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東鄉老傳統
第194章 東鄉老傳統
看樣子谷老師不僅是願意,而且很願意!
瞧這興奮勁兒,沒準自己找她收個門票,她都願意參與。
只是,韓平雖然也確定了這個念頭與人選,但事情卻不能這麼冒冒失失地做。
首先一點,便是確定這次是否要看帳本。
張家老太爺說的對,看帳本只有在自己有把握對付花子鬼,或是完全抵擋不住花子鬼這兩種時候。
如今自己起了看帳本的心思,也是因為花子鬼上一次登門,搶將軍錢不成,便已經發了脾氣,放了狠話,這一次登門必然兇橫,極有可能出現後一種完全無法抵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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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代表一上來就要看帳本,也不能直接把谷老師拉進來。
畢竟,萬一弄不好,谷君君直接被花子鬼帶走了怎麼辦?
所以原則很清楚:這一次還是要儘可能地抵擋,儘可能地混過這一個破日。
實在沒辦法了,便看帳本,但也要儘可能地保證谷君君的安全。
那麼,具體如何來做? ……
憑空想不出答案,於是韓平便虛心請教。
他端著酒杯,看向了滿桌子喝得興高采烈的眾人,笑道:「趁了咱們鄉里的能人都在,我其實也有個問題想要請教,若有惡鬼登門,向人索債,諸位,不知有何辦法?」
「誒?」
眾人正吃豬頭,喝著特釀,正起勁兒,冷不丁聽韓平這一問,還以為是考較自己呢。
「有啥辦法?直接打散了它!」
瞎眼老陶看起來醉了,腦子倒還清醒,只是說話顯得更實在了:「叔爺誒,今天在你這裡,事之所以這麼麻煩,是因為咱們講道理,講公道,也同情他們趕上了這麼個破事。」
「可實際上,如果怕麻煩,那直接就把他一巴掌拍散了也沒什麼。」
「為啥?」
「因為他已經死了,死了就得去黃泥村報導,他跑到這裡來,先是跟著咱們小姑奶奶,又登了咱們大行頭的家門,本身就犯了規矩,所以就算打散了他,誰也說不了啥的。」
「……」
韓平若有所思地聽著,又道:「那如果,咱們都打不過它呢?」 瞎眼老陶頓時呆了一下,心想,還有你韓家打不過的?
「我是舉個例子。」
韓平笑了笑,道:「如果遇到打不過的,它又纏著不放,債也說不清楚,咋辦?」
那花大姐插了個嘴:「叔爺,那你說它凶到啥程度?」「啥程度?」
韓平也一時不知道怎麼說。
或許按自己現在的認知來看,這些花子鬼,每一隻都相當於行當里的「凶物」?
又或者,更高一級,每一隻,都相當於「惡猖」?
嘶……
真他娘的嚇人!
見韓平沒有急著回答,眾人便懂了,能讓小叔爺頭疼的,一定厲害的很,一時盡皆默然。
卻不想,在這時,那位沉默寡言的老王忽然低聲開了口:「如果凶到連叔爺也得皺眉頭的程度,那也就只有一個辦法了,跟它講理。」
韓平皺了下眉頭:「講理?」 「對,拿理壓它!」
老王轉頭看向韓平,道:「咱們東鄉有老輩子傳下來的一句話,叫:理比天大。」
「這些兇橫的東西,若治不住,便只有道理能壓得住它。」
「而那些鬼神凶物,它再厲害,也無論如何大不過天去,所以哈,這些東西不管它是啥,總是有敬畏的,有敬畏的東西,就要怕這個理。」
「我之前就遇到過一隻厲鬼索命,要論打我是真打不過它,但我跟他講了半天道理,講因果循環,講天理報應,硬生生將它講怕了。」
「最後沒要人命,讓這戶人家許諾了每年給它供著香火,就離開了。」
「……」
旁邊有人悄悄向韓平道:「老王以前是當小學老師的……」
韓平無奈:「行吧……」
難怪這老王看上去就白白淨淨,舉止斯文,也不講髒話,居然還是老師出身。
只是一個小學老師,如今卻成了看事的……
怪怪的。 但對於他說的這個話,韓平倒也若有所思。
好像這魯省地界,還真有跟鬼講道理的說頭,便如路上遇見了走不出去的道,便會停下來跟對方講上一通道理。
說我平時本本分分,老老實實,不幹壞事不得罪人,平時走哪都不怕,怎麼到了你這裡,卻攔著我不讓我過去呢?今天我有事,你先讓我走,回頭來給你燒紙。
真有很多時候,這麼講一通,便可以走了。
如果還不好使,那就得翻臉罵人了,罵完了,很多時候也就能走了。
但如果罵完了人還走不了,那就……
……事大了!
「當然跟這些東西講理,也不能空口亂白話。」
老王見眾人看了過來,便道:「起碼按我的經驗,有兩個要緊:」
「第一是跟它們講道理,那真得是有理才行。便如這梁家財,他最後辦的事不妥當,但他老舅活著時他也真伺候了。」
「行當里有句話叫『欺鬼如欺心』,雖然有時候爭吵起來,為了搶占先機,沒理都要說的咱有理,可是非曲直自己心裡清楚,睜眼說瞎話,便叫欺心。」
「那些東西要麼不聰明,要麼有執念,都不好對付,拿歪理糊弄,只會激怒它們,只有真正的道理能讓它們聽進去。」 「而且,跟它們講道理的,只要身上道理正,身上便也有正氣,它們往往不會傷人。」
「……」
他說著,居然還沒忘了向谷君君看過去,道:「谷老師今天說的就很好。」
谷君君不好意思地低了頭。
老王又道:「第二個,若是情況複雜,那就需要有規矩來撐著,請厲害的中人來定下規矩,雙方都在規矩裡面講這個道理。」
「這卻是老法子了,以前的老行當里,不管是江湖人,還是陰陽之事,都是習慣了在規矩裡面辦事的……話說,這點叔爺你應該不會陌生才對。」
「以前,咱們東鄉這邊的規矩,不都是韓家立下來的麼?」
「……」
「韓家立下來的?將軍?」
韓平倒是反應了過來。
以前韓家在老東鄉地界威名赫赫,也真定了不少規矩,當然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他暗自思量著這些人的話,也覺得有道理,並極有參考之處。 便即舉杯道謝,並請他們或是回憶回憶,或是回家裡翻找翻找,把以前的老規矩都想想有哪些。
這幾人聽了,不知道韓平是在考慮他自己的事,還以為韓平這是要把老規矩立起來了,心裡卻並不覺得意外,有了行頭,自然就有了規矩,這是鐵律。
而且如今這行當里本來就亂,他們來韓平這裡拜山頭,也是覺得前途未定,缺少安全感,能立規矩,其實是大好事。
畢竟說到底,規矩是為了保護弱者,他們與韓平和老葛相比,那就是弱者。
「沒挑錯人啊……」
眼神對視之間,他們都這麼想著。
這位大行頭年齡不大,說話辦事卻很是老道。
最重要的是,眾人已經反覆確定了,他是真不收份子錢啊……
由此一頓酒盡興而散,時間也已不早,韓平將他們送出了門來,臨行前,韓平還特意地將那位老葛拉到一邊,低聲道:「老哥,我知道你手巧,回去之後,需要你幫我扎點東西。」
「活要快,我著急用,但又要美觀,因為受這些東西的人挑剔的很……放心,錢該咋算咋算。」
老葛正急於在他面前表現,拍著胸口道:「放心,交到我身上,你要啥?」
「要……」 韓平怕別人聽見,在老葛耳邊低聲描述了一通,把個老葛都聽懵了。
「叔爺你……」
「不過你放心!」
「老葛我三陪扎過,畫報女郎也扎過,這些東西不在話下,只是我有點好奇……」「這是給哪位先人的啊?」
「……」
韓平被老葛這話都問得臉紅了,讓他趕緊照辦就行。
這老葛也難怪惹這麼個麻煩,情商真低,收錢行了,問什麼客戶隱私呢!
送走了眾人,韓平才回到了屋裡,立刻就看谷君君湊了過來,她也喝了一些,但酒量實在太好,一點事也沒有,臉雖然有點紅,但那是被人一直誇獎誇得,這會還飄著呢!
韓平好奇地道:「你還不走?」
谷君君瞪大了眼睛:「你還沒跟我說,要跟誰打官司呢!」
「是不是鬼?」
「我的天啊,我那律師證沒白考啊……」 「……」
韓平都無奈了,道:「我雖然有這想法,但還沒定,這件事可是很危險的……」
「這種事怎麼可能沒有危險?」
谷君君道:「我從第一次跟你去殯儀館藏屍櫃開始,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好吧?」
韓平皺起眉頭:「那你家裡呢?他們若是知道你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家裡的就是我爸。」
谷君君道:「他從我不肯去京城讀博,一定要回白山縣殯儀館工作的時候就絕望了好吧!」
「有一點可以保證,我若真出事,他是不會遷怒於別人的!」
「……」
說到這裡,又忙補充了一句:「當然最好別出事,我是想搞清楚這些事情……」
「不是找死!」
「……」 「這話實在!」
韓平深呼了口氣,便也向她正色道:「那如果我需要用你,便是在六天之後,在這段時間裡,你可以多研究一下與債務相關的案例與條款。」
「什麼無頭帳,壞帳倒帳瞎漂帳,前世帳,轉手帳,中人帳等等……」
「可究竟是否需要你幫忙,也得等我先起一次壇,問問我家供的將軍意見再說!」
「……」
谷君君笑靨如花,拍了拍韓平的肩膀,回西屋睡覺去了。
韓平也無語,但現在時間晚了,還真不好趕一個喝了酒的閨女回縣城去。
而見時間不早,他也回屋裡歇下,臨睡前看了一眼整整齊齊的七隻泥狗子,心裡生出了些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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