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登張家門
「做得好,我會讓他家人謝你的。」
張岫煙蹲下去,拿出一塊白色的手帕,將這泥人的碎屑撿了起來,包住,收在了口袋裡,然後才向韓平笑道:「你剛剛看花眼了對不對?在泥人鎮子,有時候確實分不清呢!」
說這話時,臉上帶了淺淺的笑意,甚是有幾分自豪的模樣。
韓平也是怔了一下之後,才明白了過來,其實剛剛本來就沒有什麼泥人去拉扯小孩,只是有無形的一樁災被擋下。
這個鎮子,這條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也只有自己如今法力強了,耳目也聰敏,看到了這個代替小孩被客車碾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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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岫煙看向了周圍,輕聲道:「我們這個鎮子,偷東西的事情少,會被人喝斥。」
「小孩子出事的少,因為幫忙看著的大人多。」
「便是老無奉養的也少……」
「……」
她邊說,邊看向了街邊,那是剛剛韓平注意的一個瞎眼老太太,正被兒子扶到床上。
韓平驚訝道:「泥人還會養老人?」
「哪呀……」 張岫煙被這句話逗笑了,道:「鎮子上的幾戶老人,是我們張家出錢養著的,只是,光給他們錢,那是不夠的。」
「身邊總得有人照顧著,出事了遞個話什麼的,才方便呀!」
「……」
韓平深深地吸了口氣,只能發出了一句感慨,道:「泥人張家,這手本領真是讓人佩服。」
剛剛那個問題其實已經不用回答了,這條街,或是這個鎮子上,究竟有多少泥人?
如果已經到了需要一個一個去辨認,一個一個去數的時候,那麼,張家人的本事,就已經不言而喻了。
「走吧!」
他嘆了一聲,道:「我也有點迫不及待要拜會張家老太爺了。」
三兩下把買來的禮物安置好,他自己摩托上掛了不少,剩下的塞到了張岫煙的後備箱裡。
這才一路往前,很快深入了鎮子,又到了另外一端,卻來到了位於鎮子邊緣的一方小平房小院,停了下來,遠遠看去,前面有一個很大的門頭,掛了「張家泥人館」的招牌。
前面算是商鋪,也算展覽館,裡面木架子上,擺滿了各種泥飾。
但張岫煙卻並未帶韓平從前面進去,而是繞到了後面的大門,停下車時,韓平看著這一片空地,微微失神,想到了李冒一曾經跟自己講過的,老實爹登門求張家救自己命的事。 他在張家門前跪下,便是這裡?
張岫煙也下了車,看著韓平的臉色,仿佛猜到了什麼,輕聲道:「當時東山叔便是在這裡按江湖規矩遞出了拜貼,是我父親出來迎接的他。」
「本是因為兩家祖上的恩怨,說不方便請他入內,但是東山叔卻要行大禮拜見我家老太爺,這一舉動,也把我爹當時嚇得不輕。」
「我爹雖然不入行當,不算江湖人,但也知道這禮節太大了,急忙攔著。」
「也是因為你父親用了這麼大禮節,驚動了我太爺爺,他便親自起來,讓我爺爺和全家的人用對待江湖貴客的禮節請他進門,還讓我爹帶著我們這些小輩跪還他這個頭……」
「事後我爹問過,這傳了出去,是否反而讓人覺得我張家其實是怕了韓家。」
張岫煙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然後輕笑了一聲,道:「然後他就被我太爺爺給罵了一通,我太爺爺說你爹是個好人,實在人,江湖上雖然講究利益算計,但不能給實在人難堪。」
「……」
「實在人麼?」
韓平慢慢品味著這句話,思索著張家人的行事原則。
老實爹那一跪,含金量究竟是高在了何處,竟可以抹除兩家這麼多的恩怨?
「八大家,畢竟曾經一起上戰場。」 張岫煙只低聲說了這一句,便上前推開了門,向韓平道:「進來吧!」
韓平需要在後面拿著東西,她則在前面引路,先進了院子,叫了一聲道:「太爺爺,爺爺,媽,嬸子,有客人登門來了。」
家裡似乎早有人等候,聽她一喊,院子裡的燈便打開了。
堂屋裡,一群人走了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笑著請韓平進門。
嘴裡還說著諸如:「這就是東鄉村來的客?」
「太客氣了這孩子,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快去幫著他!」
「……」
她們口中的「客」,發音是「key」,念平音。
而這家如此熱情,韓平便也堆滿了笑臉,把車上的東西拿下來往裡搬,不過他只搬了一趟,張家的年輕人便都過來幫忙了。
而他則與出來的人一一打著招呼,看到了張家人都顯得客氣而親切,看到張家的院子裡放滿了泥胚,梯子,還有一座一座,用紅布蒙著,尚未完成的佛像菩薩、獅子等等。
整個小院裡面,有假山流水,有石子小路,有樹叢蔭蔭,顯得清幽而安靜。
「叔叔好,阿姨好,太爺,您好!」 韓平客客氣氣的與人打著招呼,被他們讓進了堂屋裡來,一進來,便看到了一個穿著舊式長袍,手裡拄著拐杖,臉頰上已經生出了些許老人斑的老人,知道這便是張家太爺了。
上前便深深彎腰行禮。
自己拜將軍法,不能磕頭,但這是實實在在的救命恩人,這個禮節卻一定是要有的。
可是張老太爺卻忙扶住他,上下打量,不停的說:「好,好。」
他似乎通過韓平,看到了曾經上門來求救命法子的韓東山。
而在韓平眼裡,張家雖然還有兩代尚未脫離江湖,但這一接觸起來,卻當真與普通城鎮人家沒什麼兩樣。
進了門來,便是上茶,讓煙,被人拉著說話,問些家裡的事情,或覺得惋惜,或覺得孩子不容易,然後聊了一會,桌上便已經擺滿了酒菜,催著他上桌坐下了。
只等吃完了這頓飯後,才開始有人收拾東西,而張岫煙也扶了張老太爺,帶著韓平,來到了旁邊的書房。
某種程度上,這與韓平登門去李家洞子的時候一樣,也是一種江湖規矩。
張岫煙的爺爺一心只做生意,而她父親去了省城開藝術文化創作者大會,所以現在家裡能夠以江湖人身份接待韓平的,便只有這位張老太爺以及張岫煙了,其他人都會自覺地避開。
張岫煙出門泡茶的時候,特意跟韓平叮囑道:「太爺爺早就想見你了,但你跟他說話的時候要在意一些,八半點之前,便要結束,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住處,會帶你過去。」
「八點半?」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韓平看了一下時間,五點吃的飯,現在已經七點半了,只有一個小時說話?
張岫煙無奈地搖了下頭,嘆道:「不是拿架,是我太爺爺不糊塗的時間,也就到這。」
「你或許聽說過八大家各有一些弊端,我也知道你們韓家的法容易學成瘋子,李家的法學了容易早死,我也不瞞你,我們張家的本事,學了之後便容易糊塗……」
「也就是現在人說的痴呆。」
「他現在其實每天只有一小段時間是清醒的,今天,也是為了等你,特意留的時間。」
「痴呆麼?」
韓平早就好奇這個問題,卻還是第一次聽說,心間也略驚訝。
帶了些許敬重與小心,他進了書房,親手端茶送到了張家老太爺的身前,老人家也是笑眯眯的,搖了搖頭,笑道:「茶現在喝不了嘍,喝多了晚上便容易睡不著覺了,你喝。」
然後上下打量著韓平,比初見時更仔細,笑道:「那幾隻泥狗子,有用?」
「有大用!」
韓平起身敬茶,道:「這趟過來,我本來就是要感謝張家保了我的命。」 「當然,也有很多問題需要請教。」
「……」
「不著急。」
出人意料,老太爺卻是擺了擺手,輕嘆道:「這一趟,你們兩個決定了先回咱們這裡,暫避風頭,是個聰明的做法。」
「其實在之前,我就有些擔憂了,那些做買賣的人,早晚都是會惹出大禍來的,與他們硬碰硬,不管本事大小,都要吃虧。」
沒想到老人直接便點明了事情的關鍵,韓平也微怔:「老太爺早就跟他們打過交道?」
「那倒沒有。」
老太爺笑道:「我了解買賣人,可與現在那些買賣人並不熟悉。」
「我知道的那些買賣人,百十年前就被殺絕了。」
「……」
韓平聽著有些意外:「這……」
「呵……」 張老太爺笑了一聲,道:「上一代的買賣人殺絕了,那還沒斷絕的手藝人後代里,便會有些不安分的冒出來,變成新的買賣人,這在江湖裡,可不算什麼新鮮事了。」
「我張家也有過這樣的人,一個是煙煙的爺爺,被你爹打瘸腿那個,另一個,是她二叔。」
「家裡,已經沒人了……」
「……」
「啊這……」
這個天聊的,硬是一開口便讓韓平接不住了。
老太爺口中這兩個,不正是張家近三代里,被韓家人廢了的兩個?
張岫煙的爺爺是老實爹打瘸了腿的,而張岫煙二叔的死,早是與前身的爺爺有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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