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92

  正午的陽光從窗簾縫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痕。

  被褥還溫著，空氣里殘留著昨夜的氣息。兩人都沒急著起，相擁著一覺睡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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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周政半睜開眼，摸過來。屏幕亮著，曼妮的消息，約他中午單獨吃飯，說公司的事。

  他側頭看了眼李韻。她還在睡，眉眼溫順。幫曼妮不過是舊人情，沒什麼別的。

  他斂了神色，輕手輕腳掀被下床。

  洗漱完回來，李韻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

  周政走到床邊：「中午有個飯局，出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李韻伸了個懶腰：「我就不去了，去趟工作室，收拾點東西。」

  「行。」周政揉了揉她的發頂，「慢慢忙，完事來接你。」

  他拿起外套出門。

  公寓安靜下來。李韻洗漱完，換了身便服去工作室。

  地方不大，處處都是她親手布置的，熟悉。她走進去，目光掃過牆面。以前滿牆的畫，如今只剩兩三幅。

  她站在畫前。光靠零散賣畫，確實不是長久之計。這間工作室停了太久，該動一動了。

  剛好手上接著千島湖和錢江林園的項目，不如趁這機會轉型，做軟裝設計。

  她挽起袖子，開始整理物料。

  ……

  城郊一家私房菜館，藏在綠植後面，安靜。

  周政推門進去。

  曼妮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妝容得體，眼底卻透著疲憊。看見周政，她眼睛亮了一下，抬手：「周政，這裡！」

  周政走過去坐下。服務員倒好茶，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曼妮已經等不及了。

  「我舅舅徹底慌了，供應鏈些許斷了，公司內部亂成一團。」她攥著茶杯，「但中層和老員工都聽他的，我還是半點話語權都沒有。」

  周政神色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了。

  包廂里靜了一瞬，只剩下青瓷茶杯擱在桌面上細微的磕碰聲。

  「不急。」周政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等供應鏈危機爆發再說。你舅舅現在還有退路，不會輕易放權。你提前動，反而打草驚蛇。」

  曼妮攥緊了桌沿的餐巾，指節微微泛白：「可萬一他不來找我怎麼辦？萬一他寧可玉石俱焚……」

  「他不會。」周政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淡然，「他手上還剩三塊核心地皮，已經質押了兩塊給銀行。剩下那塊，是他最後的籌碼。供應鏈一斷，銀行催貸，他只能找你聯手——你父親留下的股份和資源，是唯一的活路。」

  曼妮聽得心驚肉跳，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番分析精準得可怕。

  曼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復了片刻情緒，才又開口，語氣比方才沉穩了許多：「那等到我舅舅主動來找我之後，我需要做什麼？除了大換血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要提前準備的？」

  周政顯然早有籌謀，條理清晰地答：「第一，先穩住供應商。我會讓陳經理那邊提前備好一批臨時替代的供應鏈資源，一旦你舅舅的渠道崩了，你這邊立刻能頂上。供應商看到你有後手，自然願意倒向你。」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公司財務需要立刻審計。你舅舅這段時間做了多少帳外轉移，你心裡應該有數。查清楚底牌，你才有籌碼跟他談。」

  「第三，」他的語氣放緩了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你需要在員工面前站穩。中層聽他的，但基層員工只看誰能發得出工資、誰能穩住項目。供應鏈續上、資金到位之後，你直接在全員大會上表態，裁撤歸裁撤，但留下的人薪資普調上浮百分之十。」

  曼妮越聽越認真，眼底的慌亂漸漸被專注取代：「普調百分之十……那成本會不會太高？」

  「短期高，長期值。」周政直視她，「人心散了，給你一百個職業經理人也撐不起這家公司。基層穩住，中層就算換掉一半，運轉也不會癱瘓。」

  曼妮默默記下，心裡盤算著具體的執行步驟，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那審計的事……我手裡沒有信任的財務團隊，能不能也……」

  「審計團隊我可以推薦。」周政不等她說完便接話，語氣公事公辦，「但這一塊我會讓助理對接，你自己跟審計負責人直接溝通。我不插手具體帳目，免得說不清楚。」

  他最後那句「免得說不清楚」，說得輕描淡寫，卻清清楚楚畫了條線——幫忙可以，但絕不沾染她的核心利益，也絕不留下任何糾纏不清的餘地。

  曼妮聽懂了。她垂下眼睫，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低聲說：「好，我知道了。那我等你助理的聯繫方式。」

  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敲響，服務員端著第一道菜進來。清炒時蔬的翠綠霧氣氤氳散開，帶著鑊氣與鮮香。周政拿起公筷，夾了一筷放在自己碗裡，自然地開始用餐，沒有給曼妮布菜，也沒有任何額外照顧的舉動。

  曼妮看著他那副從容疏淡的模樣，心口又泛起那種細密的澀意。但她沒有再表露出來，只是也拿起筷子，安靜地夾了一筷蝦仁。

  吃到一半，曼妮放下筷子，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語調儘量放輕，帶著一點試探：「周政……你跟她，還好嗎？」

  周政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冷不熱，卻有種不容深入的疏淡：「挺好。」

  兩個字，封住了所有後續的可能。

  曼妮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繼續追問。她重新低下頭夾菜，咀嚼的動作有些機械，心底那點殘餘的念想，在這短短兩字里徹底落了地。

  周政沒有再說話，安靜地吃完了那頓飯。離席時他主動買了單——曼妮要攔，他擺了擺手：「下次你請。」

  說得雲淡風輕，聽著像客氣，也像約定，但沒有半點曖昧的餘地。

  曼妮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身走向停車場的身影，挺拔、疏朗、步伐沉穩。陽光打在他肩上，映出一道乾淨利落的輪廓。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走在前面，她蹦蹦跳跳追上去牽他的手。那時他會放慢腳步等她，會反手把她的手指扣緊。

  而現在，他連回頭看她一眼都沒有。

  曼妮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車駛出視野，才慢慢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輕輕攥緊了拳頭。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她很清楚——那些溫柔，她再也等不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