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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請問怎麼走60

  暮色徹底浸染城市,晚風帶著秋夜的涼意吹過街巷,吹散了白日的溫熱,只餘下微涼的蕭瑟。

  黑色轎車駛出周家別墅區,夜色沉沉,前路霓虹連綿,可車廂里卻壓抑得不見一絲光亮。

  周政方才和母親爭執的煩躁、心疼、無力層層堵在胸口,揮之不去。他滿心滿眼只有一個念頭——去找李韻。

  他必須見到她,跟她解釋清楚一切,給她一句篤定的承諾,抹平母親今日帶給她的所有難堪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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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平穩行駛的一路上,他反覆撥出號碼。

  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聽筒里一遍遍循環著冰冷機械的無人接聽提示音,單調又刺耳。

  耐心耗盡前,他指尖飛快敲擊屏幕,接連發去幾條消息,字句藏著克制的慌亂與急切:【接電話。】【你在哪裡。】【我找你,有話跟你說。】

  可屏幕安靜得死寂。

  沒有回覆,沒有已讀,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越是得不到回應,周政心底的慌亂就越是瘋長。他太懂李韻的沉默,她不吵不鬧、不回不理,從來都是徹底心寒、決意抽身的信號。

  腳下油門不自覺加重,車速平穩加快,原本漫長的路程被大幅縮短,不多時,車子便穩穩停在畫室工作室樓下。

  抬眼望去,工作室門口的燈還亮著,暖黃的燈光鋪滿門前小院,溫柔透亮,驅散了夜色的寒涼。

  燈光之下,兩道身影並肩而立,氣氛鬆弛又平和。

  李韻眉眼淺淺彎著,唇角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正低頭和身側的王宇說著什麼。兩人一人收拾畫具,一人整理桌椅,動作自然熟稔,說說笑笑,一派輕鬆愜意。

  這幅歲月安穩的畫面,落在周政眼裡,卻刺得他眼底瞬間發沉,心口密密麻麻的發疼。

  他推門下車,帶著一身未散的陰鬱與戾氣,步步朝著兩人走近。

  王宇最先察覺到迎面而來的壓迫感。

  他抬眼瞥見來人,笑容微滯,瞬間認出了周政。敏銳的他立刻察覺到空氣中凝滯緊繃的氛圍,不動聲色地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側的李韻。

  「有人來了。」

  李韻聞聲,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抬眸望去。

  視線撞進一雙沉沉幽暗的眼眸里。

  周政立在不遠處,身形挺拔,周身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郁。濃黑的眉緊緊蹙著,薄唇緊抿,整張面容沉冷緊繃,深邃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帶著沉沉的質問與壓抑的情愫。


  方才還鬆弛柔和的笑意,瞬間從李韻臉上盡數褪去。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晚風掠過耳畔,只剩無聲的對峙與拉扯。

  「怎麼不接電話?」

  周政率先開口,聲線低沉沙啞,裹挾著一路積攢的焦躁、不安與隱忍,目光一瞬不離地落在她臉上,不肯放過她分毫神情。

  面對他的質問,李韻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得近乎冷漠。

  她垂了垂眸,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帶著冰冷的疏離:「接電話說什麼?」

  她緩緩抬眼,直視著他暗沉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克制地吐出積壓的委屈:「是跟你說,你母親毫無禮貌,徑直跑到我的工作室當眾刁難我?」

  「還是跟你說,你母親太過自以為是,篤定所有人都和她一樣,滿心滿眼都圍著她兒子轉,別人的心意都不值一提?」

  連日的平靜、今日的難堪、長久的壓抑,在此刻盡數化作冷靜的質問,沒有歇斯底里,卻比爭吵更讓人窒息。

  話音落,李韻微微側手,主動牽住了身側王宇的手腕。

  她的動作坦然利落,沒有半分閃躲,輕輕抬起兩人交握的手,坦然展露在周政眼前,眼神淡漠疏離,不帶一絲溫度:「麻煩你回去轉告阿姨。」

  「我有男朋友了。」

  她字句清晰,決絕利落,像一把輕薄卻鋒利的刀,緩緩割開兩人所有過往:「你告訴她,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我以前不要,現在不要,以後這輩子,都不會再要。」

  晚風掀起她鬢邊的碎發,暖黃的燈光落在她平靜的側臉上,清冷又決絕。

  她臉上無喜無悲,淡定得近乎殘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湧成潮。

  周政渾身一僵,呼吸驟然停滯。

  那雙素來沉穩冷靜的眼眸,瞬間染上清晰可見的受傷與錯愕。他定定望著她冷漠的眉眼,望著她握著別人手腕的手,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席捲四肢百骸。

  他喉結艱難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慌亂,聲音低啞得近乎破碎:「你確定要這樣?」

  簡簡單單六個字,藏著他最後的挽留與不甘。

  李韻眼眶驟然一熱,溫熱的酸脹瞬間湧上眼底,濕潤感在眼眶瘋狂打轉。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屏住呼吸,硬生生將所有即將溢出的哽咽與淚水全部逼退。

  她不敢開口。

  她太清楚自己,只要一出聲,所有偽裝的堅強就會瞬間崩塌,委屈、不舍、遺憾,所有情緒都會化作哭聲,徹底潰不成軍。


  她只能沉默,僵硬地站在原地,用沉默對抗所有拉扯。

  死寂蔓延間,一旁的王宇察覺到氣氛近乎窒息,看著僵持對立的兩人,終究不忍,輕聲開口想要打破僵局:「周先生……」

  「輪得到你說話嗎?」

  周政驟然側目,眼底所有隱忍的戾氣瞬間爆發。

  他這輩子素來沉穩克制,極少對人動怒,唯獨牽扯李韻的事情,能輕易打亂他所有的理智與從容。他對李韻永遠自帶耐心與包容,卻不代表能容忍旁人介入他們之間。

  這一刻的他,褪去了所有溫柔,只剩下生人勿近的冷硬與戾氣。

  王宇被他驟然凌厲的氣場震懾,話語戛然而止,瞬間啞口無言,下意識停下了所有動作。

  李韻立刻抬手輕輕護住身側的王宇,側身將他擋在身後,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你先進去裡面等我,我跟他說兩句話,馬上就走。」

  王宇擔憂地看著她泛紅隱忍的眼眶,不放心地低聲叮囑:「有事隨時叫我,我就在裡面。」

  李韻輕輕點頭。

  王宇深深看了一眼面色冷沉的周政,再三猶豫,最終還是轉身走進工作室,輕輕帶上了玻璃門,將狹小的院落留給對峙的兩人。

  院落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晚風簌簌吹動枝葉的輕響。

  李韻緩步上前,一步步走到周政面前。

  她抬眸望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是她深愛過、糾纏過、心動過、遺憾過的人。是彼此真心相愛,卻偏偏被世俗、家庭、偏見生生困住,永遠無法順遂相守的人。

  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疲憊,她輕聲開口,語氣平緩,卻帶著徹底落幕的決絕:「周政,不要再糾纏了。」

  「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被你母親說幾句、為難幾句,就只會默默退讓、默默隱忍的小姑娘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出心底最深的顧慮與疲憊:「我怕她再來找我,一次次逼我、羞辱我,我不敢保證,下一次我還能好好克制情緒,我一定會忍不住和她爭執對峙。」

  「我不想鬧得難堪,更不想永遠困在這樣的死循環里。」

  周政看著她眼底真切的疲憊與厭倦,心口一陣發悶,立刻開口想要解釋,語氣急切又真誠:「我已經跟我母親談過了,以後她不會再來找你——」

  「不用了。」

  李韻陡然出聲,壓低嗓音,帶著壓抑許久的低吼,直接打斷了他所有的解釋。

  她不想聽承諾,不想聽安撫,不想聽任何看似美好的彌補。


  所有的傷害已經落地,所有的難堪已然發生,再多解釋,都只是遲來的安慰,毫無意義。

  她閉眼深呼吸,壓下喉間的哽咽,再次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清明的疲憊:「周政,你不累嗎?」

  「我真的累了。」

  她望著他眼底沉沉的情愫,字字句句,都是心底最真實的獨白:「我們永遠圍著這些解決不掉的問題兜兜轉轉,家人、婚約、偏見、門第,永遠跨不過去,沒有盡頭。這樣的拉扯,我撐不住了。」

  周政眸光顫動,望著她決絕的眉眼,心底的慌亂愈發濃烈,他放軟了所有姿態,聲音低沉懇切,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你可以再信我一次,我可以全部解決,我一定能——」

  「沒必要了。」

  李韻硬生生掐斷自己所有的心動與不舍,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抬眸定定看著他,吐出最殘忍、也最徹底的結束語:

  「周政,我不是非你不可。」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周政所有的言語、所有的挽留、所有的堅持,盡數卡在喉間,徹底碎裂。

  他深深看了她良久,那雙盛滿深情與傷痛的眼眸里,光亮一點點熄滅。

  最終,他什麼也沒再說。

  多年的沉穩克制刻入骨髓,哪怕此刻心如刀絞,哪怕滿心不甘與痛楚,他也捨不得在她面前失態,捨不得對她有半分苛責。

  他只能硬生生壓住翻湧的所有情緒,轉過身,一步步沉默離開。

  挺拔的背影孤寂又落寞,帶著無盡的隱忍與狼狽,藏起了所有瀕臨失控的脆弱。

  上車、落座、關車門,整套動作安靜得讓人心慌。

  黑色轎車緩緩啟動,駛離工作室門口。

  就在車子轉過街角、即將徹底離開視線的瞬間,一直強撐著所有堅強的李韻,緊繃的神經驟然徹底斷裂。

  她再也撐不住,渾身脫力般微微顫抖,壓抑的哭聲悶悶溢出。

  工作室的玻璃門立刻被推開,王宇快步沖了出來,上前輕輕將崩潰落淚的李韻擁進懷裡,抬手溫柔按住她的後腦,無聲安撫,給予她最安穩的支撐。

  夜色溫柔,晚風微涼,相擁安慰的一幕,安靜又刺眼。

  而此刻尚未開遠的轎車後視鏡里,恰好將這一幕完整收納。

  周政餘光無意間瞥見鏡中相擁的兩人,瞳孔驟然緊縮,心口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所有的克制、隱忍、理智轟然崩塌。

  他薄唇死死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眼底最後一點溫情徹底褪去,只剩沉沉的暗色與刺骨的寒意。

  下一瞬,他腳下猛地一腳踩死油門。

  黑色轎車如離弦之箭,驟然提速,帶著一身沉鬱戾氣,猛地衝破夜色,疾馳而去,瞬間消失在綿長的街巷盡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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