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55
結清與曼妮之間的錢款糾葛後,李韻心底那塊沉甸甸的巨石徹底落地,終於無帳一身輕。壓在心頭多日的桎梏散去,連呼吸都覺得通透鬆弛。
次日上午,她準時到工作室落座,剛整理好手頭的設計底稿,辦公電話便驟然響起。是南生文化的工作人員,語氣官方而得體:「李小姐,請您即刻攜帶相關資料前往總部,簽署合作協議,並出席項目專項會議。」
李韻不敢耽擱,收拾好全套設計案,驅車徑直趕往南生文化總部。
前台小姑娘依舊禮貌:「李小姐您好,這邊請,您先在會議室稍候,稍後召集各位設計師統一開會。」
李韻微微頷首,跟著指引走進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落地玻璃窗通透乾淨,室內桌椅線條利落,氛圍肅穆專業。她揀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資料一一攤開、撫平,安靜等候。
沒過多久,幾名業內知名的設計師陸續到場,落座寒暄,會議室的氛圍漸漸活絡。緊接著,南生文化負責人張南生推門而入,一身定製西裝,幹練沉穩。他目光淡淡掃過全場,與眾人禮節性頷首,看向李韻時也不例外,隨即徑直走向主位,低頭翻閱項目文件,神色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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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空間瞬間歸於安靜,只剩紙張翻動的輕響。
就在這片靜謐之中,門外陡然傳來一道清亮熟稔的女聲,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與熟稔:「周政,這次合作,我們可是專程看你的面子才敲定的。」
「周政」二字落下的瞬間,李韻渾身的血液仿佛驟然凝滯,脊背瞬間僵硬,連指尖都冰涼。
時隔多日,這個名字猝不及防撞進耳膜,連帶心跳都狠狠失序一拍。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指尖蜷起,心底翻湧起密密的慌亂與無措。
下一秒,會議室大門被推開,兩道身影並肩而入。
周政走在身側,一身剪裁凌厲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沉斂,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他身旁跟著一位身著純白職業套裝的女人,妝容精緻,氣質幹練,正是環宇置業的總經理——錢敏兒。
兩人步伐一致,姿態熟稔,徑直走向主位,最終穩穩落座於張南生身側。
周政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在下一秒,精準地釘在了靠窗而坐的李韻身上。
四目猝然相接。
李韻的呼吸猛地一滯,眼底瞬間掠過錯愕、侷促,與一絲藏不住的酸澀,下意識便想躲閃。可還未等她移開視線,周政的眼神已毫無留戀地挪開——利落、淡漠,仿佛她只是會場裡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連一絲停頓、一絲波瀾都吝於給予。
他神色平靜無波,眼底沒有詫異,沒有波瀾,更無半分舊情,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從前所有的糾纏、偏愛、糾葛,都已被徹底抹去,從未存在過。
李韻心口微微發悶,一股細碎的委屈悄然蔓開。
錢敏兒姿態格外親近,身體微微側向周政,一舉一動都帶著刻意的熟稔與靠攏,兩人距離近得超出了普通合作方的界限。李韻垂下眼,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桌面。
「各位下午好。」
張南生適時開口,沉穩的聲音打破了細碎的私語。他抬手示意,開始介紹:「這位是英達公司董事周政先生,這位是環宇置業總經理錢敏兒女士。今日召集各位,主要對接環宇旗下軟裝設計的專項合作,敲定分工與落地細節。」
話音落下,張南生條理清晰地講解項目背景、設計標準、工期要求。李韻看似專注聆聽,心思卻早已飄忽。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前方——不知何時,錢敏兒已輕輕靠向周政肩頭,兩人湊在一起低頭審閱同一份資料,指尖偶爾輕點紙面,低聲討論。時而蹙眉,時而搖頭,時而對視點頭,默契十足,畫面和諧得刺眼。
那般自然熟稔的相處,像一根細針,反覆扎在李韻心頭,酸澀感層層疊加,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接下來,由錢敏兒總為大家分配具體項目與駐場區域。」張南生收尾,將話語權交出。
錢敏兒似乎早有準備,神色平靜,抬眼環視:「李韻工作室的負責人在嗎?」
李韻壓下心緒,緩緩舉手,臉上揚起一抹得體溫和的淺笑。
錢敏兒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繼續安排,毫無多餘神情。
會議緊湊流暢。結束後,眾人起身準備簽約。而周政,自會議落幕的第一秒,便徑直起身,步履匆匆,沒有片刻停留,更未朝李韻的方向投去一瞥,率先轉身離去。
他的離開乾脆利落,決絕得沒有一絲餘地,仿佛徹底斬斷了所有交集的可能。
其餘設計師圍攏簽約,場面熱鬧。錢敏兒卻開口,特意留人:「麻煩李韻工作室的同事稍留一下。」
眾人側目,隨即陸續離場。很快,會議室里只剩她們二人。
喧囂散盡,室內歸於安靜。錢敏兒走近,神色專業,開始細緻對接「錢江林園」項目的核心要求、設計標準與流程,條理清晰,面面俱到。
兩人正溝通,錢敏兒的手機響起。她低頭一看,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語氣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親昵,與方才的幹練判若兩人:「喂,周政。」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輕聲應著:「嗯,我這邊馬上結束。」
短暫停頓,她淺笑:「行,那你在車裡等我就好。」
「好,拜拜。」
掛斷電話,她迅速收斂情緒,重新切入工作狀態,繼續與李韻對接,專業得毫無破綻。
事宜溝通完畢,兩人一同起身離場。錢敏兒繞到辦公室,與張南生禮貌告別,禮數周全。
李韻率先走出寫字樓,剛踏下台階,目光驟然定格。
大樓門前,一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泊,車身沉穩低調,卻極具辨識度。
她腳步猛地頓住,僵在原地。
透過乾淨的車窗,她清晰看到駕駛座旁的身影。周政並未低頭看手機,也未閉目養神。他抬著眼,視線平直地落在前方——恰好,對上了樓下駐足的李韻。
兩人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遙遙對視。
沒有閃躲,沒有靠近,沒有揮手,更無任何言語。空氣安靜得詭異,只剩無聲的對峙與疏離。
周政的眼眸依舊冰冷漆黑,深邃得望不到底。裡面沒有舊情暖意,只剩一片淡淡的漠然,像是在審視一個徹底無關的陌生人。
就在李韻心緒翻湧、喉間發澀之際,錢敏兒快步從她身側擦過,沒有側目,沒有停頓,徑直走向邁巴赫,拉開車門,利落坐進副駕駛。
下一秒,車門閉合,隔絕了所有視線。引擎低吼一聲,邁巴赫平穩起步,緩緩提速,徑直駛離,眨眼間便消失在車流盡頭。
原地只剩李韻一人,佇立在初秋微涼的風裡。心底驟然被鋪天蓋地的酸澀與難過席捲,那空落感密密匝匝,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垂落眼眸,指尖冰涼,心底反覆拉扯、詰問。
方才他刻意的漠視、決絕的離場、安靜的等候,還有身旁並肩而坐、親密自然的錢敏兒……
這一切,是他在報復她上次在停車場,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背影?是想用同樣的冷漠,讓她親身體驗一遍當初他的落空與難堪?
還是這一次,他是真的被她傷透了心,徹底放下了過往,所以才這般清冷、這般淡漠,再不願與她有分毫牽扯?
沒有答案。
只有無盡的酸澀與茫然,像無形的藤蔓,將她牢牢困在原地。
... ...
車門合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風,也隔絕了那個站在台階上的身影。
車內很安靜,空調送著微風。錢敏兒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了眼周政:」等久了?」
周政沒應聲。
錢敏兒識趣地沒再說話。
她跟周政認識五年,見過他在談判桌上四兩撥千斤,也見過他被人擺了一道後不動聲色地翻盤。她以為這人沒有軟肋。
直到她看見他剛才在會議室里,目光掠過那個靠窗坐著的女孩時,眼尾那零點幾秒的停頓。
」你剛才,」周政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水泥地,」不該留她。」
錢敏兒愣了一下:」公事公辦而已。她是工作室代表,我總不能當著那麼多人——」
」敏兒。」周政打斷她,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你不是那種人。別演。」
錢敏兒沉默了。
她確實故意的。她想知道,能讓周政這種人失態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她靠在周政肩頭看文件時,餘光一直在瞟那邊——那個女孩。
」那你呢?」錢敏兒問,」你演得也挺像那麼回事。陌生人?」
周政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荒蕪的灰敗。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指腹下是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我不演,」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就會跑。」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她連我遞過去的合作都接得戰戰兢兢,生怕跟我扯上一點關係。我若再往前一步,在她眼裡就是糾纏,是逼迫。」
他想起了茗山山莊的停車場。她坐進王宇的車裡,頭也不回。她要自由,要徹底擺脫他。
」所以我給她自由。」周政看著擋風玻璃外川流不息的車,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苦得發澀,」劃清界限,互不打擾,連見面都裝不認識。」
錢敏兒看著他。
」可她還是走了,」周政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連看我一眼,都覺得是負擔。」
車廂里靜了很久。
錢敏兒忽然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像一片葉子:」周政,你這輩子在商場上算無遺策,怎麼在感情上,把自己逼成這樣?」
周政沒回答。
他發動車子,邁巴赫平穩地滑出車位,匯入車流。動作從容,神色冷靜,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失態從未發生。
他不能再看她了。
一眼,都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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