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小黃魚
「饒了俺吧,俺也是頭一回幹這種事,不知道他跟你們認識啊……」
正感慨間,就看到那個被瞎眼老陶他們押著過來的人撲通一聲就直接跪下了,哭的一臉的鼻涕眼淚,伸手向韓平抓過來:「俺錯了,別再打俺了……」
「等等,先起來!」
韓平急忙抽開了自己的腿,皺著眉頭道:「進屋裡說!」
說著,便轉身進了堂屋,往太師椅上一坐,瞎眼老陶等人也都跟著進來了,但是他們可不敢坐在另外一邊的太師椅上,便只在屋裡站著。
旁邊雖然有幾個馬扎著,小板凳啥的,但如今正在辦事呢,那也不能隨便坐下。
倒是谷君君一見這有熱鬧瞧,便溜進人群里了,她可是很有眼力勁兒,已經聽明白了怎麼回事,一邊有些欽佩的看向韓平,一邊主動的給人倒茶,分茶。
有茶,有人,前面太師椅上還坐著一個,堂屋裡的氛圍一下子嚴肅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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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倒要囑咐這幾個,哪能隨便抓人?』
韓平心裡先暗自想了一番。
老陶他們這些地頭蛇辦事倒是真上心,效率也高,可再怎麼樣,也不能直接抓人啊……
甭管是好心壞心,這麼一幫子人直接上門把人給逮了,這是啥行為? 純純的黑惡勢力啊這是!
現在或許各地邪祟抬頭,都對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是邪祟真被打了下去,那還不知道會不會留下麻煩,秋後算帳呢!
但事已至此,人也抓過來了,他便也暫不說什麼,只是微微欠身,一抬手便將那個死活要跪在地上的人提了起來,往地上一放,然後坐回椅子,正色道:「你就說說吧!」
「多大仇這是?要給個死人穿這樣的衣裳?」
「噫~」
旁邊的瞎眼老陶等人見了他這一手,已經驚著了。
那可是大活人一個,就這麼提起來了?
哪裡知道,韓平如今破了四關,一使動法力,這身力氣,確實已經大的驚人。「我……我就是想出口氣麼不是?」
那人沒反應過來,呆了一下,道:「我……是他先做的不地道,我才想了這辦法的……」
「我真不知道他認識你們,我……我不敢再辦這種事啦,大不了,大不了那狗皮壽衣我拿回去,等我死了自己穿……」
「……」
什麼亂七八糟的? 韓平聽他說的沒章法,已經皺起了眉頭。
旁邊的谷君君便趁勢接話道:「別的不急說,你姓甚名誰,跟死者……跟他啥關係?」
「咦? 」
韓平看了一眼谷君君,她訕笑了一聲,有點擔心自己多了嘴。
韓平倒不覺得她多嘴,問的還挺是時候呢。
「我……我叫梁家財嘛,你們不是已經問過啦?」
這人被谷君君一問,慌忙回答道:「他……他叫趙良友,是我……親娘舅!」
「親娘舅?」
一屋子的人聽了,頓時都驚著了:「親娘舅你還幹這種事?」
「……」
「是他,是他先對不住我的啊……」
梁家財也是嚇壞了,直接繃不住哭了起來。 韓平皺了一下眉頭,抬頭看一眼門口處那個已經發起了火,但不敢闖進來的東西,清一下嗓子。
「別哭,哭了也是耽誤我的功夫,反正雙方都在,就先說事行了。」
「……」
這話說的場間人都愣了一下,小心的交換著眼神:「都在?啥意思啊?」
只有那位花大姐,微微抬頭,仿佛感應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睛向大門處看去,表情已經有點驚了,她好像才發現門口跪著一個。
人群里谷君君略有點得意:人,不,那鬼,自己帶過來的!!
韓平道:「你先說,照實了說!」「反正你說的如果有假的,我有辦法知道!」
「……」
「好,好,我說呀,真說……」
那梁家財連忙道:「趙良友,我這個老舅,他不地道啊,他……他生了病,一直是我照應他的,又是做飯又是洗衣裳,從他活著,把他照應到死了……」
「可是,他死了之後,手裡那點錢,卻不給我。活著時有事都找我,但人一咽氣,房子和地啥的,都留給他兒子了……」
韓平已經聽出了些什麼,但問話的時候,卻得故意戳他痛處,便皺起了眉頭,道: 「人家有錢,當然給兒子,你有什麼可怨的?」
「可他兒子早跟他鬧翻了啊……」
梁家財哭腔裡帶著股子不服氣:「誰讓他年輕時愛喝酒,喝多了愛動手,媳婦被打跑了,把他兒子也帶跑了。」
「後來他上了年紀,生病了,動不了,我給他兒子打電話,人家理都不帶理的,他又自己一個人,是我瞧在他是我老舅的面上伺候他,端屎端尿,好吃好喝的把人伺候走了……」
「臨死前說的好好的,要給我錢,結果回頭就跑到村長那裡寫字條,說要把房子和地都給他兒子……」
「村長這還好意思過來找我,讓我出錢給他發送呢,我……我發送他個鬼!」
「……」
韓平聽明白了怎麼回事,皺眉道:「所以你就給死人裹狗皮?」
「我……」
梁家財肩膀耷拉了下去,小聲道:「我氣不過麼,氣的睡不著,委屈,就尋思,讓他難受難受。」
「不光是他,還有他兒子,活著時不過來伺候,死了憑啥要東西啊,我……」
「……」 他說著,說著,帶著一點兒不服氣:「我這也沒犯法吧?」
韓平皺了一下眉頭,這話不能急著回答,因為照理講,他好像確實沒有犯法。
但也就在韓平想著時,旁邊的瞎眼老陶一拍大腿,疼的他嘴角抽了一下,這也是沒辦法,想拍桌子,但他沒資格坐下,便只能拍到自己大腿上,沉喝道:「但你犯了規矩!」
梁家財一下子不敢說話了。
韓平也不作評價,只冷冷瞥了他一眼,道:「那就先聽聽你老舅是怎麼說的!」
「啊? 」
梁家財哆嗦了一下,小心的向周圍看,生怕真看見他老舅的臉。
韓平向旁邊瞎眼老陶那一窩子人看了一眼,便立刻有個婦女走了上來,正是那個花大姐。
她看起來才四十來歲,穿的很是花俏。薄棉襖,尼龍褲子,腰還挺細呢,腦袋上插著花,描眉塗眼的。
這時候估計也是想在韓平面前好好表現一把,先向韓平笑笑,然後就扯散了自己的頭髮,雙手按住了韓平旁邊的八仙桌,嘴裡念念有辭,腦袋一上一下的甩,連帶著這桌子也跟著搖晃起來。
忽然之間,她猛一抬頭,嘴裡汪汪叫了兩聲。
滿屋子的人都愣了,沒搞明白啥事。 韓平也懵了,眼角餘光看到一條狗子身影顛顛的跑了過來,上了她的身。
這是請錯了?
他咳了一聲,不動聲色,輕輕一拍桌子,喝道:「下去!」
「呼! 」
一股子微風瞬間從這婦女身上飄了出去,這個女人也猛得抬起了頭,清醒了過來。
只這麼微不足道的一手,卻是把瞎眼老陶等人都看直了眼。
其實除了瞎眼老陶,其他幾個人是沒親眼見過韓平的本事的,他們只是知道李家人厲害,也知道東鄉韓家門裡出過有能耐的人,對瞎眼老陶說的那天花亂墜,是半信半疑。
這次過來,也是為了親眼確定一下。
這下好了,都不用干別的,只這一拍桌子的架勢,就讓他們明白深淺了。
「你繼續!」
而韓平則是向這婦女說了一聲,然後起身到了門邊,向那門外的黑影道:「進來吧,這一次我許你進這個門!」
「呼! 」 眾人同時轉身,分明看到院子外面,有一股子冷風吹了進來,這婦女雙手按在八仙桌子上,才披頭散髮的念了沒兩句,便忽然之間抬起了頭。
這時候就見她臉色無比蒼白,仿佛退去了所有的血氣,表情扭曲著,轉身便要向跪在堂里的梁家財身上撓去,嘴裡罵著。
連聲音,也像是變成了男人:「我弄死你個沒良心的,活著時我白疼你了啊……」
「你小時候吃不上飯,是誰給你家送的白面?」
「你上不起學,是誰給你交的學費?」
「臨了臨了,你送我一程,確實受累了,但我可沒虧著呢,房子和地我留給兒子,但那條我藏了一輩子的小黃魚,可是留給你了啊……」
「可是你怎麼著……」
「……」
「舅啊,舅,我錯了,我真錯了……」
那梁家財已經被嚇壞了,如果說一開始還有點懷疑,但是那婦女嘴裡傳出了他老舅的聲音時,便徹底的信了。
嚇的身子抖如篩糠,襠里已經有尿騷味傳出來了,只敢用手擋著臉,哭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可哭喊著哭喊著忽然也反應過來了:「什么小黃魚?我……」 「那是我藏了一輩子的小黃魚……」
婦女嘴巴里發出了男人的哭腔:「手指頭多長,起碼賣好幾千呢,我年輕藏到現在,日子過的再苦也沒動過,我親兒子都沒給,卻想著把它留給你了啊……」
「你不滿意,你有啥不滿意?」
梁家財呆了半晌,也忽然一嗓子哭喊了起來:「我啥也沒得到啊,毛都沒看見呀……」
「給你娘啦……」
「老舅」憤怒的大叫:「那次去你家,我就偷偷塞給你娘啦,你娘怕你說出去了,我那孩子回來要,先藏起來,過陣子再給你呢……」
「但我不給啦……」
「你這渾帳行子,我要把我的小黃魚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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