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臨戰

  最先遭遇熱帶風暴過境的，是一尖島。

  聯軍「主力」登陸部隊所在的三尖島，要在西邊三千公里外，和一尖島分屬菱島兩側。

  此時的一尖島上，雲層低垂，天色被墨水浸透。

  狂風席捲，海面翻滾，雨幕成團地向下砸落。

  海浪一層高過一層，牆壁般洶湧撞上碼頭。破碎的巨響中，白色的浪沫飛起數十米高，濺落在岸邊的建築上。港口停泊的運輸船全都收起了桅杆，船身在固定纜繩的拉扯中，於巨浪中劇烈擺動。

  有施法者隊伍頂著防禦罩，來回巡邏，生怕出現傾覆。

  如此的暴風中，一個黑影衝破雲層，從空中降下。

  雷光在它身後炸開，短暫照亮了龐大的輪廓：寬大的機翼在雨幕中切出弧線，四台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噴出的高溫氣體就算風暴，也退開暫避鋒芒。

  島上，跑道兩側的引導燈被雨水沖刷得模糊，地面人員揮動發光旗幟，向飛行員示意落點。

  運-20在引導下，頂著側風下降，機身在空中明顯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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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穩住坡度，向左壓盤修正。」遠程飛行教官提醒道。

  「注意接地時的偏流，隨時準備復飛。」　　「收到！」

  好在沒有出現意外。

  運-20壓低高度，刺穿雨幕。輪胎接觸跑道的瞬間，水花炸起。

  「自動剎車！」

  「反推最大！」

  雨地濕滑，一尖島的跑道也很短。一道道阻攔符文迅速亮起，協助減速。

  艙門打開，紫堇飛了出來，她揚手施法，補上最後的出力，將機身懟停在跑道的末端。

  ****

  更多乘員魚貫而出，大家頂著防禦罩，飛入島上的軍務中心。

  幾隻綠皮的地精見到紫堇到來，哇地一下扔下手裡的東西，慌張逃亡。

  其中一隻被逮住，是亡靈醫者普利拉德。

  在當初攻下灰嶺後，他就一直被派駐在那裡，主持對灰嶺的控制工作。　　現在普利拉德已經成為地精領導層的重要人物，這次前來一尖島，他以人類身份，擔任了帶隊主官。

  「勇敢點，我們現在和末骨狂械是盟友！」普利拉德訓斥道。

  「可那是顛茄！」地精驚惶尖叫，「她一頓飯，能吃下兩隻大地精！」

  他努力掙扎，脫離了普利拉德的手抓。

  但是地精一轉身，就撞上一雙長腿。

  他趕忙抬頭，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紫堇不善的眼神。

  地精頓時嚇得一癱，坐在了地上。

  紫堇嘆氣般擺了擺手。

  「小傢伙讓開，別擋路。」

  地精聞言如蒙大赦，拔腿逃掉了。

  他跑出老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混雜的是劫後餘生和難以置信。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為什麼大家一起攻打的灰嶺，就我的名聲這樣。」紫堇抱怨道。

  「應該是你平時太過溫和了。」一個巨大聲音傳來。

  是金龍葛烈，他從軍務中心大門探進腦袋。

  龍首幾乎把門框堵滿，成串雨水順著葛烈的下頜流淌。門外的狂風原本正往裡灌，被他這麼一堵，登時小了許多。

  「明明吃地精的，是以前的巨龍才對。」紫堇不滿道。

  「放心。」葛烈安撫她道，「在地精眼中，你就是一條人形巨龍的。」

  ****

  屋內，大家點亮了燈火。

  紫堇先看了一下實時雲圖。一個白色的氣旋將一尖島裹住，上面是花花綠綠的氣象數據標註。

  這個氣旋正在向前方大得多的菱島移動，經過對方的氣象學預測概率，已經來到了87%。

  各方軍官陸續抵達，就坐，備戰會議召開。

  「地精狀況如何？」紫堇首先詢問自己最擔心的一環。　　本次蒲公英行動，地精是最主要的隨行後勤及工程人員。

  他們動作靈活，個頭小巧，還絲毫不恐高。

  普利拉德匯報導：

  「灰嶺的物資與人員已經全部到位，地精部隊軍心穩定，士氣高昂！」

  紫堇很懷疑地看向擠在角落裡、一名瑟瑟發抖的地精書記官。

  經過猜拳，這位不幸者被選為了會議代表。

  「這看起來可不像。」紫堇道。

  那名地精頓時怒了，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竟然站起身來。

  「奉我大奧特神神諭！」

  他昂首大聲道。

  「我灰嶺第一工程軍團，前來參與驅逐入侵者的戰鬥，誓死守衛家園！」

  地精小小的眼睛中，帶著光芒。但整體來說，他看著像是能勇敢衝出去戰鬥，又在下一秒就會逃跑一般。　　還好，也並不需要這幫傢伙上正面戰場。

  「既如此，期待你們的表現！」紫堇淡淡道。

  ****

  一位軍官開始核實其餘各部隊的準備狀況。

  【奧特神，在地精中似乎很受信賴？】紫堇詢問道。

  【是的，栗鴞大人。】普利拉德回答，【地精對於奧特神的信仰非常狂熱，以至於安娜麗絲特別閒。】

  安娜麗絲，與他一同配置在灰嶺的靈媒師，能夠通過安放在地精高層大腦中的「涅槃」構件，直接操控他們。

  但現階段，這已經淪為閒置的後手了。

  【我們想做什麼，透過奧特神像，隨便下個神諭就行了。】普利拉德告訴紫堇，【輕鬆至極。】

  蘇冥當初設計這套系統的時候，有點半惡作劇的意思，造一個神出來，也不過是為了遮掩安娜麗絲的操控動作。

  但是蘇冥忽略了，一個能指導地精生產工藝和流程，給出性能讓人瞠目結舌的合金配方，規劃出工業發展的「神」，會怎樣收割地精們的信仰。

  神諭讓爐溫更穩定，神諭將炸膛率降低，神諭教他們精選礦渣。　　每一爐通紅的鐵水從高爐流出，每一座巨大的工坊建成投產，每一處城市規模的飛速擴張，所有的地精都會虔誠地跪下，祈禱一句：

  「讚美奧特！」

  【現在奧特神，已經是灰嶺的最高統治者了。】普利拉德道。

  紫堇有些頭疼。

  【再這麼玩下去，奧特神，就不僅僅是編造的了。】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領域。

  時間一長，越來越多人認為某樣事物存在的時候，祂就會真的存在。

  【算了，戰後再解決這個問題。】紫堇揉了揉額頭。

  ****

  一天半之後，雲牙城也開始風雨大作。

  儘管貉夢劇場的員工情緒高昂，蘇冥依然堅決地選擇了放假。

  但沒曾想，即便雨水被狂風吹得橫著飄蕩，不少人還是跑到了劇場的棚子底下，開始進行自發排練。　　「老闆，我們不要工資！」他們對蘇冥道。

  蘇冥無奈地擺了擺手。

  「芋葉，給他們煮一鍋午飯。」

  芋葉和芋杆於是去打水，麻利地煮了一鍋木薯，打了個只有一點點碎肉末的湯，切了鹹菜和豆乾。

  狼野芙和鹿萊羅，則在二樓包起了餃子。

  她們用炸雞蛋和碎肉，混著剁碎的白菜做餡。

  狼野芙把皮往掌心一攤，餡一放，兩邊一壓，成品長得有點像盾牌。

  鹿萊羅看了幾眼，終於忍不住把她手裡的餃子拿過來，重新捏成圓形。

  「擀餃子皮去！」她嫌棄道。

  蘇冥工作忙完，得了閒便親自下廚。

  暴雨拍得屋檐嘩嘩直響，屋子裡熱氣騰騰。

  一隻只餃子底部被煎成金黃，邊緣微微翹起。等鍋中的水汽收干，蘇冥掀開鍋蓋，香氣立刻沖了出來。　　火候剛好。

  「你竟然也懂做飯。」鹿萊羅見狀頗有些驚訝。

  「小時候跟我媽學的。」蘇冥隨口應道。

  餃子出鍋，大家都美美的吃起來，尤其是兩隻半貓人。

  芋杆吃到第二十個的時候，眼中依依不捨，但主動停下了手。

  這段時間的好生養著，他終於學會在美味當前時克制自己。

  「不錯。」蘇冥揉了揉芋杆的腦袋，表揚了一句。

  「那我還能再吃一個嗎！」芋杆趕緊道。

  蘇冥直接彈了一下他的腦袋。

  鹿萊羅也一口氣吃了不少。

  她開始回憶一些事。

  蒼鷺學者認識斯黛西，曾經向她提起過這對姐弟。　　鹿萊羅記起了其中的一些細節，心中有些奇怪起來。

  「瑞修里。」她問蘇冥。

  「你不是孤兒嗎？」

  「哪來的媽媽？」

  「額，是收養我的媽媽。」蘇冥回答道。

  為了圓第一個謊，他只能開始撒第二個謊。

  鹿萊羅卻打破砂鍋問到底。

  「可是收養你的不是斯黛西嗎？」

  「你管她，叫媽？」

  伊瑟嘴裡餃子沒咽下去，捂住嘴，肩膀聳動。

  她一隻手悄悄去掏手機，這種事必須立刻分享！

  蘇冥嘆氣。　　「你還要餃子不？」他強行扯開話題。

  鹿萊羅權衡了一下，決定還是多吃點。

  「再來三個！」

  蘇冥遞過來半碟第二鍋出鍋的餃子。

  但鹿萊羅依然很執著。

  「我見過斯黛西，她做的食物連自己養的狗都能毒死。」

  她疑惑地問道。

  「斯黛西是怎麼能教你下廚的？」

  這下，連狼野芙也笑了起來。

  鹿萊羅來回看了看三人，總算意識到問題的根源。

  「喂，你不是瑞修里？」她質問蘇冥。

  「這個問題重要嗎？」蘇冥道，「你就當做一個代號，這麼叫著唄。」　　鹿萊羅對末骨狂械不熟悉，也不了解其餘的成員，所以也猜不出是誰。

  「都這樣了，你的具體身份有什麼需要隱瞞的？」

  她非常不解道。

  「潛伏嘛，謹慎點點沒壞處。」蘇冥道。

  鹿萊羅突然猜想到了一個原因。

  「你的賞金，該不會很高吧？」

  「對的。」蘇冥故作哀嘆道，「我值一千個金幣呢。」

  「那難怪。」鹿萊羅拍了拍蘇冥肩膀。

  「是該注意點。」

  「一千個金幣，足夠這裡人發瘋的。」

  ****

  凜露絲心情愉悅，提著幾個紙袋子回到雲牙王宮，「恰好」遇到了喪鈴。　　「大人！」凜露絲趕緊打招呼。

  她舉起手中的紙袋子。

  「大人您用餐了嗎？」

  喪鈴聞到紙袋子透出的香氣，很是滿意。

  「你剛買的？」

  「是大人介紹的店子。」凜露絲回答道，「上次吃過後，覺得很不錯就去買了。」

  喪鈴自是沒有拒絕，於是兩人愉快地共進午餐。

  當喪鈴毫無所覺地將那個為她特供的餅子吃下時，凜露絲還是稍稍鬆了口氣。

  「投餵」任務，圓滿完成！

  「挺好的。」喪鈴非常滿意，「最近他們家的東西，一次比一次好吃。」

  一位分針敲門進來。

  「喪鈴大人。」他奉上一塊通訊水晶，「是遊絲大人的聯絡。」　　喪鈴示意對方放下，激活水晶，遊絲的形象出現在空中。

  遊絲目前在數百公里之外的海岸，這塊水晶透過附近架設的法陣，和他所在的軍隊法陣連接。

  「喲，萊奧尼婭也在啊。」遊絲道。

  凜露絲擦了擦手和嘴巴。

  「遊絲大人好！」她禮貌應道。

  隨後凜露絲話鋒一轉。

  「遊絲大人，我聽說你要殺我？」

  「誒？」遊絲有些莫名其妙。

  凜露絲於是幫助他回憶。

  「有人告訴我，你在沙漠裡審問浪隱者沙度的時候，提到面壁者相關。」

  「當時你說殺了我，面壁人就會死。」

  「但是我向老師打聽，他說沒聽過這個預言。」　　這顯然，是某位大嘴巴的司鍾祭司告訴凜露絲的。

  遊絲哈哈笑道。

  「我那是胡謅，瓦解沙度心理防線的。」

  「不然老蜥蜴可沒那麼輕易說出，你寄生在潔露絲身上的事情。」

  果然是如此，凜露絲心道。

  遊絲如此狡詐，沒理由無緣無故泄露這種信息——如果是真實的話。

  這是參謀團隊一致的結論。

  「在沙漠裡你害慘我了。」凜露絲非常抱怨。

  她指的是，萊奧尼婭被遊絲強行激活，結果本體水晶反而被打碎的事情。

  「為主神獻身戰鬥，是應該的。」

  凜露絲憤恨地砸了一下桌子。

  「關鍵只差一點點，就能殺掉蘇冥了。」　　「是啊。」遊絲語氣同樣充滿遺憾。

  「想到那一幕，我經常氣得覺都睡不好。」

  「當時要是解決掉了，哪來現在這副局面。」

  喪鈴放下餐點，開口道：

  「沒關係，過段時間我們剩下的三位時針同僚就都能過來了。」

  「屆時就是我們的戰力優勢了。」

  「是防守「位面之闕」，還是找機會突襲殺掉蘇冥，就隨我們意願了。」

  喪鈴微微一笑，眼神卻是冷厲。

  「而且如果蘇冥不好殺，我們也可以去殺掉別的災厄之子。」

  「泰亞這邊，就再無翻身可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