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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請問怎麼走56

  入秋的氣溫斷崖式下跌,寒風卷著工地的塵土呼嘯而過,吹得錢江林園的腳手架簌簌作響。樣板間硬裝收尾,軟裝批量進場,空曠的房間裡堆滿未拆封的家具,冷空氣裹著凜冽寒意,浸透每一處角落。

  今日是三方聯合巡檢。作為項目甲方核心負責人的周政、軟裝設計方的李韻,連同南生文化的張南生,必須全員到場。

  整整一上午,現場壓抑得近乎窒息。

  李韻戴著厚重的安全帽,帽檐壓得極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清冷素淨的下頜線。她穿梭在家具之間,指揮工人擺放櫃體、掛畫、調整布局。全程話少,字字句句只圍繞工作,語調平穩克制,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無人知曉,這份極致的冷靜之下,是她刻意的偽裝。她不敢抬頭,不敢對視,生怕一個眼神碰撞,就打碎強行維繫的平靜。

  周政始終立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孤峭,大半時間背對著施工現場。他居高臨下望著窗外蕭瑟的園林,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唯有工人擺放的物件不合他心意時,他才會緩緩轉身,漆黑的眼眸淡淡掃過,目光冷銳精準,薄唇輕啟,永遠只吐出兩個字:」調整。」

  沒有解釋,沒有標準,沒有餘地。

  現場工人心底發怵,沒人敢追問尺度。每一次沉默的僵持,最後都是李韻主動打破——她循著他目光掃過的方位,默默上前,輕聲叮囑工人改動,一遍遍微調,毫無怨言。

  兩人全程零交流、零對視,卻有著旁人看不懂的詭異默契。

  張南生站在一旁,後背早已沁出一層薄汗,心驚膽戰地盯著這對刻意疏離的男女。錢敏兒卻眯起眼,將兩人之間這份克制盡收眼底,心底瞭然。

  ---

  時至正午,寒風刺骨,眾人退到工地臨時搭建的工棚里避寒。

  工棚狹小擁擠,寒風順著縫隙鑽進來。李韻獨自縮在最角落,雙手捧著一杯溫熱的白開水,指尖貼著杯壁汲取微薄暖意。安全帽依舊壓得極低,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門口,周政靜靜佇立,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煙身被捏得微微變形。他背對工棚,望向外面枯枝。

  錢敏兒端著熱咖啡走來,遞向周政。

  她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角落的李韻清晰聽見:」周政,主臥那幅《靜谷》掛畫,是李小姐親自敲定的方案,意境很好,很貼合調性。你怎麼突然要求全部換掉?」

  周政夾煙的手指驟然一頓。

  他沒有回頭,背影依舊僵硬冷硬,聲音冷得像結了冰:」色調太冷,壓不住主臥的暖光基調,整體違和。」


  無人知曉,這幅《靜谷》是李韻熬了三個通宵、一筆一畫親手繪製而成。畫中景致,是茗山山莊後山的模樣,藏著她和周政最溫柔的過往。

  錢敏兒精準捕捉到他細微的失態。她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再次開口,語氣溫和卻帶鋒芒:」是嗎?可我記得李小姐的設計理念里明確寫著,主臥需要一點'遺世獨立'的清冷質感,用來平衡煙火氣。這份留白,不一直是你最喜歡的風格嗎?」

  一句話,精準戳中兩人心照不宣的過往。

  工棚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周政終於緩緩轉身,漆黑的眼眸沉沉抬落,眼底覆滿寒冰,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錢敏兒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錢總如今對軟裝設計,也這麼有獨到見解了?」

  壓迫感撲面而來。

  錢敏兒坦然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笑意不變:」我對設計一竅不通,只是單純相信設計師的眼光,不願埋沒別人的心血而已。」

  一語雙關。

  周政眸色愈發沉冷,不再多言,轉身便走。他怕再多待片刻,所有刻意壓制的理智都會崩塌。

  李韻看著他的背影,心底積壓了一上午的委屈、不解與憋屈瞬間衝破克制。她猛地起身,追了出去。

  」周政。」

  前方的身影驟然駐足。

  他緩緩回頭,四目相對。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早已沒了白天的淡漠冰冷,底下翻湧著劇烈又複雜的情緒——隱忍的痛楚、被迫的克制、極致的拉扯,被她牽動的慌亂,層層疊疊,洶湧翻滾,卻被他死死壓在眼底。

  李韻胸口微微起伏,字字帶著憋屈與質問:」我不知道你今天的挑剔,是針對我的設計,還是針對我這個人。」

  」我一上午全程配合,你說調整,我就讓工人改動,一遍遍推翻自己的方案,打亂所有設計節奏。」她委屈,」如果你對自己的審美足夠篤定,覺得我的設計一無是處,那今天這份工作根本不需要我來做。你何必一邊讓我履職,一邊全盤否定?」

  她不懂,明明從前最懂她、最包容她的人,為何變成最挑剔冷漠的領導對她。

  周政靜靜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可他偏偏不能軟、不能退。

  他忽然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近乎殘忍的冷笑。那笑意不達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涼。他上前一步,距離驟然拉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鋒:

  」李韻,你跟我談公事?」


  李韻一愣。

  」好,那就談公事。」周政的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主臥掛畫,我作為甲方有權要求更換。設計稿三次未過審,按合同條款,乙方需承擔延期違約金,日息千分之三。你現在站在這裡跟我談'心血',那我問你,如果因為這一幅畫導致整體驗收延期,這個損失,是你個人承擔,還是你工作室承擔?」

  李韻的臉色瞬間白了。

  」還有,」他不給喘息的機會,語速緩慢,卻步步緊逼,」你今天在現場的對接效率,遠低於行業標準。按南生文化的考核機制,連續兩次評級不合格,甲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合作,且無需支付尾款。李韻,你確定要跟我公事公辦?」

  寒風卷著塵土撲過來,李韻站在風口,渾身發冷。

  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無理取鬧。

  這是權力。是甲方對乙方生殺予奪的權力。她之前以為的」挑剔」,原來都是最輕的。如果他真的公事公辦,按合同一條條摳下來,她的工作室不僅拿不到尾款,還要倒賠違約金,甚至在這個圈子裡,被英達和南生同時拉入黑名單。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一個小型設計工作室,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口口聲聲說要公事公辦,」周政盯著她慘白的臉,眼底沒有一絲溫度,聲音卻越來越低,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可你現在的態度,半點不像對待甲方的樣子。你在跟我談感情,談心血,談委屈——李韻,這是職場,不是你家客廳。」

  他刻意拔高身份壁壘,用最冰冷的職場規矩,斬斷兩人之間所有的舊情。

  可李韻看見了他垂在身側的手。那隻手攥得很緊,指節泛出駭人的青白,微微發著抖。

  她忽然懂了。

  他不是要毀她。他是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你要的自由,我給你;你要的公事公辦,我也給你——但你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在真正的公事公辦里,你根本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是故意的。腹黑至極,也殘忍至極。

  他在逼她認清現實:離開他的庇護,她什麼都不是。

  」明白了?」周政看著她眼底的震驚與恍然,心口疼得發麻,卻笑得更加冷漠,」明白了,就回去改圖。明天上午十點,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說完,他不再看她眼底碎裂的水光,轉身大步踏入凜冽的寒風中。身後的工棚門被他甩開,」哐當」一聲巨響,震得人心頭髮顫。

  李韻僵在原地,渾身發冷,指尖早已失溫。

  手中的白開水徹底涼透,刺骨的涼意從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呆呆佇立著,心底卻無比清醒。

  他不是挑剔設計,他是在用最冷酷的方式給她上課。他要她明白,如果她真的想跟他劃清界限,那她就該清楚,一個毫無背景的乙方,在面對手握資源的甲方時,會是什麼下場。

  他在告訴她:沒有我,你寸步難行。

  可他轉身時,那隻發抖的手,又暴露了一切——

  他明明是在乎的。在乎到寧願做惡人,也要把她綁在身邊。

  晚風愈發凜冽,暮色沉沉,籠罩著整片空曠的樣板間。

  李韻站在風裡,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酸。

  周政,你真是……混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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