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63
工作室里只有筆尖划過畫布的沙沙聲。
李韻正盯著一幅山水,琢磨山腰那筆淡墨要不要加重。門忽然被推開了,帶進一股涼風。
她回頭,手還懸在半空。
三個男人站在門口。白襯衫,深色夾克,手裡捏著文件夾和記錄儀。沒人笑,也沒人四處打量,目光直接落在她臉上。
李韻放下筆,指腹蹭過圍裙上的顏料漬:」幾位是……買畫?」
為首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國字臉,從兜里掏出證件,往她面前一遞:」監察委的。找李韻。」
簡單的幾個字,落地沉穩有力,瞬間讓李韻渾身一僵。
她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心底猛地一沉,整個人瞬間怔住。
她反覆回想自己近期的工作、生活與所有經手的事務,規規矩矩創作、本本分分經營,從未觸碰任何違規違紀的事,根本想不通為何會被公職人員上門找尋。
巨大的未知感裹挾著恐慌席捲全身,她喉嚨微微發緊,遲疑幾秒,帶著幾分茫然與忐忑,輕聲應聲:「……我是。」
三名工作人員聞言,相互對視一眼,眼神簡短交匯,無聲確認信息,隨即迅速各司其職,動作熟練有序,顯然是常態化的核查流程。
李韻的目光落在證件上,可看清證件的瞬間,她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直衝天靈蓋。
」我們在核查津市銀行一筆貸款。」男人收回證件,語氣沒有起伏,」王宇協助你辦理的那筆。需要你配合談話。」
李韻指尖發涼。
王宇。那筆非遺項目貸款,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跑。她只負責簽字交材料,別的什麼都沒管。
」他……出事了?」
「本次核查談話全程錄音錄像,所有流程公開透明,嚴格依規記錄,確保事件真實可追溯,請你知曉並配合。」為首的工作人員語氣鄭重,提前告知談話規範。
話音落下,另外兩名工作人員立刻行動,一人架設調試攝像設備,對準談話區域固定機位,一人翻開筆記本,執筆準備記錄,每一個動作都嚴謹規範、一絲不苟。
狹小的工作室瞬間被肅穆壓抑的氛圍填滿,方才的文藝鬆弛蕩然無存。
李韻僵硬地點了點頭,唇瓣微微抿緊,思慮再三,還是忍不住壓著慌亂,輕聲試探詢問:「請問……王宇怎麼了?」
她滿心焦灼,只想知道答案,想確認是不是王宇出了嚴重問題,是不是自己的貸款牽扯到了他。
可三名工作人員面色始終冰冷肅穆,恪守工作紀律,沒有一人多餘回應,不透露半句風聲,全程沉默做完所有前置準備工作。
布置妥當後,為首的工作人員抬手指了指攝像頭正前方的座椅,語氣不容置喙:「請坐。」
李韻深吸一口氣,懷揣著滿心的忐忑與不安,緩緩落座,脊背繃得筆直,渾身都透著緊繃的僵硬。
「現在開始問話。」中年男人目光沉穩銳利,直直落在李韻臉上,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字字清晰發問。
「你在申請該筆銀行貸款前,是否清楚自身資質是否完全符合貸款辦理條件?辦理過程中,王宇是否明確告知過你,個人抵押物存在不足、資質有欠缺的問題?」
問題直白尖銳,直擊核心。
李韻瞬間陷入兩難的沉默,雙唇緊緊抿住,遲遲沒有開口。
她心底反覆拉扯、快速權衡。
她想說清楚,可又不敢。王宇幫她跑前跑後,要是她這時候把話撂了,是不是把他賣了?
」李韻。」國字臉抬眼看她,目光很沉,」配合調查是你的義務。隱瞞或者撒謊,對你、對王宇,都沒好處。」
他停頓片刻,加重語氣,鄭重告知利害關係:「本次談話全程保密,核心目的是還原事實真相、固定證據、查清完整資金流向,精準界定責任。你的隱瞞與迴避,不僅無法解決問題,反而會讓你本人與王宇,承擔更嚴重的追責後果。」
字字句句,清晰沉重,壓得李韻心口發悶。
良久,她才鬆開緊繃的唇瓣,聲音輕微發啞,謹慎作答:「我是嚴格按照銀行公示流程,合規辦理的全部業務,全程沒有違規操作。」
」我們核查的就是流程。」國字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疊紙,推到她面前,」這份材料,是你提交的嗎?」
李韻下意識抬眼,目光落在紙面的資料上,瞳孔驟然微微收縮。
紙上的經營數據、項目佐證、資質說明,條條框框羅列規整,看似合規,可裡面的內容,大半都是她從未見過、從未提交過的虛假信息,和她本人真實提交的資料截然不同。
她整個人瞬間懵在原地,眼神怔怔的,視線死死定格在陌生的紙面內容上,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反應不過來眼前的狀況。
工作人員緊緊盯著她的神情變化,捕捉到她眼底的錯愕與茫然,沉聲追問:「這些資料,不是你本人提供的?」
李韻喉間發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再次陷入沉默。
「李小姐,刻意沉默迴避,只會增加核查難度,也會加重你的嫌疑。」工作人員語氣略帶無奈,帶著善意提醒,「主動配合說明實情,才是對你最有利的選擇。」
國字臉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像秤,在掂她話里的真假。
」你先去洗把臉。」他忽然說,」回來繼續。」
李韻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腿有點軟。她快步走進衛生間,反手鎖門。
裡面很安靜。她撐著洗手台,看著鏡子裡自己發白的臉,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掏出手機,撥王宇的號碼。
關機。
再撥。還是關機。
她不死心,連撥了五次,聽筒里只有冰冷的機械音。
心底的不安徹底落地,化作刺骨的寒意。王宇失聯,虛假資料莫名出現,監察委上門核查,所有的矛頭,盡數指向了幫她辦理貸款的王宇。
李韻靠在門上,瓷磚的涼意透過後背滲進來。她閉了閉眼,把胃裡那股翻湧的噁心壓下去。
再出去時,她臉色更白了。
」王宇是不是出事了?」她沒坐,站在椅子邊上,」你們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那筆貸款?」
三名工作人員依舊恪守紀律,沒有任何人回應她的私人問題,態度依舊嚴肅端正,淡淡開口:「現在可以正常配合問話、如實陳述事實了嗎?」
對方的沉默,已然是最無聲的答案。李韻心底一沉,徹底瞭然,緩緩點頭,聲音帶著未散的沙啞:「可以。」
國字臉沒接話,只抬了抬下巴:」坐。」
李韻坐下去。
」繼續。」國字臉翻開本子,」你名下的津市公寓,全款還是按揭?」
」……全款。」
」除這筆貸款外,還有沒有其他借貸?」
」沒有。」
」你是否虛構過項目背景,或者偽造經營資質?」
」沒有。」
」資料誰幫你準備的?」
」我自己準備的,但王宇幫我看過……」
」看過什麼?改了什麼?」
問題像石頭,一塊接一塊砸過來。李韻開始還能招架,可同樣的話翻來覆去地問,換個角度,換種說法,逼她反覆確認。時間一分一分地耗,窗外的光從東挪到西。
兩個多小時的高強度問話,讓她身心俱疲,大腦逐漸遲鈍,回答開始前言不搭後語,語氣也愈發無力,緊繃的心理防線瀕臨崩塌。
兩個小時後,她腦子已經木了。
」我真的累了。」她聲音啞得厲害,眼眶發紅,」如果我有罪,你們抓我就行。別問了。」
國字臉合上本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犯人,倒像在看一個被卷進漩渦的倒霉蛋。
」再堅持一下。」他說,」把事情說清楚,對你、對王宇,都是最好的結果。」
李韻沒力氣爭辯了。
又熬了一個小時。問到她太陽穴突突直跳,胃絞痛,眼前發花。
終於,攝像機的紅燈滅了。
國字臉收起設備,另外兩個人整理材料。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李韻癱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頭。
國字臉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王宇那邊,」他頓了頓,」情況不太樂觀。你們要是認識靠譜的律師,早點介入。」
說完,他拉開門,三人走了出去。
只留下空蕩蕩的工作室,和滿心慌亂、疲憊無助的李韻,獨自佇立在原地,渾身冰涼,心緒紛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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