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敲梆子
第76章 敲梆子
行走在夜色之中,韓平聽見梆子聲一直在自己前頭,每當以為自己離得近了,又發現還有點距離。
倒像是一點點引著自己出來一樣。
直到來到了村子外面,一棵大柳樹邊上,梆子聲才忽然之間停了,四下里一片安靜。
樹下,一個黑糊糊的人影笑道:「原來東鄉村也是有行當里的能人在的————」
「但是,我先看中的徒弟,被你留下了,不好吧?」
「不好?」
韓平一邊說話,一邊漫不經心的向前湊了湊,仔細去看那柳樹下的人,只見她身材佝僂,穿的花花綠綠,一股刺鼻香氣。
這打扮在村子裡極為少見,倒有些像舊時候那路邊的妓館茶寮似的,還是最廉價那種。
但是自己靠近了許多,那人背對著自己,她的臉卻還是看不清楚。
他摒住呼吸,後退了半步,聲音放輕鬆了笑道:「人家爹娘找上了我,我看在鄉里鄉親的面子上不能撐人出去,我收了錢,便要替她送客,行里行規,這有什麼不好的?」
對這個世界的江湖規矩,他了解並不深。
但既然是江湖,便有相通之處,大路話說了出來,也都能應付事。
「好小子,明明是你先壞我的好事,又在這裡說好聽的,這麼不講規矩的麼?」
對方聲音里似乎帶了氣。
「規矩?」
而韓平也忽地臉色一變,猛然上前一步:「這可是在東鄉村,供的是韓家門裡的將軍i
「」
「在這個地界,你跟我講規矩?」
「」
「韓家又怎麼樣?」
那老婆子的聲音驟然變得尖利,讓人耳膜極不舒服:「百十年前的東鄉八大家早就已經沒人記得了,你敢劫我相中的人,那就是跟我過不去,這次的大虧,你是吃定了!」
話音猶未落下時,便聽她口中發出了嗚呀呀一聲叫,居然身子一下子跳了起來。
這時,周圍的風也忽然變得猛烈了,韓平只嗅到了滿鼻甜香。
再看時,那婆子看起來老邁,但這一跳居然跳起了兩三米高,身子也在空中展開,居然變成了一隻白面紅眼的惡鬼,向自己撲來。
而迎著那張懾人心魄的面孔,身體裡倒有一種本能的懼意升騰起來。
可都不需要韓平自己做什麼,身體裡的法力跟著一盪,便已壓住了這股子懼意。
緊接著,他後退半步,肚子忽地緊緊收了起來,將所有氣都堆積到了胸口位置,伴隨著身體裡的法力鼓盪,驟然一聲沉喝:「滾!」
周圍的空氣都像是猛然顫抖了一下子,柳樹跟著瑟瑟發抖。
「嗤啦!」
那隻撲到了韓平面前的惡鬼,忽然就變得輕飄飄的,居然沒了形狀,像塊破布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周圍的環境也恢復了正常,仿佛一場噩夢,被韓平一嗓子嚇醒。
這時候韓平再看,便看到柳樹下面,哪有什麼佝僂的老嫗,赫然只有一個紙撕出來的小人,不過二十厘米長短,這紙人手裡,還插了一根鼓槌形狀的紙束,身前擺著一個紙鼓。
周圍的風也變輕了,只隱約聽到了一聲冷笑:「小毛孩子嗓門倒是大。
「嘿,你不讓這個丫頭跟我走,她這輩子好不了,糊裡糊塗插手行當里的事,你也沒個好!」
,「,「這些江湖邪術,倒是比邪門東西都難對付————」
韓平沉默半晌,等周圍風裡的甜香散盡了才開始呼吸,他已經有所猜測,剛剛這人施展的邪術,應該與那股子甜香有關,估計是什麼邪門的藥粉?
可是,哪怕自己一開始就小心著這些藥粉,心裡提了神,居然還是看到了那麼真實的惡鬼幻象,感覺到了它撲過來的恐懼。
普通人遇見了,又怎麼抵擋?
而且,只嗅到了一絲便會中招的藥粉,這什麼化學成份啊,鄉下老婆子就研製出來了?
再從旁邊柳樹上折了根樹枝,挑起了那隻「惡鬼」,便發現這其實真就只是一塊爛布,上面還畫著一隻惡鬼的形狀,不過看這上面的線條,倒是花了大功夫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剛剛那個婆子表現的很不屑,從容退走。
但實際上看,她丟了這件東西,應該也是很心疼的,只是場面上不能跌份罷了。
「在那邊————」
「快過去看看————」
「小叔爺,你那邊有沒有事?」
「,「,正檢查著,就聽見村子那邊有人聲響,快速的靠近,卻是肖家老二帶人來了。
雖然韓平說了不讓他守著,但他哪能放心,這一晚上便叫了同族的,關係不錯的,在周圍人家裡等著,只想著彭家集的蔡婆子要真來,就打死她。
沒想到,明明打起了精神的一群人,半夜裡卻都迷迷糊糊的睡著了,而且都夢見了賣豆腐的。
直到適才,韓平對付蔡婆子時的那一聲吼,實在響亮,也把他們驚醒了。
知道事情不對,便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接應。
「沒事了,那婆子本事不大,不敢露面,只用這點破爛來裝神弄鬼。」
韓平迎著眾人,便只笑了一聲,用腳踢了踢旁邊的紙人。
蔡婆子怕跌份,自己也一樣不能跌份,就得把自己說的比對方牛批很多的樣子才行。
「還真來了?」
村里人手電七手八腳的照了過來。
看到了那紙人、紙鼓,再看到了畫著惡鬼的破布,大晚上的,也不由脊背生涼。
當天晚上便收了陣仗回去,才看到紅紅與紅紅媽也醒了,娘倆正在害怕,尤其是肖紅紅,瑟瑟發抖,說夢見了一個敲梆子的人影,要拉著自己出門,自己不肯跟他去,但是卻拗不過他,就在快要出門時,韓家小叔過來了,把自己搶了回來,抱回屋裡放下。
而聽她這細言細語的一講,村里也對韓平愈發敬畏了。
肖老二在人群後面偷摸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韓家人這麼牛,當初跟他們治啥氣啊?
不過想到了那上輩子的韓家老三,又氣的牙癢————
韓平打發了眾人離開,自己也回房一覺睡到天亮,第二天時,本來打算要去打電話,沒想到李冒一自己就來了,而且車上放著韓平之前托他置辦的各種紙啊旗啊之類的物件,甚至還有一些韓平自己沒想到,但是他按著經驗認為韓平有可能會用到的東西,搬了兩大箱子。
韓平一邊清點東西,一邊就把昨天晚上的事給李冒一看了,還有蔡婆子留下來的破爛0
「嘿,都是些唬人的玩意兒,跟咱們八家的本事沒法比。」
李冒一看了一眼,便也是一臉嫌棄,道:「要不是咱們八家守規矩,東鄉這地界哪有這些現眼玩意兒冒頭的份兒,別說她蔡婆子,高家也放不眼裡啊————不過,這婆子既然上門了,還動了手,便說明她是真不想放過那閨女,山姑子小氣,我怕這事她不會跟你善罷甘休。」
「是。」
韓平也嘆了一聲,道:「我本來也想著她若不再上門,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呢!」
「既然她不肯放,那有什麼好處理方法?」
」
「」
李冒一想了想,道:「憑白接這恩怨,不划算。」
「走,給許大志打電話去!」
「他們不是想著攢這老江湖的局麼?那這樣的難題,直接丟給他們!」
韓平一想還真是這個理,就來到了鈴鈴家的小賣鋪,先隨手拿了根棒棒糖,鈴鈴趴在櫃檯上,笑眯眯道:「叔爺丫,棒棒糖五毛,收你一塊!」
韓平遞給她,道:「請你吃,你離遠點,別聽我們打電話。」
「」
然後拔了電話,等許大志接了起來,便將這事一說,表面看倒是簡單,就是有人要害人,甚至能算上拐賣婦女小孩了,但許大志聽了,回答卻讓人意外,他道:「這種事,官面上是管不了的,就跟你之前做的事情一樣,不好拿證據,報到了鄉所,也不好靠這個拿人啊?」
「我之前可啥也沒做————」
韓平道:「那難道就看著她把人閨女騙走?那可是個髒窩子!」
許大志嘆了一聲,聲音也顯得有些疲憊,嘆道:「要不怎麼說江湖事麻煩呢?」
「如今,上面的調查並不順利,無法從大勢上扼住這些邪門玩意兒出現的勢頭,而這些懂江湖邪術的人更是出來添亂————按我想法,這東鄉地界,或許該選一個大行頭出來了」」
」
,,「大行頭?」
韓平都怔了一下,沒太理解。
「對!」
許大志沉聲道:「選一個大行頭,也就是一個大主事。」
「行當里的人都認,也都聽他的。」
「有了大行頭,便等於有了主心骨,有了說理講理的地方!」
「那這樣的事情,也就可以由大行頭髮話,直接從江湖規矩上來治她。」
」
」
「好傢夥,這不就是武林盟主?」
聽了許大志的話,韓平都感覺有些驚訝:「還能這樣?」
「早就有這想法了。」
許大志道:「之前糾結也在這一點,如果這次那些邪門玩意兒出現的原因找清楚了,能壓下去,那這行頭便選的沒有意義,反而有可能尾大不掉。」
「但如果查不清楚原因,那這個行頭選出來的時間越晚,各地方的亂子便鬧的越大,如今其他地方,也為這事吵鬧呢!」
「嘿嘿,那高家,可是為了這個大行頭的名,已經拉攏了好一批人壯聲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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