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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請問怎麼走86

  翌日清晨,房間裡很安靜。

  大床中央,李韻側蜷著身子,她睡得安穩,眉宇間平日那點清冷全褪了,唇角微微抿著,像是夢裡遇見了什麼令她安心的事。

  周政側身躺在旁邊,意識還沒浮上來,四肢被深眠的餘韻泡得發軟。

  手機就是在這時候震起來的。

  嗡嗡——嗡嗡——

  第一下他沒聽見,第二下才在混沌里劈開一道縫。那震動又急又密,固執地撞著桌面,一遍接一遍。

  

  周政眉心蹙了一下,帶著初醒的煩躁。他沒睜眼,只憑著本能伸手去,指尖在冰涼的床頭柜上虛虛摸索了兩輪,才捏住機身。眼帘掀開一條縫,屏幕的藍光刺進來,視線朦朧地聚焦在備註上——

  【曼妮】

  他幾乎是同時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李韻。

  周政看著她,胸口那點被打擾的不耐一下子就軟了。

  他從沒想過要對李韻隱瞞什麼私情。曼妮是翻篇的人,是過去式里一頁已經合上的章節。

  如今兩人之間的交集,僅剩一點體面的舊情和普通朋友的分寸。

  李韻不必為他的舊人舊事費心,不必因為一個無關的名字生出多餘的猜忌。

  心念落定,他的動作便輕了下來。

  他轉身走向臥室陽台,順手拉上那層輕薄的紗簾。帘子隔開了室內的視線,也隔開了晨光里李韻沉睡的輪廓。直到此刻,他才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餵。」

  嗓音是沉的,裹著沒散盡的睡意和沙啞,尾音卻已經穩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然後,毫無預兆地,一陣細碎壓抑的哽咽砸了過來,帶著電流雜音也壓不住的脆弱和慌亂。

  「周政……救我,救救我……」

  曼妮聲音完全變了形,往日那股驕矜利落全碎了,只剩下走投無路時的哭腔,斷斷續續,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顫。

  周政握手機的手指倏地收緊。周身還帶著晨起的鬆弛線條一瞬間繃了起來,眉宇間的慵懶徹底褪淨,換上真切的凝重。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語氣卻沉而穩,「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他心裡清楚得很——曼妮那個人,驕傲到什麼程度。

  在他如今的認知里,曼妮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執念深重、由愛生嗔的女孩了。過往的情緒翻篇之後,她算是個能平和相處的舊友,心性不壞,只是被那段感情困過太久。正因如此,他始終對她留著一份分寸內的體恤——不出格,但也不冷眼旁觀。


  「是我舅舅……」曼妮的聲音斷斷續續,鼻音濃重得像堵著濕棉花,「他要徹底吞掉我爸留下來的公司……架空我所有權力……」

  她深吸了一口氣,卻壓不住那股顫抖:「公司里從上到下,全被他拉攏了。老員工、中層管理,沒一個人敢站我這邊……我和我媽在會議上說話都沒人聽,跟透明的一樣。周政,我真的撐不住了……」

  周政垂著眼,目光落在陽台窗外初亮的天色上。淺金色的光正從樓宇的縫隙間漫上來,但他眼底映著的,是一層冷沉的、見慣世故的暗色。

  曼妮那個舅舅,他早就見識過。當年他和曼妮還沒走到決裂那一步時,他就已經看穿了那人的底色——野心大,私心重,城府深得像一口枯井,面上笑呵呵的,底下全是算計。他提醒過曼妮不止一次,讓她轉告她父親留個心眼。

  可惜,曼妮的父親耳根太軟,信枕邊人勝過信所有人,把小舅子當成了心腹臂膀,放權放得毫無保留。養虎為患——這四個字如今應驗得結結實實。

  「你母親什麼態度?」周政問。聲音還是穩的,精準得像一根針,直接扎進問題最緊要的縫隙里。家事紛爭,至親的立場永遠是定盤星。

  不提還好,一提,曼妮的哭聲又碎了一截。

  「我媽……根本沒用。」她咬著字,憋屈和無力全混在哽咽里,「她心裡清楚我舅舅做得過分,可她念著姐弟情分……又怕鬧大了丟人。她甚至跟我說,我舅舅這些年為公司奔波,確實有功勞,讓我別硬碰硬……」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一聲更破碎的抽泣:「周政……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我守不住我爸一輩子的心血……我真的沒辦法了……」

  哭聲沿著聽筒灌進來,焦灼、悲涼、茫然,混在一起,毫無遮掩。

  周政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金屬的涼意貼在指腹上。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電話里說不清,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股權結構、人情帳目,三言兩語只會越攪越亂。

  「別哭了。」他開口,語氣篤定,像遞過去一根可以抓住的繩子,「把情緒穩住。你現在直接來英達集團找我,見面再細說。我幫你想辦法。」

  那頭靜了一瞬,然後曼妮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傳過來,終於有了點喘息的餘地:「好……謝謝你,周政。」

  掛了電話,陽台外的晨光又亮了幾分。

  他站了片刻,整理好了,他才轉身,放輕腳步走回臥室。

  彎腰去拾散落在床尾的衣物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慵懶的、帶著睡意的女聲——

  「誰呀……這麼早打電話。」

  周政動作一頓,直起身回看過去。


  李韻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她沒坐起來,還是懶懶地側躺著。

  她方才隱約聽見陽台上壓低的說話聲,聽得斷斷續續,只當是尋常的工作電話,問得隨意,眼底乾乾淨淨,一絲疑慮或探究的痕跡都沒有。

  周政看著她,胸口那塊剛剛被曼妮的哭聲壓下去的地方,忽然就鬆了。

  他微微俯下身,指尖極輕地拂開貼在她臉頰邊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得像在碰一件瓷器,嗓音重新染回了清晨那種溫潤的低沉,刻意淡化了所有的凝重:「沒什麼,公司一點瑣碎急事。」

  他沒有提曼妮的名字,沒有說原委,語氣輕鬆得像是真的只接了一通關於報表或會議的例行電話。

  在他的心裡,這是兩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李韻是他的現在和未來,是他想要穩穩攥在手心、好好呵護的日常;而曼妮,是翻過去的舊篇章,是獨立於他和李韻這條生活軸線之外的存在。他從不怕李韻誤會,也不屑於偷偷摸摸地隱瞞什麼私情。他只是單純覺得——不值得,沒必要。

  沒必要讓李韻知道曼妮的狼狽和眼淚,沒必要讓她聽見那些骯髒的利益傾軋,更沒必要讓一個無關的名字,橫亘在這個清晨的安靜里,在他們之間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他和李韻之間那種乾乾淨淨的日子。所有的舊帳、外界的風雨、棘手的爛攤子,他一個人兜住就夠了。

  「你再睡會兒。」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嘴唇貼著皮膚時帶著微涼的晨溫,語氣卻暖得發燙,「我去處理完事情,晚點回來接你,帶你出去吃飯」

  李韻腦子還昏沉著,睡意沒散盡,也全然沒有多想。在她眼裡,周政向來是這樣的——工作上的事從不隨意贅述,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就輕輕帶過,她從不用費神去追問。

  她乖順地點了點頭,眼皮已經又耷拉下去了一半,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好……」

  話音還沒落穩,她已經側過身,重新窩進被褥里,臉頰陷進柔軟的枕頭,呼吸很快又綿長起來,重新沉入了安穩的睡意。

  周政站在原地,靜靜垂眼看著她的睡顏。

  他收回目光,轉身拿起衣物,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室,合上門時,金屬鎖舌卡進門框的那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

  門內是她安穩的呼吸。門外,是他要去收拾的、舊日的殘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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