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76
李韻盯著碗裡的排骨，筷子尖戳了戳，沒往嘴裡送。
半晌，忽然說：」對不起。」
周政抬眼，抽了張濕巾擦手：」對不起什麼。」
」那二十萬。」她聲音發悶，」我不該收她的錢。」
周政把濕巾擱下，沒立刻接話。他伸手，把她面前那碗涼了的湯端走，重新盛了一碗熱的，推回來。
」那時候你想走，」他說，」身上沒錢，只能找她。這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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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韻垂著眼，筷子還戳著那塊排骨。
周政看著她發頂，語氣很淡：」那二十萬，買的是我當時逼你太緊。不是你的錯，別往自己身上攬。」
李韻眼眶有點酸，沒抬頭。
周政也沒再勸。他收回手，忽然說：」今晚別回你那邊了。」
李韻動作頓住。
」你那床太窄，」他說，平得像在說公事，」昨晚你翻身差點掉下去，我撈了你三回。」
李韻耳尖熱了一下：」我明天一早要去工作室。」
」我明天去藝術空間，」周政說，」順路。」
」不順。」
」順。」
李韻不吭聲了，夾了一筷子菜放他碗裡：」你好好吃飯。」
周政看著她，沒再追問。過了會兒，自己點了點頭，拿起筷子：」行，送你回去。」
他吃了兩口，又像是想起什麼，語氣隨意：」我衣櫃第二層，我讓人放了套新的睡衣和生活用品。什麼時候想過來，直接住。」
李韻抬眼看他。
周政神色如常，低頭夾菜，仿佛剛才說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李韻真以為他會送她回去。
車在她公寓樓下繞了半圈，他忽然說：」有份文件落家裡了，順路取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接話，方向盤已經打了過去。
電梯上行，入戶，燈火一層層亮起來。他這套房子她來過，裝修冷，色調硬，每次來卻總覺得比上次暖一點。
周政換好鞋，徑直往浴室走。水聲很快漫出來。
李韻低頭換鞋，聽見他在裡面調水溫，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回。
」水放好了。」他走出來，袖口沾了點潮氣，」先去泡。」
說完轉身進了衣帽間。
李韻站在玄關，還沒想好要不要推拒，他已經拎著一套睡衣出來。淺米色，真絲，是她常穿的款式和尺碼。
她接過來，指尖蹭過面料：」什麼時候準備的？」
」今天。」他把衣服放進她手裡，語氣平常，」讓助理買的。」
李韻抬眼看他。他神色坦然，沒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仿佛提前給一個女人備睡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周政沒給她時間多想，轉身走到吧檯前，取了瓶酒，開塞，醒酒。琥珀色的液體滑進杯底，聲音很輕。
他側頭看她，眼尾帶著點懶意：」泡完出來喝點？」
屋裡燈沒全開，光線從吧檯上方落下來，在他肩線處切出一道柔和的邊。
李韻移開視線：」不喝了，明天早起。」
」嗯。」
他應著，手上卻沒停。兩杯酒倒好，一杯留在手邊，另一杯推在台面邊緣，離她近的那一側。動作從容，像沒聽見她的拒絕。
李韻看著他，氣笑了，又拿他沒辦法。她拎起睡衣，轉身往浴室走。
」門別鎖。」他在身後說，聲音低，」水涼了我給你換。」
她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進了浴室。
水汽很快蒸上來。
李韻沉進浴缸，溫熱的包裹感讓她繃了一晚的神經慢慢松下來。她盯著天花板的燈，聽見門外偶爾有腳步聲，很輕，像是他在客廳走動，又像是刻意放輕了力道，怕吵她。
泡了多久，她沒看時間。
水開始涼了。她起身，擦乾，換上那套睡衣。真絲貼著皮膚，涼滑，尺碼剛好。
她拉開門，潮氣跟著湧出去。
客廳里只留了盞落地燈。周政坐在沙發里，膝上攤著份文件，手裡握著那杯酒。聽見動靜，他抬眼。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從她濕著的頭髮，落到鎖骨，再往下，真絲的領口微微敞著。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的酒杯放下，拍了拍身側的沙發墊。
」過來。」
李韻沒動。
他也不催，就那麼看著她，眼神安靜，卻像一張無形的網。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距離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一點酒氣。
周政伸手，從茶几上拿過吹風機，插上電。熱風低低地響起來。
」轉過去。」
李韻沒說話，背對他坐好。他的手指插進她發間，力道很輕，一下一下，熱風掃過頭皮，酥麻的癢。
吹到半干，他關掉吹風機。
屋裡忽然靜下來。
李韻以為他會說什麼，或者做什麼。但他只是放下吹風機，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繼續看。
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曖昧，只是她的錯覺。
她坐在他旁邊，頭髮還潮著，睡衣單薄，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側他的體溫。這種安靜比任何言語都磨人。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眼睛還落在文件上，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你想先睡。」
不是問句。
李韻攥著睡衣下擺，沒應聲。
他側頭看她，目光終於從文件上移開，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很深，帶著一點疲憊，和更多的、壓不住的占有欲。
」床很大，」他說，」不擠。」
李韻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再說話，只是伸手，把她半乾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停留了一秒，然後收回。
」去睡吧。」他說，」我再看會兒。」
李韻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她回頭看他，他還坐在那片暖黃的光里，文件攤在膝上，卻很久沒翻一頁。
她忽然明白，他今晚所有的從容、所有的克制，都是繃著的。
她輕聲說：」你也早點睡。」
周政抬眼，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