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53

  藺州的秋天太陽很毒，曬得人後頸發燙。

  王家在老家的院子裡支了八張圓桌，塑料紅凳擺得滿滿當當。李韻坐在靠角落那桌，挨著母親，面前是一盤沒動幾筷子的涼拌木耳。她不太能吃辣，可藺州的席面，連青菜里都飄著紅油。

  酒過三巡，鄰桌几個老街坊嗓門大了起來。

  」王宇！」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大叔端著酒杯站起來，臉紅得發亮，」你跟李韻從小長大，啥時候喝你們喜酒啊？」

  

  滿院子靜了半秒，然後炸開一片鬨笑。

  李韻捏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

  王宇正在另一桌倒酒，聞言轉過身，笑得坦蕩：」劉叔您別亂點鴛鴦譜啊，我跟韻韻就是髮小，純兄妹，沒那回事。」

  」兄妹？」旁邊一個燙捲髮的阿姨接話，筷子尖戳著花生米，」你當人家是妹妹，人家可未必這麼想。李韻，你說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過來。

  李韻低著頭，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落在她頭頂，燙得發慌。她扯了扯嘴角，沒出聲。

  王宇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擱，端起自己的杯子：」行了行了，今天是我爸大壽，咱不提這些。我敬各位長輩一杯，感謝大家來捧場！」

  他說著就要走，卻被主桌一個白頭髮老頭攔住了。是王宇的三舅爺，輩分最大，說話沒人敢駁。

  」哎——」老頭擺擺手，手裡的核桃轉得咔咔響，」單獨敬算什麼？要敬，也得你跟李韻一起過來敬。你們倆站一塊兒，那才叫圓滿！」

  」對對對！一起敬！」

  」湊個熱鬧嘛！」

  院子裡的起鬨聲浪一層高過一層。李韻坐在凳子上，背挺得筆直，指尖在桌下把衣角絞成了麻花。

  母親在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聲說：」沒事，大家開玩笑呢。」可李韻偏過頭，看見母親臉上的笑也是硬撐著的，父親更是低著頭，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假裝沒聽見。

  王宇站在原地，兩隻手端著酒杯，進退兩難。他看向李韻，眼神里全是抱歉。

  李韻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鬆開了絞著衣角的手，端起桌上那杯果汁，站了起來。

  」三舅爺，」她走到老頭面前，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院子靜下來，」我敬您一杯。祝您身體健康，福壽綿長。」

  她沒看王宇，沒接任何關於」一對」的話茬，只是把杯子往前一送，姿態放得很低，卻清清楚楚地劃了一道線。

  三舅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手裡的核桃不轉了，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好！好！李韻這丫頭，懂事！」

  院子裡的氣氛鬆了下來。其他人見主角不接茬，也就訕訕地收了聲，轉而去聊別的。王宇暗暗吐了口氣，朝李韻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

  李韻回座位時，腿有點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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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李韻陪著父母往家走，鄉間小路沒有路燈，只有遠處人家的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藺州這地方，」她忽然開口，聲音悶在夜風裡，」真是越小越愛綁著人。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也不管別人難不難受。」

  母親挽著她的胳膊，輕輕拍了拍：」老街坊了，就圖個熱鬧，沒惡意的。」

  」我知道沒惡意，」李韻踢開腳邊一顆石子，」可就是……憋得慌。」

  她沒再說下去。

  父母也沒再問。

  藺州的星星很多，比津市亮。可她看著那些星星，心裡想的卻是津市的某個窗口，某個此刻也許還在加班的人。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屏幕是黑的。

  沒有消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