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58
李韻的畫室落地窗對著一排梧桐。入秋了，風卷著葉子往窗台上拍。
她早就不惦記周政了。忙起來一天不夠使，早上畫稿，下午跑工地，晚上偶爾和王宇吃飯。同一片街區，隔著一條街，再沒見過。
有時畫累了，抬頭看對面藝術空間，玻璃門裡人影晃動。看兩眼，低頭繼續。久了，連抬頭的習慣都戒了。
那天陽光很好，鉛筆在紙上沙沙響。門口傳來聲音：」小李，忙著呢？」
李韻筆尖沒停，」阿姨。」
」幫我老姐姐挑幅畫，她兒子婚房用。」
李韻放下筆，起身。走到玄關，看清阿姨旁邊的人，腳步釘住。
周母。
那張臉她記得清楚，矜貴，端莊，眉眼鋒利得像刀。李韻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圍裙上蹭了一下，面上沒動。
周母也看見她了。臉色瞬間垮下來，錯愕，警惕，還有壓不住的厭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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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在這裡？」
同行的夫人愣住，湊過來，」你們認識？」
空氣僵住。
周母迅速斂了神色，扯出個笑，」不認識，認錯人了。」
李韻垂下眼，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不認識最好，省得撕破臉。
」外面風涼，進來看吧。」她側身，把兩人讓進屋。
畫室里掛滿了畫，陽光落在畫布上，顏色鮮亮。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
周母根本不看畫。目光在牆上虛虛掃過，又飄回李韻身上，帶著審視。
」想挑什麼風格？」李韻問。
周母收回目光，下巴微抬，」婚房用的。年底結婚，要大氣。」
同行夫人驚訝，」這麼快？上次不還鬧彆扭，說婚事要黃？」
」年輕人打情罵俏，我們老一輩懂什麼。」周母打斷她，語氣篤定，」我親家身體不好，他天天往那邊跑，忙前忙後。一個女婿半個兒，這份心意還不夠？」
」那倒是，你家公子穩重孝順。」
周母笑了，餘光瞥向李韻。
李韻一直低著頭，睫毛垂著，看不清表情。她沒接話，從架子上抽出一幅，」這幅《雙棲》，寓意好，色調暖。」
聲音平穩，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母接過畫，指尖在框邊敲了敲，」就這幅吧。」
付款，裝畫，送走兩人。門合上的瞬間，李韻靠在門框上，看著窗外梧桐葉往下掉。一片葉子粘在玻璃上，她沒伸手去摘。
年底結婚。忙前忙後。一個女婿半個兒。
她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幾秒，轉身回工作檯。鉛筆拿起來，紙上沙沙聲又響了。
門剛合上，屋裡就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陽光斜著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塊冷白的光斑。牆上掛著她沒畫完的作品，本該讓人安心的地方，卻悶得喘不過氣。
李韻沒動。手指有點涼。
她閉了下眼，又睜開，低頭胡亂理了理桌上的畫紙。
別想了。
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沒什麼表情。
——
門忽然又被推開。風鈴晃了一下。
李韻抬頭，手停在半空。
周政的母親。
剛才還有外人在，周母端著架子，笑得體面。現在只剩她們兩個，那層皮立刻撕了。
四目相對，周母眼裡哪還有溫和，全是厭惡和戒備，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李韻心裡一沉。
躲不過了。
高跟鞋敲在地上的聲音又快又急。周母走到她面前，下巴抬得老高：」你怎麼在這？」
不等回答，聲音又尖起來：」你是不是又見過周政了？」
這眼神太熟悉了。
第一次找李韻」談話」時，周母還端著架子，話里藏刀，笑里藏針。現在連裝都懶得裝。
李韻把飄遠的思緒拽回來，聲音很淡：」這工作室，我自己租的。」
周母像被踩了尾巴：」租的？是周政給你租的吧！」
她往前一步，眼睛瞪得發紅：」你們是不是又偷偷見面了？！」
屋裡只剩周母粗重的喘氣聲。
李韻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見沒見過，」她說，」有什麼關係？」
李韻越淡，周母越火。
她最恨的就是這副死樣子，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一份從容。
周母咬著牙：」是，沒關係。」
」當初我不同意，現在照樣不同意。一個字都不改。」
李韻皺眉。這個問題她憋了很久。
」阿姨，我早沒跟他在一起了。」她直視周母，」我就想問問，我到底哪兒不好，您這麼討厭我？」
她沒糾纏過，沒攀附過，憑什麼連一點容身之處都沒有。
周母愣了一下。她以為李韻會哭、會辯解、會求她，沒想到這麼直接。
她別開臉：」沒什麼原因，就是不合適。」
」從頭到尾都不合適。」
她挺直背，又端起來：」周家要的是門當戶對、能幫他的媳婦，不是你這種什麼都沒有、只會拖累他的人。」
」周政有今天，他未婚妻家裡有幫襯。沒有人家，他這麼快走不到這一步。」
李韻胸口一緊，往前半步：」他需要靠這些？」
」他的能力、他的野心，憑他自己站不住嗎？」
在她眼裡，周政從來不需要靠誰上位。
周母穩得很：」他自己當然能熬出來。」
」但我是他媽，我捨不得他吃苦。」她忽然放緩，甚至帶點哀求的口氣，」有人給他鋪路、給他撐傘，少受點罪，這有錯嗎？」
她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小李，算我求你，放過周政。他年底就要結婚，經不起折騰了，你別再出現了。」
」跟我沒關係。」
李韻沒退。說完就轉過身，背挺得筆直，不想再廢話。
周母追上來：」怎麼可能無關！」
」他最近心神不寧、頻頻失控，都是因為你！」
李韻垂下眼，累極了。
」我們分開多少年了，各自安好不好嗎？」
她微微側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要是心裡還有結，您該去勸他，不是來逼我。」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不是我一個人退就能完的。」
周母盯著她，眼神變了。
以前那個一嚇就哭、一逼就退的小姑娘，現在沉穩、清醒、有底線，比從前難對付一百倍。
」你最好記住今天的話。」周母冷聲說，」沒有我點頭，你這輩子別想進周家的門。」
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地的聲音又急又重。門」哐」一聲關上。
屋裡重新靜下來。陽光還照在畫紙上，暖不了李韻冰涼的手。
她站了很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麻煩還沒完。
但她早就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