】。

  其中兩次是牧師所自帶的，占大頭的5次則全部由啟示所提供。

  要知道，絕大多數典範、甚至更高階層的牧師，一天內所能釋放的額度，也很難超過5次。

  這意味著，他在【引導神力】釋放額度這個領域，已經做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前無來者。

  甚至足以把【真實打擊】這種一次性攻擊手段，當做持續半分鐘的增益狀態來使。

  但與之相應的代價，或者說詛咒，則極其嚴苛。

  感知恆定為9，且無法通過任何常規手段提升。

  李昂徹底確認這件事後，反倒是鬆了口氣，情緒並未有太多波瀾。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感覺，乃至於他早已對此習以為常。

  此刻確定後，起碼杜絕了自己滿世界去尋找提升感知的秘藥，最後卻發現毫無作用，人財兩空的冤大頭行為。

  而且雖說這詛咒斷絕了近乎所有能想到的提升手段，甚至連神恩都無法撼動其分毫。

  但也並非絕對的死局。

  還有一種最基礎，卻凌駕於一切手段與神祇之上的辦法——世界的饋贈。

  也就是常說的生命躍遷與職業升級。

  那是世界誕生之初，刻印在所有生命靈魂上的底層規則，間接促使了各種職業在費倫大陸的繁榮。

  其位格甚至遠超神明。

  這就如同在四面封死的囚籠上，勉強留下了一道透氣的夾縫。

  為李昂留下了一線希望。

  雙頭巨人先知曾說過，「詛咒總與力量結伴而行」。

  他現在所看到的，僅僅是低階職業解鎖的【一階秘示域】。

  也就是說，李昂在踏入牧師一級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潛移默化受到其影響，只不過直到今天才得以窺見全貌。

  而在這之後，還有他晉升為資深牧師後，詛咒與啟示都更加深刻的【二階秘示域】。

  李昂收斂心神，目光繼續向下看去。

  ——

  【二階秘示域】（資深職業者·已解鎖）

  [詛咒：和平永斥]

  你永遠無法逃離戰爭。

  當你試圖遠離戰場時，戰場上士兵們的嘶吼、哀嚎聲與沉悶的戰鼓、馬蹄，將永遠充斥你的耳膜。

  那並非幻聽，是遠方的真實戰場，跨越了空間的極限，主動找上了你。

  當和平的虛妄蒙蔽你時，你的視野將被真實的毀滅扭曲：

  愛人的面龐化為枯骨；

  甘冽的美酒猶如腥血；

  寧靜的書頁燙如熔岩。

  ·你在和平的日常環境中極難保持精神集中。在進行所有需要【專注】的檢定時，永遠處於劣勢。

  ·你對和平世界的微小事物失去了察覺能力。你在進行所有涉及環境感知、聆聽與搜尋的檢定時，永遠處於劣勢。

  [啟示：戰律轟鳴]

  戰爭永遠在呼喚它的眷屬。

  當你踏足戰場時，一切律動都會激昂地回應你的靈魂。

  士兵們的嘶吼、喘息，馬蹄或腳步，抨擊或擂鼓，刀刃的寒光，皆在你的眼與耳中被無限放大。

  你的感官被戰律的轟鳴徹底填滿，再無一絲縫隙去容納那些動搖心神的雜念，也再無法去關注戰爭之外的事物。

  在極致的感官加持下，敵人的每一次拔劍，就像你身上的一根汗毛在跳舞。

  在這裡，沒有任何殺機能快過你的本能。

  ·你的心神被轟鳴充斥，難以被戰爭以外的事物動搖。因此，你在進行所有感知豁免檢定時，永遠處於優勢。

  ·敵人的殺意如同你身體的延伸。在投擲先攻時，可投擲兩次並取最高值。

  ·開啟三階秘示域時，先攻可投擲三次取高；四階時投擲四次取高，以此類推。

  【三階秘示域】（高階職業者·未解鎖）

  ——

  詛咒名為「和平永斥」，效果是永遠無法保持【專注】。

  連帶著他那本就可憐的、依賴於感知的察覺能力，也將受到進一步的削弱。

  【專注】，對於施法者來說是一個極為重要的狀態。

  這不僅體現在專心致志地閱讀典籍與提升獲取知識效率上。

  許多持續性的法術，例如對內的【祝福術】或是傷敵的【火牆術】，都需要施法者時刻保持專注去維持。

  每當有外力介入，例如被敵人的武器擊中、被猛力推倒，亦或是被呵斥驚擾，都有可能被打斷專注，從而被迫解除法術。

  可是對於李昂來說，這個詛咒的負面作用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畢竟他既沒有習得過任何需要專注的持續性法術，也很少耐得下性子去翻閱典籍。

  這個詛咒對他產生的唯一實質性影響，或許就是讓他本就弱得可憐的【察覺】能力雪上加霜。

  無論是用眼睛看、用耳朵聽還是用鼻子聞，他或許會變得更加遲鈍。

  至於介紹中所說的，「被戰鼓嘶吼充斥耳膜，愛人的面龐化為枯骨……」

  起碼現在，李昂並未感受到，或許是因為他此刻正身處戰爭之中，又或許這神神叨叨的介紹只是誇大其詞。

  他沒多在意，目光很快便被與詛咒對應的啟示奪了過去。

  與詛咒「察覺檢定永遠處於劣勢」相對應的，便是「進行所有感知檢定時永遠處於優勢」。

  這一效果意味著，他在戰鬥中將極難被敵方的控制法術所影響。

  可以說，這兩套相對應的詛咒與啟示，在根本上是逼迫他以最原始、最純粹的戰爭手段去解決所有問題。

  它徹底封死了李昂用和平手段解決問題的路徑，永遠將他推向最極端、最暴力的一面。

  唯有戰爭，唯有永不停歇的戰鬥，才意味著他永遠處於優勢。

  這又何嘗不是某種程度上的「和平永斥」呢？

  當然，啟示並不止於此。

  「在投擲先攻時，他可投擲兩次並取最高值。」

  並且這是一個成長型的能力，當開啟第三階【秘示域】時，先攻判定便會變為投擲三次，以此類推。

  李昂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這項難以言喻的能力。

  剎那間，戰場中的所有雜聲，在他耳中已有了絕對的高下之分。

  遠處戰友的閒談囈語，甚至是掠過山谷的冷風，都在迅速退隱、變弱。

  而士兵們奔跑的腳步、武器碰撞的悶響，以及那些躲在暗處瑟瑟發抖的豺狼人的痛苦嘶吼，卻變得格外刺耳。

  這些充滿殺機的響動，似是直接洞穿了他的全身。

  他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捕捉著戰爭的訊號。

  但凡周遭發生一絲微不可察的異動——

  例如身後那隻蜷縮的豺狼人苦工，若它欲從背後撲殺，

  腳還未踏出半步，後爪抬起時摩擦地面的細碎沙沙聲，便會令李昂全身的汗毛先於理性的大腦，搶先一步作出戰鬥反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