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善後

  瑞修里一完成短距離跳躍，就感知到了四周飄蕩的靈魂碎片，仿佛被風吹散的花瓣，在混亂的魔力餘波中飄蕩。

  這些氣息是如此的熟悉，以至於瑞修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荒謬。

  那個一直陪伴在身邊，做飯不太好吃，經常抱怨蘇冥的行事不著調，時不時跟他吵嘴的少女——

  死了？

  瑞修里站在那裡，周圍所有人都在戰鬥。

  魔法爆炸，岩石破碎，阿比達奇的鮮血在半空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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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些聲音，離他很遠。

  他伸出手，一片靈魂碎屑從指縫間穿過，卻根本抓不住。

  某個邊界，悄無聲息地碎裂。

  瑞修里走向阿比達奇。

  骨劍入手，迅速爬滿裂紋，又在下一刻崩解成上萬片骨屑。

  『骸砂·咒噬！』　　黑白雙色的洪流高速旋轉，蜂擁而上。罡風中阿比達奇的血肉被一片片刮下，宛如凌遲一般。

  但不僅是切割。

  細碎的傷口中，血液被不斷抽出，蒸散成血霧。那些本就不屬於阿比達奇的生命力，瘋狂流失。

  阿比達奇身上泛起了幽色的光芒，一串串複雜的術式從皮膚下浮現。

  也許是巫妖轉換術，也許是某種靈魂脫離肉身的保命法術。

  但沒什麼意義了。

  在瑞修里的攻擊下，術式的節點接連崩碎，阿比達奇的生命力、血液、魔力全被抽乾。

  他準備的後手，也不過是在延遲遭受痛苦的時間。

  阿比達奇試圖發出一段訊息給遊絲，告知他綺羅彌蘭並不是命運繪者的事情，但是卻發現這裡是地下深處，風訊術無法送出。

  他恨恨張開嘴。

  「你們這些罪人……」

  「我神……終將降臨……汝等——」　　蘇冥面露譏諷。

  「讓祂儘管來，我們等著！」

  ****

  最終，阿比達奇只留下一具千瘡百孔的乾屍，枯瘦地鑲嵌在石壁中。

  紫堇手中的神眷權杖急不可耐地化形，大法師離體的靈魂甚至沒能凝聚完整，就被它直接吞噬。

  戰鬥剛結束，頭頂傳來連續的咔咔聲響。大量裂縫正在瘋狂蔓延，幾塊拳頭大的石頭開始往下掉，整片區域搖搖欲墜。

  剛剛那一連串的爆裂攻擊，發生在如此狹窄的洞穴中，會有這樣的後果也是理所當然。

  紫堇抬手，三面半透明力場展開，頂住兩側和頭頂。

  轟！

  一塊數噸重的巨石砸下，在上方卡住。

  紫堇身體一沉。

  「我撐不了多久！」　　蘇冥已經沖向伊瑟。

  她靠在洞壁旁邊，眼神渙散，金髮被血黏在臉側。

  近距離連續爆破多個聖階道具，伊瑟消耗巨大，更別說還受了大量的傷。

  蘇冥抱起伊瑟。

  「都靠過來！」他對大家道。

  紫堇和扎普萊立刻靠近，瑞修里卻依舊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焦黑的屍體。

  蘇冥展開傳送法術。

  「瑞修里！」他又喊了一聲。

  瑞修里抬頭，目光空洞。

  蘇冥語氣放軟了一些。

  「一會，我們再來收斂她的屍身。」

  瑞修里留下了手中的骨劍，讓它們守在潔露絲身旁，這才來到蘇冥身邊。　　透明裂紋從眾人腳下向上爬升，將五道身影同時包裹。

  人又比剛才多了一個，加上短時間連續施法，蘇冥感覺視野陣陣發黑。

  但他的法術沒有停。

  「走！」

  空間猛地扭曲，五人身影消失。

  下一秒——

  千百噸岩石瞬間塌陷了下來，將一切掩埋。

  ****

  空間翻轉，大家出現在了另一側。

  蘇冥一個踉蹌，但被紫堇眼疾手快地扶住。

  頭疼、耳鳴、噁心同時襲來，鼻腔里瞬間湧出溫熱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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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冥！」

  紫堇驚叫。

  「沒事……」蘇冥咬牙道。

  有牧師上前，接過伊瑟。紫堇扶著蘇冥，靠著洞壁坐下。

  蘇冥握住了紫堇的手。

  「去處理善後。」

  他意識已經開始斷片。

  「還有找你……弟弟……」

  話沒說完，蘇冥就暈了過去。

  紫堇檢查了下蘇冥的情況，發現他精神力嚴重透支，但相比之前遇到的，這也不算什麼棘手的。

  錦繡從蘇冥額頭上掙扎了出來，她的身形透明了許多，小臉氣鼓鼓的，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紫堇不得不餵了錦繡一點魔力，這才讓她緩和了過來。

  她定定神，起身讓醫療小組接手蘇冥。

  隨後，紫堇轉身看向葛烈和沙度。

  「你們繼續挖掘，搜索維奧亞斯，然後收殮犧牲者，回收阿比達奇。」

  蜥蜴人和巨龍點點頭，繼續開始掘進作業。

  之後，紫堇看向扎普萊和瑞修里。

  「帶蘇冥和伊瑟去安全的地方，並保護他們，可以嗎？」

  這句話，她是看著瑞修里說的。

  瑞修里點點頭。

  「……好。」

  紫堇輕輕拍了下瑞修里的肩膀，然後和扎普萊交換了一個「照顧好他」的眼神，然後迅速離開。

  ****　　扎普萊和瑞修里正準備帶蘇冥和伊瑟轉移，卻見伊瑟突然睜開了眼。

  她拽住瑞修里的手，借著這股力量抬頭，目光越過幾人，落到了錦繡身上。

  伊瑟有些顫抖地伸出另一隻手，那是一片布滿裂紋的甲片，表面的猩紅光澤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她當時驅趕出了萊奧尼婭的靈魂，但並沒摧毀甲片。一小團新的微光正依附在上面，時聚時散。

  「拜託……了……」

  伊瑟聲音非常虛弱，看到錦繡接過光團，便也暈了過去。

  錦繡立刻認出來這是什麼了，神色頓時變得認真。

  她雙手合十，點點星光從發梢、指尖，還有背後的妖精翅翼間浮現。

  「群星垂照，為迷途者引徑。」

  「舊念未絕，為離散者系魂。」

  她念誦禱文，聲音漸漸變得空靈。

  星妖精力量的擴散，細小的銀色光點從錦繡腳下向四面八方鋪開，沿著碎石、岩壁和坑道的裂縫迅速蔓延。　　錦繡睜開眼睛，瞳孔中已是一片璀璨星輝。

  「離散之魂，循星而返！」

  被她托在手中的殘魂微微一顫，像是一點微弱的火種，被重新點亮。

  遠處的黑暗中，許多微不可察的光點亮起，它們從各處滲出，一粒粒穿過岩壁，重新匯聚了過來。

  是潔露絲的氣息！

  瑞修里眼中驟然閃出光澤，他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又馬上退開。

  雖然氣息非常微弱，但潔露絲被打散的靈魂碎片正在回歸。

  被伊瑟利用棲念族的力量，保存下來的，是潔露絲那部分的半魂。

  凜露絲出於潛伏需要，沒有徹底修復，但也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

  現在凜露絲部分被摧毀，錦繡正憑藉已經被修復了部分的殘魂作為錨點，把散逸出去的碎片重新聚攏。

  ****

  沙度看著這一切，有些詫異。　　「星妖精在靈魂領域，這麼厲害了嗎？」

  葛烈倒是知曉一些。

  「潔露絲之前在仙靈半島，跟隨錦繡訓練了兩個多月的鏡魂術。」

  他向沙度解釋。

  「錦繡是對她的靈魂非常熟悉，才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難怪。」沙度明白了過來。

  如果是陌生人的靈魂，錦繡可救不了。

  不僅如此，潔露絲也對錦繡這位老師的力量沒有絲毫排斥。碎片甚至會順著星妖精的引導，主動融入原本的魂體。

  這讓過程順利了許多。

  當四周不再冒出新的光點時，錦繡的動作方才停下。

  她抹了一下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然後小手托起大了許多，但依然黯淡的光團，飛到瑞修里跟前。

  「抱歉，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瑞修里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團光。

  雖然不再崩散，但靈魂的內部依舊布滿裂痕，遠遠稱不上恢復。

  「潔露絲還需要持續溫養。」

  錦繡告訴瑞修里。

  「花上幾個月，就能重新拼合起來。」

  瑞修里小心翼翼地展開結界，用一層又一層符文圍住光團，將潔露絲的靈魂護住。

  「但——」錦繡話鋒一轉，「潔露絲的死亡，依舊無法逆轉。」

  亡魂，是無法長時間保持理智的。

  就算轉換成亡靈生物，也遲早會迷失。

  何況潔露絲的靈魂本就遭受重創，現在剩餘的力量已經太弱。儘管幸運地將其拼合起來，餘下的活動時間也不過幾個月。

  瑞修里低頭看著結界裡那團微弱的光。

  「我知道的。」　　他聲音很輕。

  「謝謝。」

  ****

  紫堇來到地面上，末骨狂械一營的營長來到她身邊匯報：

  「栗鴞學者，『位面之闕』所在坑道已經被我們攻下。」

  「岩心材料呢？」紫堇詢問。

  岩心，是進行位面傳送的關鍵耗材，也是本次戰鬥的重點目標。

  「還在清點。」營長回答，「場面有點混亂，但收穫應該在兩百噸以上。」

  隨著第三集群的抵達，進攻部隊毫不猶豫地動用了氣態類的燃燒武器，給敵人好好地洗了一頓桑拿。

  現在坑道中的殘留溫度依然在300攝氏度以上，並且氧氣被消耗殆盡。目前只有少量人頂著防護進入，對幾個頑固分子完成補刀。

  「岩心的收集是第一優先級。」紫堇布置道，「劫盪之鐘成員的屍體是第二優先級。」

  「明白！」營長應道，立刻前去忙碌。　　紫堇開始前往雲牙王宮一處，正在施工的臨時建築區。

  蒲公英第一集團和第二集團的飛空艇，在完成空投後，迅速離開了戰區。

  但第三集團不同。

  完成部隊的輸送後，它們釋放出部分氫氣，降落在了雲牙王宮地面上。

  由人類和地精混編的工程團隊迅速作業，將飛艇設施組合在一起，構成一個個板房。

  而氣囊排出氣體後，也被拆解開來。巨大的蒙皮被鋼索拉開，固定在四周立柱和臨時支架上，轉眼就形成一排排寬敞的帳篷。

  野戰指揮部第一個建立，隨後是野戰醫院和其餘臨時設施。

  而沒被放氣的氣囊，被拴在地上，接上管子，給發電機提供氫氣。

  隨著電力供應的建立，雲牙前線司令部開始了運作。

  ****

  紫堇抵達的時候，浮空基站已經投入使用，戰區高質量通訊完成覆蓋。

  幾個屏幕懸掛在指揮帳篷中央，戰場態勢不斷刷新，鮑爾斯正在緊張地進行調度。　　「醫護二組前往西側城牆，那裡撤回一批傷員。」

  「第六巡邏隊，南區俘虜團有些躁動，前往查看。」

  無人機發現了異常動向。

  「巨龍013小隊，73號地區有一夥帶著大量包裹的半獸人，剛從雲牙城離開。」通訊兵分配指令，「立刻前往『勸返』。」

  類似的指令一條條發出。

  「半獸人的『達官貴人』都在逃跑。」鮑爾斯解釋道。

  「直接殺掉。」紫堇下令，「特別是那些給劫盪之鐘充當爪牙的高層，無論是否向我們投降，一個都別放過。」

  「是！」鮑爾斯應道。

  踩著同胞的血肉投敵，為虎作倀，就別埋怨戰後被清算。

  隨著時間推移，雲牙城內完全安靜下來。外圍大部分區域也開始沉寂，殘餘的敵人徹底瓦解。

  還可以追擊。

  但凱莎琳看了一下目前各部隊的持續作戰時間，以及末骨狂械的彈藥存量以後，開始收縮部隊返回雲牙城，將他們駐紮在城牆附近，輪換值守，恢復體力。　　龍族則被安排駐紮在城外的黑石礦區。

  「傷亡情況如何？」紫堇詢問道。

  「受傷數據目前還不準確，但死亡數字在200以內。」一位軍官迅速回答，「主要的損失都集中在雲牙王宮。」

  紫堇鬆了口氣。

  如此巨大規模、高難度的作戰，這個數字，對得起這段時間處心積慮的策劃了。

  ****

  狼野芙也來到了指揮部。

  「您好，栗鴞學者！」她立刻行禮。

  紫堇點點頭。

  「荒野之牙的人，正往這邊趕來。」

  「聯軍準備建立軍管體系，由他們參與搭建行政機構。」

  「新政權會以重建蒼嘯王朝的名義，你擔任女王，但不負責具體政務。」　　狼野芙自身並沒有任何執政的經驗，所以給她樹立一個超然的身份，來協調控制大局。

  「承蒙聯軍看中！」

  狼野芙沒有拒絕，當這樣的「吉祥物」，她是專業的。

  反正監督其餘人做事，不老實就懲戒，再不行就砍人。

  但狼野芙也提出問題。

  「荒野之牙自身，不具備多少執政能力。」她道，「他們畢竟只是一個小規模的反抗組織。」

  「先搭建框架和基層就行了。」

  紫堇解釋道。

  「我們的政務團隊，白天就可以趕到。」

  「會協助撐起骨架，之後選擇合適的半獸人充實進來。」

  運-20已經完成物資的裝載，大約200名文職人員將在下一次飛行時，隨隊前來。

  現在阻止飛機起飛的原因，是雲牙城這邊的跑道還沒修好。　　而跑道沒修好，是因為——

  紫堇叫來了後勤官員。

  「狼野芙小姐，配合我方後勤，解決下巨龍的飲食問題。」

  別的隊伍都好說，隨身攜帶了短期補給。

  但巨龍太能吃了，一頭巨龍一次高強度戰鬥的消耗，頂得上一整個連。

  狼野芙應道。

  「我知曉雲牙地區的糧食倉儲所在，塊莖玉米這些管飽。」

  「但是肉類的話。」

  她想了想。

  「我們有一些現成的肉類食物。」

  「營養蠻豐富的，就是——」

  紫堇阻止狼野芙繼續說下去，她已經知曉是什麼東西了。　　「安排吧。」

  狼野芙立刻領命，和後勤團隊的人迅速離開。

  紫堇接通了巨龍長老銀貳的通訊，說明了情況。

  「沒問題，我們龍族之前連帶泥土的塊莖樹根都啃。」

  銀貳徑直道。

  「戰鬥口糧罷了，閉著眼一咽就是。」

  「其實味道還成的。」紫堇道，「請儘快補充體力，完成黑石機場的建設。」

  「好的，龍王！」銀貳應道，「一定完成任務！」

  巨龍如果說自己是泰亞最強的部隊，估計有人會爭辯，掰扯得根據人數和資源，擬定條件來換算戰力進行比較之類。

  但如果說巨龍是最強工兵營，可沒人敢反對。

  挖坑、搬石頭、夯地基、拖重物……

  巨龍山谷的龍訓練時間未必夠，但是給蘇冥幹活的資歷一定是拉滿的！　　為了湊網費，他們勞動積極性極高，任勞任怨。

  兵王不好說，但吃雞網咖的高級vip絕對是一大堆，那些全都是勞動積分撐起來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