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94
日子如水般靜靜流淌。
周政與李韻的相處一直安穩又甜蜜,沒有轟轟烈烈的波瀾,只剩細水長流的溫存。兩人習慣了彼此的陪伴,閒暇時住在李韻溫馨小巧的公寓,煙火纏綿;忙碌時便住進周政視野開闊的江景大平層,清淨自在。
朝夕相對,雙向奔赴,一切都平和得恰到好處,李韻一度以為,這份安穩會一直延續下去。
這天,晨光千島湖,秋風穿過落地窗時帶著山泉水特有的清冽。辦公室里安安靜靜,只有印表機偶爾嗡鳴一聲,又沉寂下去。
李韻卸下風衣搭在椅背上,俯身去茶水台沖咖啡。
熱水落入杯壁,深褐色的液面打著旋兒浮起細沫。
她端起來正準備回工位,窗外走廊卻飄來兩句笑聲——不輕不重,剛好夠她聽得真切。
」我之前還真高看她一眼,」劉欣的聲音裹著笑,懶洋洋的,」以為有什麼過人的本事拿下項目特殊待遇,現在嘛,呵呵。」
李韻端杯的手頓在半空。
陽光還鋪在桌面上,溫熱的,可那熱度忽然從她指尖退潮一般抽走了。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走廊上——隔著玻璃,劉欣和另一個女同事並肩站著,正低頭玩手機,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可不是嘛,」另一個聲音接上,帶著八卦特有的玩味,」外面圈子早傳遍了。人家周總和未婚妻本來就是舊情,聯姻傳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牽扯深著呢。她這樣橫插在中間,算什麼呢?」
李韻的後背繃緊了。她慢慢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悶響,輕得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要我說,好好找個普通人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嗎?」劉欣嗤笑,」非往高處攀,夾在人家中間算什麼事兒。」
」你說那邊知不知道她的存在?堂堂未婚妻,怕都懶得看她一眼吧。」
」肯定不知道。我上回去參加商業晚宴,親眼見的——周總那氣場,身邊站的就是未婚妻,郎才女貌,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是一對。你說她在那兒算什麼呢?」
李韻站在原地。陽光打在她側臉上,明明是暖的,皮膚卻一寸一寸涼下去。她想動,腳底像粘在地上;想喊,喉嚨里堵著一團軟棉絮。胸口像被人拿濕毛巾一層層裹緊,越收越窄,氧氣細成一條線。
她垂下眼。
她不習慣吵架,不習慣對峙,更不習慣被人這樣當做笑話輕飄飄地掛在嘴上。可那幾句話像細碎的砂紙,一下一下磨著她的心口。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開了走廊的門。
」你們剛才在說我?」
聲線還算穩,可尾音微微發顫。她站定在兩個人面前,臉色白得像冬日窗外的霜,眼睛裡壓著暗色的潮。
劉欣和同事齊齊僵住。氣氛猝然斷裂,空氣中浮起一層肉眼可見的尷尬。可那尷尬只持續了半秒,劉欣垂下的眼睫重新掀起來,嘴角扯出一個淡笑,抬手撩了撩碎發:」隨便閒聊兩句罷了,你別敏感,也別對號入座。」
」隨便閒聊?」李韻的聲線往上拔了一寸,」背後議論完了,當面倒不敢認了?」
劉欣臉色一變。她把手機啪地按滅,抬頭直直看過來,眼底那點侷促徹底被不服氣替掉:」就算說的是你又怎麼樣?我說的本來都是事實!」
她往前走半步,逼得更近,聲音像釘子一顆顆往外砸:」外面商圈誰不知道,周總明里暗裡出手幫他未婚妻拿回公司、穩住基業,英達公開撐腰兜底!這些流言傳遍天,早傳到周總耳朵里了,可他從頭到尾——從來沒有對外澄清過一句!」
李韻的下頜繃緊了。
」從來沒有。」劉欣又重複一遍,一字一頓,」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嗎?如果真像你說的、你想的那樣,他為什麼不闢謠?」
旁邊同事伸手拽了拽劉欣的袖子,劉欣一把甩開,眼裡燃著某種近乎快意的光:」你要不信,覺得我們冤枉你,容易啊——你現在就打電話,當面問清楚!」
空氣驟然凝成冰塊。
走廊里靜極了,遠處走廊盡頭有人推開茶水間的門,又輕輕合上,門軸發出吱呀一聲細響。
她看著劉欣挑釁的眼神,看著旁邊同事閃躲又好奇的餘光。
胸腔里那些擠壓的情緒終於衝破了某道閘口。她嘴唇抿成一條薄線,二話沒說,從兜里掏出手機,解鎖,翻出通訊錄,指尖在」周政」兩個字上一頓,然後按了下去。
聽筒里傳來兩聲撥號音,短促的、乾燥的,敲在她太陽穴上。
第三聲未落,那頭接起來了。
」餵?」周政低沉溫和的嗓音穿過電流,像往常一樣從容、妥帖,熨在耳邊。
李韻喉嚨倏地一緊。所有準備好的質問、委屈、慌亂涌到喉口,全部堵在一起,化成一股酸澀的潮水漫上鼻樑。她張了張嘴,嘴唇動了一下——
下一秒,聽筒那端傳來另一道聲音。
清晰,輕柔,帶著一種熟稔的隨意,隔著電話線都掩飾不住的親近:」周政,你幫我看看這件怎麼樣,合適嗎?」
是曼妮。
走廊里那陣風停了下來。
李韻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像被人用抹布一把揩淨——從額頭到下巴,所有溫度、所有紅潤、所有支撐她站在這裡的底氣,盡數抽離。她的唇色淡成一層薄粉,瞳孔微微散了一下。
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一瞬。李韻能聽見細微的衣料摩擦聲,像是周政轉過身去,又像是他把手機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短暫的兩三秒空白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里那絲微調幾乎難以捕捉:」怎麼了?」
溫和,耐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韻舉著手機的手指冰涼到發麻,那點輕微的麻木感順著指節蔓延到手背、手腕,仿佛血液正在退潮。她記得曼妮的聲音——太熟悉了。
原來他們真的在一起。這個時間。
陽光打在她臉上,她站在明晃晃的光線里,卻像沉入了一池冷水。
劉欣和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兩雙眼睛裡同時漾開一點笑意——克制的、點到即止的嗤笑,從鼻尖里輕輕哼出來。她們不再多留,並肩轉身,腳步聲一前一後敲在走廊地磚上,漸漸遠去,留下最後一句細碎的低語飄在空氣里:
」看吧……何必較真呢。」
」人家朝夕相處的,哪裡輪得到她……」
餘音散盡。
走廊空了。只剩她一個人。
聽筒里周政的聲音還在持續傳來,略微提高了些音量:」李韻?怎麼不說話?李韻?」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還在通話中的綠色圖標,看著秒數一幀一幀往上跳——42秒,43秒——那數字每跳一下,她的心就往下墜一寸。
她想起今早出門時他給她發的微信,簡簡單單三個字,」早點回」。
她想起昨晚他們窩在沙發上各自看書,他的腳踝搭在她的小腿上,書頁翻動時沙沙的聲響讓整間屋子顯得格外安寧。
她想起他說過的每一句」我在」,想起她一直篤信不疑的那份安穩。
可現在那些畫面全都浮了起來,薄薄地浮在一層冰水上,一碰就碎。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用力咽下那團酸澀,下唇被牙齒咬出一圈白印,可她忍住了沒讓任何一聲哽咽漏出去。
」沒事了。」
三個字,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乾澀,透明,散在風裡就沒了。
她按下了掛斷鍵,屏幕倏地暗下去。
陽光還在,風還在,千島湖項目部的一切照舊運轉著。走廊那頭有人關門,有人接水,有人笑著交談。
可李韻的世界裡,所有聲音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她轉身走回辦公室,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輕。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前,安靜的坐在那裡。
窗外,千島湖的水面被風吹皺,碎成一片一片的銀鱗,晃晃蕩盪,拼不成完整的模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