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背刺

  阿比達奇疾奔而下，看到前方坍塌的通道，微微皺眉。

  他自己能用這種方法阻截栗鴞他們，敵人自然也能如此自救。

  阿比達奇感應了一下，已經坍塌了七八十米，這個距離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

  他迅速展開傳送法術，符文交錯之間，前方空間被撕開一道狹長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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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距通道打開，邊緣泛著震盪的光紋。周圍的碎石受到擾動，紛紛輕輕震顫起來。而透過這個通道，能看到對面一位半鹿人德魯伊畸變的影像。

  對面顯然也知曉傳送即將發生，手中的魔法蓄勢待發。看對面雙目血紅的樣子，就算是阿比達奇實力領先不少，剛出傳送就挨這麼一發，也不會好受。

  阿比達奇動作稍稍一滯，決定穩妥一些比較好。

  他抬手一招，正在靠近的凜露絲被他用『法師之手』抓住。

  「誒？」凜露絲心中一驚，整個人就被猛然拽向阿比達奇。

  大法師很快給出了解釋。

  「你先過去！」

  「啊，好——」　　凜露絲尚未說完，整個人就被丟進了空間縫隙。

  通道入口光芒一陣蕩漾，然後噗的一下，凜露絲從另一端穿出，憑藉慣性飛向鹿萊羅。

  「自己人！」凜露絲生出了急智，大叫道，「我是骨王麾下的護衛潔露絲！」

  鹿萊羅手中聚集的大團閃電正要出手，驟然收住。

  行動前她被告知過，己方在敵人陣營中，確實有位一頭粉毛的臥底。

  出於情報管控，凜露絲的身份細節和來龍去脈是沒有告訴鹿萊羅的，但她被叮囑要無條件信任及保護對方。

  只是身為內應，在敵人跟前這麼大聲喊出來沒問題的嗎？

  鹿萊羅頓時感覺自己腦細胞不怎麼夠用。

  凜露絲手指悄然往自己身後一指，然後裝作因為猝不及防、沒剎住車的樣子，順勢就從鹿萊羅身側沖了過去。

  鹿萊羅立刻掉轉方向，手中魔法毫不猶豫地投出，順便還疊加了超魔能力『法術極效』！

  原本就躁動的電弧突兀地收束，然後在下一刻驟然更加劇烈地綻放開。一大片電光，席捲而去。

  阿比達奇正跟在凜露絲身後傳送過來，立刻就被這片閃電披頭蓋臉砸中。密集的枝狀雷紋轟在護盾上，激盪的光芒四射，整個坑道亮如白晝。　　阿比達奇不得不連退兩步才穩住，好在他及時收束了空間裂縫，這才沒被推回去。

  他原本是想用凜露絲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但不得不說自己這個學生聰明得過了頭，直接用「潔露絲」的身份擾亂了對方判斷，豁免攻擊。

  他心中非常埋怨：

  替老師吃一下傷害不行嗎！

  不然他出來只需隨意一擊，就能直接帶走這位半鹿人。

  ****

  潔露絲終於成功停下，口中喊道：

  「我來幫你！」

  然後起步往這邊沖。

  這句話被兩人同時聽到，卻是截然不同的意義。

  阿比達奇認為，自己的好學生是在繼續假扮潔露絲的身份，打算靠近鹿萊羅後突襲。

  但鹿萊羅卻靈光一現，終於解清楚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合著這位粉毛妹子，是一位雙面間諜！

  蘇冥這群人是會玩的。

  所以，這位粉毛少女是打算假裝來幫阿比達奇，突然暴起襲擊他。

  鹿萊羅迅速做出判斷：

  這毫無意義，她們兩人的輸出根本不夠，只會一同白白送命！

  鹿萊羅眼神一厲。

  「你給我滾就是！」她狠狠罵道。

  阿比達奇的反擊法術襲來，卻沒成想鹿萊羅完全沒有任何防禦的舉動，而是吃下了他的攻擊。

  噗嗤！

  鹿萊羅噴出一大口血，身體幾乎被打得弓起，雙腳貼著碎石向後滑出七八米。

  但這位大德魯伊身上，卻在被攻擊的同時，驟然亮起大片的荊棘紋路。

  『荊棘術』，反射一部分受到的傷害。　　阿比達奇微退一步，準備防下『荊棘術』的反擊，卻沒成想德魯伊身上的波紋閃過之後，『荊棘術』反彈的衝擊，竟然是向著四周的岩壁打去！

  轟！

  「怎麼，以為我會繼續盯著你攻擊？」

  鹿萊羅擦乾淨嘴角的血，譏諷道。

  「上當了吧，老蠢驢！」

  周圍本就被鹿萊羅提前摧殘過的坑道，像被從內部撐了一下，上下左右同時傳來沉悶的爆裂聲。

  巨大的裂縫以他們為中心，沿著洞壁飛速擴散，轉瞬往兩端延伸出十幾米。

  大段通道就此崩塌。

  鹿萊羅身後，凜露絲過來的路線被徹底封堵。

  ****

  「你……」凜露絲停下腳步。

  【地宮那邊還有一個，去殺掉！】

  阿比達奇的傳訊發來。

  他一邊抵擋鹿萊羅的死纏爛打，一邊叮囑。

  【如果敵人太難對付，就拖住等我！】

  凜露絲心中驟然一驚，她突然意識到情況的糟糕：

  一號通道被阿比達奇封住，二號通道因為此前施工造成的塌方，目前同樣是堵死狀態。

  所以她和伊瑟，現在是被困在了一個非常有限的地下空間內！

  凜露絲看向前方。

  塌陷下來的岩層反面，依舊能聽到法術的轟鳴，顯然交手還在持續。

  但，鹿萊羅攔不住阿比達奇。

  甚至就算是她、伊瑟、鹿萊羅在一起也無濟於事，她們三人連聖階的紫堇都戰勝不了，更別提是阿比達奇了。

  鹿萊羅現在不過是在拿命，利用地形強行拖時間。　　被和一個強敵關在了囚籠中，伊瑟已經處於死局！

  凜露絲深吸一口氣，快步向地宮飛奔而去。

  她們要如何，破這個局呢？

  ****

  一號通道外側。

  蘇冥和葛烈追上來，看到的是一堵由大大小小的岩塊、斷裂支撐柱堆出來的亂石牆。

  原本的通道已經徹底看不見。

  「塌了多少米？」蘇冥皺眉道。

  紫堇早已在釋放感知。

  「至少三百米。」她回答道。

  蘇冥恨恨地砸了一下面前的亂石，然後強迫自己冷靜。

  很快，他想到方案。　　「走，我們去二號通道那邊！」

  蘇冥對大家快速道，同時也發訊給伊瑟。

  他自己也起步就走。

  紫堇也不廢話追上，沙度和葛烈同樣，連帶著大批趕來的戰團精英。

  「二號通道也是堵的。」紫堇提醒蘇冥。

  「我知道。」蘇冥回答。

  當初錦繡展開記憶汲取，伊瑟從中找出地下通道相關信息，蘇冥也是知曉這些事的。

  「但那邊只塌了一百多米。」蘇冥解釋道，「你們稍稍挖一下，我應該能跳躍過去！」

  紫堇有些訝異。

  「你學會傳送術了？」

  蘇冥冷哼一聲。

  「有一位好老師『教』，我再學不會，就枉為空間元素的執掌者了！」　　阿比達奇親自當面示範，如何尋找和擴大裂隙，如何定位另一端、怎樣繞開實體障礙——

  照著抄都不會的話，蘇冥那麼多年的填鴨教育就白受了！

  通道中，葛烈身上金色光芒滿溢，四足發力狂奔，卻還是被沙度甩開。

  蜥蜴人身軀來回扭動，每一次都在遊動中竄出老遠，將距離不斷拉大。

  「都是四隻腳，為什麼我爬得沒你快？」葛烈不服氣了。

  「因為我不會飛。」沙度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

  三人一龍，先後抵達二號通道這邊的塌方路段。

  沙度立刻開始施展土系魔法。魔力擴散，岩石被軟化，隨後像失去支撐般一層層剝落。

  葛烈則伸出爪子，用力掘進，將土石往身後飛拋。

  但才掘七八米，破損的通道的上方，更多碎石塌陷了下來。清出來的這一小段空間，轉眼又被填回了一大半。

  葛烈忍不住罵了一聲。　　一位隨軍的洞穴挖掘專家趕到了現場。

  「葛烈長老、沙度大師，掘進求穩不求快。」

  他指揮道。

  「你們節奏慢一點。」

  「不要從正中央硬掏！」

  「先卸兩側壓力，再處理頂部懸石。」

  專家接著轉向紫堇。

  「栗鴞學者，請加固側面洞壁。」

  紫堇上前展開力場。一層接近透明的魔力膜貼上破碎岩壁，將那些還在輕微滑動的石塊暫時壓住。

  「其餘人，趕緊去找加固材料！」

  「跟進做支護！」

  跟來的戰團成員迅速轉身，分散到別處。不多時，金屬支架、木樑和拆下來的坑道構件被陸續搬來。　　一行人終於開始像模像樣的土工作業。

  ****

  凜露絲飛速衝進地宮。

  整片地下，都被一排排書架填充，上面放置大量的書籍。粗略掃上一眼，天文地理魔法農業，無所不包。

  藍色的微光沿著地面和穹頂流動，一切宛如星空宮殿般美麗祥和。

  這和凜露絲設想的畫面大相逕庭。

  一時間她還以為是離開了危機四伏的戰場，來到了某處夢幻之地。

  凜露絲四下尋找，很快看到伊瑟正站在一處通道牆壁跟前，身邊飛舞著一隻渡鴉虛影。

  只是一段時間不見，伊瑟頭上多出了幾十根翎羽。它們從女孩發間向後舒展，邊緣不時掠過大片細小的符文，格外惹眼。

  但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伊瑟已經聽到動靜回頭，大吃一驚。

  「潔露絲？」　　她正想說更多，卻突然頓住，視線越過凜露絲，望向她身後的通道。

  凜露絲知曉她在擔心什麼。

  「阿比達奇還在後面，感知不到這裡。」她告訴伊瑟。

  伊瑟這才放心。

  她轉頭看向岩壁，上面有一個直徑三米的圓形孔洞，被用與周圍不同的材料填補。

  「這便是你們之前炸進來的位置？」凜露絲明白了過來，「你在思考能不能從這裡逃出去？」

  「是。」伊瑟點頭道。

  凜露絲正要追問，卻見伊瑟繼續道。

  「這個洞是能夠打開，但是巨大的水流會立刻衝進來，我們還是逃不出去。」

  她輕嘆一下。

  「而且就算真能穿過去，外側的通道也是坍塌的。」

  現在外面，可沒有洞潛設備給她們使用，也沒有能夠快速離開的路徑。　　「我已經在渡鴉書庫中查詢。」伊瑟告訴凜露絲。

  「確實找到一些能抵抗深水的魔法。」

  「但我們只能撐十分鐘。」

  兩百多米深的水，再加需要穿過的繁複水道，十分鐘遠遠不夠，結局依然是窒息而死。

  ****

  凜露絲和伊瑟沉默了一會，又各自在腦海中把能夠想到的路線重新過了一遍，仍然沒找到可行的方法。

  耳機里傳來蘇冥的聲音：

  「伊瑟，立刻去二號通道坍塌位置。」

  「我們在那裡接應你。」

  伊瑟和凜露絲對視一眼，立刻向那邊跑去。大約數分鐘後，兩人便來到了二號通道這一側。

  她們能聽到通道對面，正在挖掘的聲音。

  一群人通力協作，努力往這邊靠近。　　「抱歉。」蘇冥的通訊傳來，「我們還得再向前挖掘一下，才能夠得著你們。」

  突然間，一聲巨響從一號通道那邊傳來。

  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碎石從頭頂落下。

  岩石阻隔了感知，大家不清楚具體情形，但科技側的設備卻告訴了他們結果。

  「鹿萊羅大師的生命反應，消失！」地表負責操控透地通訊設備的成員，迅速匯報。

  並沒有時間留給大家哀悼，所有人都在拼命掘進，絲毫不停。

  但依然需要幾分鐘。

  蘇冥握緊拳頭。他找機會做過傳送術的練習，但目前的能力只能跳躍八十米，否則就會撞上固體的岩壁，彈回空間亂流中。

  輕則只是受傷，重則直接昏迷，後果難料。

  蘇冥心中焦急起來，從速度推算，很可能是阿比達奇先一點點到！

  ****

  另一側，凜露絲和伊瑟同樣意識到了這個結果。　　伊瑟深吸一口氣。

  「我們往回走，且戰且退拖延一下，也許有機會。」

  凜露絲卻擺頭。

  「伊瑟，這個戰術沒有意義。」

  「阿比達奇是天命級，我們的魔力強度不如鹿萊羅，一個照面就會死。」

  伊瑟腳步一下子頓住，絕望慢慢湧上心頭。

  她對於自己的死，並不覺得是那麼不可接受，只是——

  凜露絲的眼眸被灰色覆蓋，情緒淡漠下去。

  「伊瑟。」她語氣冰冷。

  「我們不能都在這裡死掉。」

  凜露絲亮出了左手中指的指甲。

  指甲非常美麗，即便是黑暗中，也發出隱約的微紅光芒。而在晶瑩深處，封存著一縷凝固的粉色。　　這便是集結知坲、鵪鶉等學者，由鍊金大師梅克勞福率領團隊配合，打造的靈魂禁錮器具。

  萊奧尼婭就被藏匿在其中，波動絲毫不外泄，從而讓凜露絲得以在「雙魂」都是本人的情況下，依然能夠扮演棲念族，利用萊奧尼婭的記憶在敵營中周旋。

  雖然看著不過小小一片，卻是絕對強聖階物品，也是整個臥底行動的核心裝備。

  凜露絲看著伊瑟，神情毫無波瀾。

  「阿比達奇，現在仍然未識破『萊奧尼婭』的偽裝。」

  「在他的眼中，『萊奧尼婭』是來殺你的。」

  凜露絲取下腰側掛著的劍，赤紅與青色兩種光芒在刃口一閃而過。

  聖階魔法劍，風與焰的洗禮。

  「這柄劍已經經過改造，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極強的力量。」

  「只要在合適的時機，背刺阿比達奇，配合蘇冥那邊的傳送，有很大機率直接結果他。」

  伊瑟終於聽明白了。

  「凜露絲，你要繼續這個計劃，讓『萊奧尼婭』當著阿比達奇的面，殺掉，我？」　　從而換取，讓阿比達奇鬆懈，發起背刺的機會。

  「是。」凜露絲看向面前的奇物使少女，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冷。

  「犧牲一人，迅速結束一切，這是最佳解決方案。」

  「所以……對不起，伊瑟。」

  她聲音平淡。

  「這次不能陪你了。」

  伊瑟怔怔看著凜露絲。

  薪火地宮的方向，隱約傳來了碎石滾落的聲音。

  阿比達奇快到了。

  伊瑟閉上眼睛，一滴淚水滑落。

  「可以。」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