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貉夢
葛烈和沙度找到維奧亞斯的時候,他正蜷縮在支巷道的角落下。
沙度掀開一大塊巨石,葛烈伸出龍爪擋住其餘的落石,維奧亞斯才終於從一堆砂子中露出腦袋。
葛烈上下打量了兩眼。
「維奧亞斯?」
維奧亞斯探出了手中的劍。
逐光劍,沙度和葛烈自是認識的。
「看面相也確實是阿蒂亞的種。」葛烈道。
「我比姐長得像娘。」維奧亞斯道。
沙度又刨了幾下,擴大空間,伸出手將維奧亞斯拽了出來。
後者身上的護甲嚴重變形,顯然沒少挨石頭砸,傷痕不少。
好在真正嚴重的不多。
「那名土系法師很難對付嗎?」葛烈詢問道。 「這裡的地形太不利,很費了點功夫。」維奧亞斯回答。
「不過——」
他皺眉。
「我殺掉他時其實沒受多重的傷,只是被困在了這段巷道里。」
「但在我努力往外挖的時候——」
維奧亞斯埋怨道。
「先後發生兩次大爆炸,才把我埋成這樣的。」
葛烈和沙度對視一眼。
「恐怕兩次的罪魁禍首,你都沒法算帳。」葛烈道。
「為什麼?」維奧亞斯拍打身上的灰。
「第一次是鹿萊羅大師製造的。」沙度道,「她為了阻攔阿比達奇,已經犧牲了。」
維奧亞斯聞言愣了愣。 「鹿大師一位並不擅長正面戰鬥的學術型德魯伊,沖那麼前幹嘛呢。」
他喃喃道。
三人往外走去,很快來到了主巷道鹿萊羅犧牲的地方。
斷裂的岩層間,到處都是法術轟擊留下的焦痕。植物系法術的殘輝早已消散,只剩下一些被魔力催生出來的細小根須,頑強地扎在碎石縫裡。
有人正在收斂鹿萊羅的屍身。
她身上的法袍破損得厲害,血跡已經乾涸。那些人將她安置在一塊平整的毯布上,細膩包好。
一位醫療人員替鹿萊羅簡單整理遺容,將散亂的頭髮撥到一側。
兩人一龍低頭行禮。
「你知曉她有什麼遺言嗎?」沙度問道。
維奧亞斯搖了搖頭。
「她沒有提過。」
「鹿萊羅大師一直說,她絕不會為這些半獸人送命。」 「今晚只是來湊熱鬧罷了。」
「她總是抱怨,菱島的土地上,全是一群不值得拯救的豬玀。」
沙度聞言嘆息。
「嘴硬心軟了一輩子的傢伙。」
葛烈從身上扯下一枚金色鱗片,放到鹿萊羅交疊的雙手之間。
這是龍族最高的送別禮。
沙度也將手掌貼在胸口。
「願大地記住你走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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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龍走出通道,冰涼空氣一下灌進肺里。
相比地下混雜著灰塵和焦糊的坑道,夜風就顯得格外舒服。
葛烈恢復了巨龍的身軀,骨骼噼啪作響,翅膀舒展開來。 他昂起頭甩了甩。
「對了,把我埋了的另一次大爆炸,是誰幹的?」維奧亞斯詢問。
沙度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姐姐唄!」
維奧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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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奧亞斯來到野戰指揮部的時候,一位後勤人員攔住了他,然後塞給他一袋牛奶和兩個肉包。
「不夠還有。」對方告訴他,然後指了指隔壁的帳篷,「包紮去那邊。」
維奧亞斯道謝,繼續往前,這下攔住他的就是衛兵了。
不過蘇冥給了他一枚末骨狂械的徽章,而且等階還不低。
維奧亞斯將其掏出,佩戴在胸前,這下衛兵尊敬行禮,放他進入了指揮部。
他看到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多年不見,紫堇臉上少了冷漠,說話時也會帶上細小的表情。
維奧亞斯沒有繼續上前,因為紫堇正在忙碌。
當前蘇冥離線,所有重要的事情必須通過她首肯。
凱莎琳和夏里科,已經乘坐運20抵達了這裡,和紫堇一道圍在圓桌前辦公。
中央懸浮的立體地圖上,雲牙城周邊大片區域已經被染成己方控制顏色,外圍卻還有一支支軍團標記正在移動。
「目前一共有七個半獸人軍團,正在向這邊推進。」一位軍官向大家匯報,「並且還在增加。」
半獸人一共有二十三個常備軍團,六個預備役兵團。
自一個月前開戰到現在,聯軍一共只擊潰了其中的八個。而且因為半獸人良好的夜視能力,他們在夜間行軍和作戰效率並不太打折。
「是否派人前往通傳聯軍政策,進行思想工作?」一位參謀提議。
紫堇搖搖頭。
「先不理會。」她道。 「半獸人是慕強文化。」
「這個時候去找,還以為我們怕他們。」
凱莎琳也贊同這個意見。
「等這邊四面奔逃的潰軍,把雲牙城的戰況帶出去,這些軍團的高層自會掂量。」
夏里科皺眉。
「我覺得這些軍團長,向我們主動投誠的可能性極小。」
他敲敲桌面。
「他們一定會派人偵查,試探我們的虛實。」
「輕則坐地起價,為自己在菱島未來政權中爭取權柄。」
「重則擁兵自立,成為割據一方的軍閥。」
政治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並不因為對手是誰,地點在哪,就不會發生。
貪慾蓋過認知的草台班子,比比皆是。 「這幫傢伙想法固然『可嘉』。」紫堇譏諷一聲,「但也要有那個本事。」
她轉向凱莎琳。
「我提議的破局策略很簡單,直接砸碎一兩個軍團。」
「將膽敢作亂的軍官層以上一個不留,全部誅殺!」
「給後面的半獸人軍團打個樣,我們接下來的『政治』工作就好做了!」
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這些軍閥勢力要麼解散,要麼爬著過來投奔。
夏里科嘆了口氣,這不符合他慣常的方式。
「我不反對這個方案。」他卻道。
這麼做效率最高,初期麻煩一點,卻省去了接下來與半獸人多個山頭的拉扯,讓泰亞聯軍得以最快從菱島抽身。
「當你手中執有利刃的時候,確實應該改掉遇事先友好協商的壞習慣。」夏里科反思道。
「那剩下的問題,是該怎麼打?」處刑人道。
初旭、星辰、羽族特混空間編隊,目前是孤軍深入。 敵人戰力不好說,但數量是真的多。
在今夜的高烈度戰鬥中,戰鬥物資的百分之八十,已經消耗掉了。
「補給是我們的瓶頸。」凱莎琳道,「運-20飛機,一次只能補給幾十噸物資。」
不能說沒作用,但是放在這種規模的戰場上,杯水車薪的形容並不為過。
「聯軍登陸的海岸到這裡的補給線,需要半個月時間才能打通。」夏里科道。
紫堇轉向凱莎琳。
「在沒有後方補給的情況下,你能保持多長時間的主動態勢?」
她問的不是防守雲牙城,而是持續對周邊施壓。
凱莎琳盤算了一下。
「大概一周。」
再怎樣,精銳的聯軍,也不是這些半獸人可以輕辱的。
視頻會議同樣聯通地球支援團隊,埃諾比婭一直在和那邊的氣象小組對接。 她站起身。
「專家說天氣條件許可。」
「預計四到五天,大約8000噸補給可以送達。」
在座的幾位都鬆了口氣,事前制定的後續計劃,順利展開。
「那沒問題了。」凱莎琳道。
「只要物資到位——」
她信心十足道。
「所有『有想法』的半獸人,我會把他們都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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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銀貳的通訊又接入。
「你還要?」紫堇很詫異。
「那些肉挺好吃的。」銀貳道,「口感滑膩,還有恰到好處的辛辣感。」 紫堇揉了揉額頭。
「你去找狼野芙要。」
掛斷,紫堇抬頭看向維奧亞斯。
他抱著劍,靠在帳篷的邊緣。衣服灰撲撲的,多年不見,眉眼竟然有些依稀。
好半天,紫堇都沒有說話。
「姐。」反而是維奧亞斯先開口,「你忙吧,我看看你就好。」
紫堇抬起尾指,悄悄挑了下眼角的淚水。
「你去隔壁處理下傷口。」
「然後去骨械營報導,這場戰役還沒結束。」
「嗯。」維奧亞斯應道。
紫堇轉向鮑爾斯。
「安排好他,我這位弟弟還是挺能打的。」 「好的。」鮑爾斯應道。
維奧亞斯向鮑爾斯點點頭,然後在他的帶領下,轉身向外走去。
「等等。」紫堇突然道。
維奧亞斯停下。
紫堇從長椅上起身,來到了維奧亞斯身前,將他抱在懷裡。
這個擁抱來得有些突然。
維奧亞斯手裡還抱著逐光劍,有些呆愣。
印象中,這還是紫堇第一次這麼對他。
以前都是一言不合,直接開揍的。
「維奧亞斯,我不是個合格的姐姐。」
紫堇情緒翻湧。
「你照顧好自己,別再做傻事了。」 「……我並不傻的。」維奧亞斯辯解,「誰能想到菱島上的這個耶希婭是假的啊。」
「這還不是傻。」紫堇輕斥道。
她停頓了一下。
「過幾天我忙完了,我們,回一趟巨龍山谷。」
巨龍山谷,阿蒂亞的安葬之地。
維奧亞斯點點頭。
「好的。」
胸前的徽章有點礙事,這也讓維奧亞斯想起了一個令他好奇的問題。
「姐姐,這個徽章上的紫眸小骨龍是啥啊?」
紫堇身體一僵。
維奧亞斯絲毫沒有察覺危險。
「我總覺得看上去,有點眼熟——」 紫堇雙臂突然用力,維奧亞斯的肋骨頓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
「嗷——!!!」
慘嚎聲穿透了整個指揮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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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各樣的忙碌中,拂曉來臨。
雲牙城東面的天際泛起一線灰白,隨後變亮。金紅色的晨光越過城牆,照進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城市。
一些街區仍有黑煙升起,隨處可見昨夜戰鬥留下的痕跡,路邊堆放著散落的武器,以及綁成排的降兵。
但城市已經安靜下來,安民告示四下貼出,已經有人在向大家宣講。
越來越多的半獸人,敢於從屋舍里探出頭來。
雲牙城,開始頑強地走向秩序恢復。
狼野芙站在一處屋頂上,伸了個懶腰。
她眯起眼睛,看著太陽躍出地平線,將濃重的夜色驅趕開來。 這是她這些年來,看到過最美的一次日出。
「狼女王大人,您先休息一下?」有人對狼野芙道。
她的身邊,也聚集起了一群半獸人。
有些是潛藏在民間的前官員,有些則是剛剛從監獄和勞工營釋放出來的。
一個個都是一夜沒睡,眼中布滿血絲。
狼野芙點點頭。
「我先睡六小時。」
「你們也注意輪換。」
她很快返回了貉夢劇場。
有幾人正在更換招牌,掛上「臨時行政中心」的字樣。
幾位剛剛被釋放出來的老官員,正坐在棚子下的觀眾台中,抄寫著什麼。
狼野芙看到了貉巴納。 老人同樣徹夜未眠,表情很是不安。
「貉巴納先生,不用擔心,大局不會再有變化了。」狼野芙安慰道。
儘管目前聯軍只是奪取了雲牙城周邊,以及一處海岸區域,相對菱島總面積,不過百分之四的樣子。
但沒有人覺得接下來會出現反覆。
無非是多費些事還是少費些事,進程是快還是被拖長的問題。
「就是你的劇場我們要徵用了。」狼野芙輕輕笑道,「這裡布置了大量設備,我們也需要一處臨時辦公地點。」
貉巴納咧嘴一笑。
「沒關係,格雷福斯先生的租約還沒到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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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米娜走出房間,在樓上向他們招了招手。
「嗨,兩位!」
「西米娜小姐。」貉巴納問候道。 「《蒼嘯王朝》請儘快恢復演出。」西米娜告訴貉巴納。
「錢,軍隊和臨時政府的配合,以及廣場使用許可,都不用擔心。」
戰爭剛結束,民眾需要安定。
讓街道上充滿人群,讓商鋪重新開門,告訴所有人可以好好生活。
而沒有什麼能比戲劇重新上演,更能穩定大家的情緒,充實信心。
貉巴納疲憊的臉上,湧出一股興奮。
能讓人歌唱與表演的時代,是絕對不會遭的。
「我一定全力以赴!」他握拳道。
「不過,你得重新再找狼牙公主的演員了。」狼野芙道,「你的主備兩位演員,現在都沒法出演了。」
貉巴納大笑。
「這好解決!」
他旋即有些遺憾。 「就是可惜了,昨晚的公演陣容,看來是絕唱了。」
狼野芙臉上露出笑容。
「你付得起工資的話,我這邊忙完,還是能回來演一演的。」
「只要你願意來!」貉巴納拍胸脯道。
一位半獸人走來,送上一些熱的食物,也給貉巴納和西米娜各帶了一份。
是聯軍這邊做的肉包。
「女王陛下,請慢用。」
貉巴納咬了一口包子,剛想夸好吃,就一下子僵住。
「女王,陛下?」
狼野芙嘴角一翹。
「是的,接下來我將擔任菱島的女王。」
她拍了拍貉巴納的肩,不顧他驚掉的下巴。 「當然,干幾年就會退休。」
狼野芙眨眨眼。
「主演的位置,記得給我留著。」
「這事說定了哦!」
一直到狼野芙走回房間休息,貉巴納都沒從震驚中恢復。
「其實還好的啦。」西米娜笑道,「我其實也是珍珠公國的三公主。」
「這種王公身份,稀鬆平常的啦。」
貉巴納猛然抬起頭。
堂堂一國公主,來菱島,一同考察遺蹟,撰寫文案傳記,毫無架子。
「那你還在我家吃飯,不給錢!」他後知後覺道,「而且你玩賭牌的時候還作弊!」
西米娜吐了吐舌頭。
「我考古研究,開銷也大嘛。」 貉巴納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等等,格雷福斯先生是什麼身份?」
貉巴納清楚記得,蘇冥可是把西米娜和狼野芙,支使得團團轉的。
「這個我就不告訴你了。」西米娜聳聳肩。
「一個是保密,二個我怕你一會睡不著。」
「……現在就睡不著。」
「那你自己想辦法。」西米娜道,「接下來,要忙碌的事情還多著呢。」
貉巴納吃完一個包子,然後收起了餘下的。
他向西米娜深深鞠躬。
「謝謝你們。」
西米娜擺擺手。
「一會見。」 「還有,早安!」
貉巴納也笑了起來。
「早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