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忽必烈造反,世界震動!
第406章 忽必烈造反,世界震動!
一二七九年,十二月初六,塔拉哈西城。
此城在後世是佛羅里達州的首府,意為「古老的土地」。「塔拉哈西」,是當地古老原住民的語言。
當然了,在這個時代,是拖雷汗國的都城。
此刻的王宮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厚重的帷幔擋住了窗外濕潤的海風,拖雷汗國大汗蒙哥半倚在鋪著虎皮的軟榻上,臉色呈現出一種枯敗的灰白。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佝僂起身子,暗紅色的血塊隨著手帕的挪開,觸目驚心。
他病了,且已病入膏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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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前跪著四個人:蒙哥的次子阿速帶、三子玉龍答失、四子昔里吉、五子辯都。至於長子斑禿,則遠在萬里之外的蒙古東部草原,控制著拖雷汗國在亞洲的疆土。
「咳咳————長生天在召喚我了。」蒙哥的聲音嘶啞,像是風穿過枯骨,「我死之後,這拖雷汗國的汗位————我的意思是,交給阿里不哥。
帳內一片死寂。
蒙哥五子都不成才,他們都沒有成為拖雷汗國大汗的心思。他們只想,換一個符合他們心思的大汗,享受榮華富貴。現在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拖雷汗國的下一任大汗,到底是忽必烈還是阿里不哥?
次子阿速帶和三子玉龍答失對視一眼,迅速叩首:「父汗英明。阿里不哥乃是拖雷系幼子。按照蒙古風俗,幼子守灶,由他繼位,理所應當。
他們二人素來與阿里不哥交好,這個決定正合心意。
然而,四子昔里吉和五子辯都卻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服。他們和忽必烈交好,忽必烈已經充諾了他們潑天的富貴,如果阿里不哥成功上位,忽必烈的充諾就一切成空!
還有最關鍵的,他們為了支持忽必烈上位,已經把阿里不哥得罪死了。阿里不哥上位,他們還有個好嗎?就算阿里不哥不計前嫌,他們能信嗎?恐怕恐懼的心思一輩子安穩不了!
「父汗!為什麼?」昔里吉忍不住向前膝行半步,「四叔忽必烈雄才大略,治軍有方,如今坐鎮金山(舊金山),威望遠勝七叔阿里不哥。這汗國交給他,才能讓我拖雷汗國繼續發揚光大啊!」
五子辯都也急切道:「是啊父汗,七叔守成尚可,進取不足。如今世道————」
「糊塗!」
蒙哥突然暴喝一聲,雖然虛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依然讓兩個兒子瑟縮了一下。
「正是因為忽必烈太能幹,太有野心!」蒙哥喘著粗氣,眼神中透著深深的恐懼,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某種更龐大力量的敬畏,「他若當了拖雷系的大汗,絕不會甘心偏安這美洲之地。他一定會想盡辦法與中都的大元朝廷爭鋒!」
蒙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床沿:「趙赫大哥依然掌控著這個世界最恐怖的大軍,太子趙華洛也不是吃素的!忽必烈一旦和大元開始戰爭,到底有幾成勝算?我們拖雷一系————
恐怕要死無葬身之地!」
昔里吉咬著牙,低聲道:「即便您下旨,四叔手握重兵,也未必肯聽。」
蒙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沉聲道:「所以我做了準備。我已經命人送奏章去了中都————請大元皇帝陛下,冊封阿里不哥為拖雷汗國大汗。」
此言一出,帳內四人皆是大驚失色。
辯都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父汗!我不明白!當年天可汗趙朔與蒙古四系有過約定,四系自治,大汗不涉。這是我們汗國獨立的基石啊!您主動請求中都冊封,這不是引狼入室,壞了規矩嗎?」
「規矩?那是強者給弱者定的規矩!」
蒙哥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沫飛濺在鬍鬚上,「為了拖雷一系能活下去,為了不讓忽必烈把全族帶入火坑,我顧不得那麼多了!大元介入,總比被滅族好!」
他死死盯著昔里吉和辯都,眼中滿是血絲:「你們兩個,若還認我這個父親,現在就立誓!立誓支持阿里不哥繼位,否則————就滾出去,不再是我的兒子!」
昔里吉和辯都看著父親那張扭曲而絕望的臉,心中一片冰涼。在蒙哥逼視的目光下,兩人終究還是緩緩低下頭,聲音乾澀:「兒臣————立誓。」
當晚,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息,蒙哥的手無力地垂下。
一代梟雄,病逝於北美洲的塔拉哈西。
然而,誓言在權力富貴的誘惑面前,輕如鴻毛。
僅僅在蒙哥咽氣的第二天深夜,昔里吉與辯都便帶著親信隨從,偷偷出了城門,一路向西,朝著金山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兩個月後,金山城(舊金山)。
忽必烈看著風塵僕僕前來投奔的兩個侄子,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好!好!好!」忽必烈重重地拍著昔里吉的肩膀,「蒙哥大哥果然是老糊塗了,竟然想引中都來插手我們黃金家族的家務事!你們做得對,這拖雷汗國,絕不能毀在阿里不哥手中!」
密室之內,燭火搖曳。
忽必烈攤開一張白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既然大哥的遺詔不合時宜」,那我們就幫他修一修。大哥臨終前神志不清,被阿里不哥蒙蔽,真正的遺詔————應當是傳位於我。」
昔里吉和辯都心領神會,立刻附和。
次日清晨,金山城外,海風獵獵。
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盡頭。
忽必烈一身金漆鐵甲,騎在高大的戰馬上,身後是金門海峽波濤洶湧的海浪。
在他的面前,九個整齊的萬人方陣肅然而立。這其中,有一個萬人隊是純正的蒙古騎兵,他們神情傲慢,裝備精良;有一個萬人隊是漢軍,甲冑鮮明,持強弩火器;剩下的七個萬人隊,則是當地土著混編的軍團。
足足九萬大軍,殺氣騰騰。
忽必烈策馬而出,手中的馬鞭猛地指向東方,聲音洪亮如鍾,在海風中傳遍全軍:「勇士們!長生天的子孫們!」
「我的兄長,偉大的蒙哥汗剛剛歸天!本該由我忽必烈接過拖雷系的汗位。但是————」
忽必烈話鋒一轉,怒目圓睜:「阿里不哥那個卑鄙小人,竟敢勾結蒙哥的三子玉龍答失,篡改遺詔!更可恨的是,阿里不哥為了竊取汗位,竟然背叛了黃金家族的榮耀,向中都朝廷搖尾乞憐,請求冊封!」
嘩~~
軍陣中一片譁然。
對於這些遠在北美洲的將士來說,「中都」是一個遙遠而壓抑的符號。
「天可汗在世時便有約定,不干涉蒙古四系內部的傳承!如今阿里不哥壞了規矩,這就是要賣了我們拖雷汗國,賣了我們所有人,去換他的汗位!」
忽必烈拔出腰間彎刀,直指蒼穹:「這三年乾旱,我知道你們過得苦,我知道你們的妻兒在挨餓!可是那個阿里不哥只知道跪舔中都,根本不管你們的死活!」
「現在,我要帶你們去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去把那個篡位者拉下馬!這一次,所有的戰利品,我不取分毫,全部賞賜給你們!」
「殺回塔拉哈西!搶光他們的糧倉!奪回我們的汗位!」
「殺!殺!殺!」
九萬大軍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
三年大災,雖然忽必烈極力保證軍需,但他們的生活還是非常困苦,他們渴望去搶掠去殺戮。
至於什麼自相殘殺?當初為了爭蒙古大汗位也自相殘殺啊!如果當初沒有趙朔壓著,死的人更多!
那些美洲土著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只知忽必烈是他們的主人,不知其他!
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戰爭剛剛開始,就有無數船隻駛離了北美洲的東、西海岸,向著蒙古各國,大元各藩國,以及中都的方向行去。這船上載著的自然是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使者,一方說阿里不哥矯詔,一方說忽必烈叛亂,爭取外部勢力的支持。
一時間,世界震動!
西亞地區,迪亞巴克爾城。
宮殿深處,幽暗而涼爽。
別兒哥之子,汗國如今的主宰帖木兒,正盤腿坐在鋪著波斯地毯的臥榻之上。他手中把玩著一串琥珀念珠,眉頭緊鎖,聽著台階下老者的匯報。
那是他的宰相埃爾圖魯爾·加齊。
「蘇丹,」埃爾圖魯爾的聲音蒼老卻依然洪亮,「美洲的特使都已經到了。正如我們所料,那邊打起來了。忽必烈指責阿里不哥偽造遺詔,阿里不哥宣稱忽必烈謀反。現在,雙方都要求我們表態支持。您怎麼看?」
——
帖木兒停止了撥動念珠,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麼看?這局勢還需要看嗎?叛亂的多半是忽必烈,阿里不哥沒有矯詔。」
埃爾圖魯爾微微挑眉:「哦?為什麼?」
「道理很簡單。」帖木兒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划過浩瀚的太平洋,「天可汗雖然給了蒙古四系極大的自治權,並立下約定不干涉我們的內政和傳承。但是,所有人都記得那個要命的補充條款:若內部生亂,蒙古大汗有權調停」。」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如果我是忽必烈,即便阿里不哥真的矯詔,我也絕不敢輕易起兵。因為戰爭一旦打響,就給了中都直接武裝干涉的藉口!所以,要中都干涉的到底是阿里不哥還是忽必烈?忽必烈到底是認同中都干涉,還是不認同中都干涉呢?哼,謊話是不可能編的天衣無縫的。」
埃爾圖魯爾加齊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蘇丹英明!既然如此,這是天賜良機!我們怎麼辦?也起兵嗎?」
他雖然年近九十,但無時無刻不想著恢復真神的榮光。
「我們可以公開宣布支持忽必烈,與他在美洲的行動遙相呼應!您是諸王中唯一信仰真神教的宗王,只要您振臂一呼,西亞、北非,乃至中亞的億萬真神教子民,都願為您效死!到時候,大元東西兩線起火,必定顧此失彼!」
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老宰相急促的呼吸聲。
帖木兒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但很快被更深的陰沉所覆蓋。
「不,」帖木兒緩緩搖頭,聲音冰冷如水,「埃爾圖魯爾,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埃爾圖魯爾有些不甘。
「忽必烈在美洲,隔著萬里的大洋,中都的大軍即便要剿滅他,也需要跨海遠征,那是鞭長莫及之地,他有迴旋的餘地。」帖木兒走到埃爾圖魯爾面前,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可我們呢?我們在西亞,在亞洲大陸上!這裡離中都的鐵騎太近了!」
「現在造反,風險太大了,那是拿整個國家的性命去賭。」
帖木兒重新坐回榻上,沉聲道:「我們要做的,是把水攪渾。」
「請蘇丹示下。」
「一方面,我們向中都上表,態度要極其恭順,表示我們堅決擁護大元朝廷。但另一方面,我們要向大元朝廷公開宣稱,我們相信忽必烈的話!」
埃爾圖魯爾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您是想————」
「沒錯,不僅要信,還要大張旗鼓地信,讓中都顧及我們的反應,減輕中都對忽必烈的壓力。」帖木兒冷笑道,「我們要躲在忽必烈的影子裡,繼續積蓄實力,冷眼看著中都如何應對這場美洲的叛亂。」
「如果————我是說如果,中都的大軍在美洲陷入泥潭,或者表現出任何干涉不了這場叛亂的苗頭,那時候,天下諸王必將蠢蠢欲動。」
帖木兒握緊了手中的念珠,指節發白:「到了那時,群狼噬虎,我們再起兵不遲!」
埃爾圖魯爾加齊深深地彎下腰,額頭觸地,聲音顫抖而虔誠:「蘇丹英明!真神庇佑!」
走出大殿時,陽光刺得埃爾圖魯爾眯起了眼。
他已經很老了,近九十歲的高齡,讓他每走一步都顯得沉重。他在這個龐大帝國的陰影下隱忍了太多年,等待了太多年。
或許,他這把老骨頭,真的等不到大旗豎起的那一天了。
但是,他並不絕望。
他抬起頭,看向校場的方向。那裡,一個年輕的身影正騎在烈馬之上,彎弓射箭,箭無虛發。
那是他的兒子,奧斯曼·加齊。
只有二十一歲的奧斯曼,天縱英才,精明能幹,是他們家族,乃至真神世界的未來!
埃爾圖魯爾渾濁的老眼裡泛起淚光。
「我有耐心————」他喃喃自語,道:「即便我看不到,奧斯曼也一定能看到。真神教復起的那一天,終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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