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42
初秋的陽光斜進畫室,在牆面和原木展架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李韻的工作室開張有一段時日了,畫掛了不少,門開著,卻沒人進門。
黃燦燦站在窗邊,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急得直跺腳。
」韻韻,你這工作室到底怎麼回事?」她指著滿牆的畫,」擺這兒這麼久了,別說賣,連個人影都沒有。再這樣下去怎麼辦?」
李韻坐在靠窗的畫架前,筆尖在畫布上勾著線條,頭也沒抬:」畫遇有緣人,不急。」
」還不急?」黃燦燦走到她身邊,」照這速度,第一單什麼時候才能來?」
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對了!楊浦他媽最近跟一群牌友走得近,有個張阿姨家裡正在裝修,肯定需要掛畫。我回頭問問她!」
李韻放下畫筆,抬眸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事,慢慢來。」
她沒說的是,創業本就艱難,著急也沒用。那些焦慮被她一筆一筆畫進畫布,壓在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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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燦燦擺擺手:」什麼慢慢來,我必須給你快快來!」
她轉頭望向窗外。街道盡頭,對面那棟藝術空間大廈清晰可見——周政偶爾辦公的地方。兩棟樓離得極近,步行不過幾分鐘。
」對了,」黃燦燦狀似隨意地問,」周政最近有沒有來找過你?你們明明離得這麼近。」
李韻握筆的指尖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盯著畫布上未乾的顏料,聲音平淡:」上次把話說開、帳結清之後,他就再沒來過。偶爾站在窗邊,能看到他進出對面,步履匆匆。」
頓了頓,她輕輕吐出四個字:」這樣挺好。」
黃燦燦看著她故作平靜的樣子,嘆了口氣:」你們兩個人的事,真是道不清講不明。」
李韻沒接話,重新拿起畫筆,蘸了蘸顏料。
次日清晨,李韻拿著抹布擦拭展架。門外傳來停車聲,緊接著是黃燦燦的嗓音。
她直起身,看見黃燦燦領著兩位打扮講究的阿姨走了進來。
」韻韻!」黃燦燦快步進來,」我帶張阿姨過來選畫啦!」
李韻放下抹布,拂去衣角的灰,揚起笑迎上前:」阿姨好。」
張阿姨一進門,目光就在畫上流連:」早就聽燦燦念叨,說她有個特別厲害的畫家朋友,今天特意跟老姐妹過來開開眼。」
」歡迎兩位阿姨。」李韻側身,」不知道偏愛什麼風格?我可以推薦。」
」沒有固定喜好,合眼緣最重要。」
楊浦的母親端詳著牆上的作品,忍不住夸:」這些畫是真的好看,靈氣十足。」
黃燦燦親昵地挽著兩位阿姨的手臂:」那可不!我閨蜜正經在法國留學學畫畫,功底特別紮實。沒真本事,我怎麼敢帶張阿姨您過來挑呀!而且張阿姨您眼光一向最好,肯定能挑到心儀的。」
張阿姨被逗得直笑:」哎喲,老楊家的兒媳婦也太會說話了。我都羨慕你家楊浦,我家兒子以後也能找個這麼乖巧嘴甜的姑娘就好了。」
楊浦母親笑得合不攏嘴:」可不是嘛,燦燦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天天把我家楊浦哄得服服帖帖。」
三人說說笑笑,冷清多日的工作室終於有了人氣。
李韻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鬆了口氣。
待幾人笑意稍歇,李韻上前,指著牆上的畫介紹:」阿姨,聽說您家裡是北歐裝修。北歐風簡約自然,掛畫不用太繁複,綠植系、幾何抽象、莫蘭迪色系的風景畫都很適配,不會喧賓奪主。」
張阿姨認真看著,看中幾幅:」這些畫店裡只有一幅嗎?有沒有同款多選?」
李韻淺笑:」都是我自己原創,每幅都是孤品,僅此一份。」
」那可太好了!」張阿姨眼前一亮,」我最不喜歡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流水線裝飾畫,孤品才最有意義。」
幾人一邊閒聊一邊挑選,張阿姨最終敲定三幅風格各異的畫作。
送走兩位阿姨,工作室終於迎來了第一單。
李韻看著空了幾塊的牆面,心裡一熱。她拿出手機,給黃燦燦發消息:
【謝謝燦燦,第一單全靠你。】
幾秒後,黃燦燦回覆:【不客氣!咱倆誰跟誰,以後有需要儘管說!】
……
自從那日和李韻徹底把話說開、兩清道別之後,周政果然恪守了那層無聲的界限。
他沒有再主動找過她半分,從未出現在她的工作室門口,更沒有借著任何由頭打擾、為難她分毫。
外人看來,他已然徹底放下,將李韻從自己的人生里徹底剝離。
只有周政自己清楚,他不過是在用最笨拙、最疲憊的方式,強行困住心底翻湧的念想。
他把自己的生活填得滿滿當當,不留一絲空隙,刻意杜絕所有能讓自己想起李韻的片刻。
公司里,新的海外項目全力開拓,他親自盯進度、審方案、開復盤會,從早到晚泡在會議室和辦公室,將所有精力砸在工作上,逼自己沉浸在枯燥繁雜的商業事務里,讓報表、數據、會議聲填滿大腦。
舊的核心業務需要穩步維穩,團隊業績、合作對接、市場復盤,樁樁件件他親力親為,用高強度的工作壓榨自己所有的時間與精力。
工作之外的私人時間,他也從未給自己獨處的機會。
家族例行的家庭聚會,觥籌交錯、寒暄客套,哪怕心底厭煩敷衍,他也按時出席,安靜端坐應對所有長輩的盤問與寒暄。
朋友的飯局、酒局邀約,他幾乎來者不拒,哪怕只是靜坐陪聊、舉杯小飲,也不願獨自回到空曠的房子裡。
他刻意維持著這樣麻木規整的生活節奏,試圖用忙碌麻痹自己。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冷處理是最好的結局。
她要體面退場,他就成全她的清淨;她要兩清無牽,他就做到徹底不擾。
他以為只要不見、不念、不碰,時間久了,心底那點偏執的念想就會慢慢淡化,他真的可以將李韻徹底置身事外,回歸原本規整無波瀾的人生。
可心底最深的牽絆,從來不由理智掌控。
周五夜裡,商圈高端私廚的包廂里燈火暖奢,酒香縈繞。
一場小型朋友聚餐結束,旁人陸續散去,只剩微醺的周政,和一直陪在側的曼妮。
密閉的包廂里殘留著淡淡的酒香與煙火氣,暖黃的燈光落在周政輪廓冷硬的側臉上,沖淡了他平日的凌厲,添了幾分慵懶的倦意。幾杯烈酒入喉,他頭腦尚且清醒,只是四肢微微發軟,周身鬆弛下來,褪去了職場所有的鋒芒。
曼妮看著身側的男人,眼底藏著隱忍許久的執念與不甘。
她和周政的關係,從來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的將就。
從前兩人也有過親密無間的溫存,沒有半分愛意,純粹是深夜孤寂時,彼此慰藉的生理貼合。沒有心動,沒有纏綿,只是平淡的、習慣性的遷就。
後來相處漸少,疏離漸多,直到李韻重新出現在津市,闖入周政的世界,他們之間最後一點淺薄的肢體牽扯,也徹底戛然而止。
這段時間,周政對她始終克制疏離,守著涇渭分明的邊界,從未有過半分越界。
今夜難得周政卸下防備、微醺鬆弛,曼妮心底沉寂的念頭再次翻湧而起。她不甘心永遠活在李韻的陰影里,更不甘心這場婚約只剩空殼。
她想要徹底奪回屬於自己的位置,用最直接的溫存,抹去他心底那個人的痕跡。
曼妮緩步靠近,纖細的身影輕輕貼住周政的身側,柔軟的手掌小心翼翼撫上他的胸膛,身體緊密相貼。
溫熱的呼吸縈繞在頸間,她微微仰頭,主動湊近,柔軟的唇瓣細細擦過他的下頜、唇角,帶著刻意的溫柔與討好,一寸寸試探、親昵糾纏。
曖昧的氛圍在密閉包廂里緩緩發酵,溫熱的觸感清晰傳來。
成年男女貼身相貼,肌膚相觸的本能反應不會作假。
周政身體瞬間泛起生理性的緊繃,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身體本能的燥熱緩緩滋生,順著血脈蔓延開來。
這是成年人最真實、最直接的生理反應,無關愛意,只關本能。
可就在這份燥熱即將蔓延全身、衝破克制的瞬間,他腦海里毫無預兆地炸開——
不是李韻低頭畫畫的樣子,不是她還錢時決絕的背影。
是她被他壓在身下,眼尾燒得通紅,手指死死攥住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他後背的皮肉里。是她仰起脖頸,喉間溢出破碎的喘息,聲音低得像是哀求,又像是沉溺。是他吻她鎖骨時她整個人輕輕發抖,卻偏要仰起臉迎上來,嘴唇擦過他下巴,帶著潮濕的、滾燙的呼吸。
那些畫面太具體了。具體到他記得她身上每一寸溫度,記得她在他耳邊叫過他名字時的顫音,記得她下意識咬他肩膀,留下一圈淺淺的、帶著濕意的牙印。
他碰過李韻,在她身體裡留下過屬於自己的痕跡。那些不是溫存,是烙印。是兩個人骨頭縫裡都嵌著彼此的、無法複製的私密。
曼妮的唇還貼在他下頜上,手掌還在他胸口游移。可周政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剛剛燒起來的燥熱像被一桶冰水兜頭澆滅。
不是降溫。是熄滅。連火星子都不剩。
身體的衝動驟然偃旗息鼓,底下一片死寂的清醒。不是沒反應,是身體在拒絕——它在忠誠地執行著某種只屬於李韻的指令,對任何其他觸碰都報以徹底的罷工。
周政眼底的慵懶和微醺徹底褪乾淨,覆上一層冰冷的淡漠。
他手臂微抬,扣住曼妮的肩膀,力道克制卻堅決,微微用力,把人推開。
距離拉開。
他嗓音低沉沙啞,帶著酒後的微啞,字字冰冷,沒有半分餘地:
」別碰我。」
三個字。包廂里那點曖昧碎了一地。
曼妮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的溫柔和期待瞬間僵住,眼底湧上委屈、難堪,然後是極致的憤怒。
她怔怔看著眼前冷漠疏離的男人,心底所有的隱忍徹底崩塌。
她不是不懂。他的冷淡疏離,她都可以自欺欺人歸結為忙碌、疲憊、心性寡淡。
可直到此刻她才徹底看清,不是他冷淡,不是他寡情。是他的身心,徹徹底底被李韻占滿了,再也容不下旁人半分觸碰。
哪怕李韻已經走得決絕,哪怕兩人早已兩清陌路。可只要那個人住在他身體裡,旁人就永遠只能是外人,連近身溫存的資格都沒有。
曼妮眼眶泛紅,聲音壓得發顫,帶著壓抑許久的哽咽和不甘:
」周政,我們是未婚夫妻。我碰你怎麼了?」
」我們本該就是最親密的人。你到底要為其他人,彆扭到什麼時候?」
她字字逼問,積攢許久的委屈徹底爆發:
」你還要這樣自我折磨,還要這樣冷落我到底多久?」
周政垂著眼,長睫掩去眼底所有複雜晦澀的情緒,看不出半分波瀾。周身的低氣壓沉沉籠罩。
他沒有解釋,也無從解釋。
他無法告訴曼妮,不是固執,不是刻意為難。是身體與心的雙重本能。
他可以用忙碌填滿生活,可以用理智冷處理一切關係,可以強迫自己不去打擾、不去念想。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他的理智在克制,他的本能在忠誠地愛著李韻。
非她不可,旁人皆非所愛。
」沒什麼。」周政抬眼,眼神淡漠疏離,語氣沒有絲毫鬆動,」太晚了,送你回去。」
敷衍的態度,徹底點燃了曼妮積壓已久的怒火。
所有的討好、隱忍、退讓,在他極致的偏愛與偏執面前,都顯得無比可笑、廉價。
」不用你假好心。」曼妮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滿是失望與心寒,」周政,你這樣把我晾在原地,這場婚約,到底有什麼意義?」
包廂里的氛圍徹底降至冰點,爭吵聲落滿空曠的房間。
兩人一個滿心不甘、憤怒委屈,一個沉默寡言、淡漠疏離。話不投機,不歡而散。
夜風吹散酒後的微熱,周政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無奈。
他管住了自己的行為,管住了自己的分寸。
唯獨管不住那顆,深愛李韻、至死不渝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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