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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番外 羽與鴆(完)

  第559章 番外 羽與鴆(完)

  漢斯特臉色萎靡下來,整個人劇烈咳嗽著,委頓在地。

  與此同時—

  洛倫佐與喪鈴,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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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只覺得腹中原本柔和滋潤、安靜溫順的「月光泉水」,在這一刻驟然如鐵水般沸騰!

  那不是錯覺。

  隨著『月沸靈域』的激發,原本惰性的月光泉水徹底活化。

  包裹在其中的「七絕|素材,頃刻間反應、重組,露出蟄伏多時的猙獰面容!

  ****

  羽瑤辛苦設計的劇毒,非同小可。

  洛倫佐和喪鈴,心脈驟滯,全身魔力反噬、鬥氣渙散!

  喪鈴只愣了一瞬,身上便挨了一擊。

  這一次,又是梅烏爾這個王八蛋砍的!

  喪鈴毫不猶豫甩出壓箱底的爆發技能,刷的一下,整個人化作一抹近乎虛無的殘影,直奔窗外而去。

  梅烏爾和夏里科在聽到漢斯特彈奏時,就早有準備。

  此刻同時爆發,全力追擊!

  至於扎普萊—

  雖然他讀不到喪鈴的心念,可梅烏爾和夏里科的意圖,他還是能感知的。

  因此,他的追擊動作,甚至比兩人還提前半分。

  卡在最前排,緊緊黏住了喪鈴。

  只要堅持過敵人這波速度爆發,他們未必不能把她留下!

  喪鈴從窗戶竄出宴會廳。

  她體內毒素瘋狂躍動,與解毒法則展開激烈對抗,全身血肉都在發燙。

  這麼一會,她也終於將事情徹底想明白了。

  自己—就特麼是一頭蠢豬!

  什麼狗屁智慧!

  這幫該死的泰亞人,從頭到尾都在算計!

  每一分每一秒,全是演!

  喪鈴猛地回頭一瞪,看向身後像牛皮糖一樣死追不放的三人。

  首先,砍了她兩劍的梅烏爾。

  喪鈴回憶方才漢斯特激活月光泉水時的特性,奧能領域張開,將梅烏爾罩了進去。

  『奧能·模擬!』

  憑藉天命級的能量理解,她得以短暫重現出,一部分『月沸靈域』的性質!

  梅烏爾只覺腹中猛地一絞,當場噴血,從半空中栽落下去!

  然後,便是追得最緊的扎普萊!

  喪鈴手腕一甩,一柄短刀激射而出,直奔對方面門!

  「便宜你了!」

  她在心中狠狠罵道。

  ****

  扎普萊抬劍橫擋那柄飛刀。

  可就在刀鋒相觸的瞬間,他身上先前被喪鈴附著的詭異力量,驟然收緊、凝固!

  『奧術印記·鎖鏈!』

  扎普萊動作一滯,身形失衡,重重摔在皇宮石板鋪就的地面上,嘩啦出一道溝壑。

  他趕緊起身,掙碎掉身上的能量鎖鏈。

  是奧刃舞者!

  以刀刃與魔力,編織死亡的戰職。

  其核心技能『奧術印記』,在敵人身上疊加能量印痕,待時機成熟引爆。

  扎普萊的『心讀』,將這些信息反饋。

  他背脊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喪鈴原本的計劃,是在扎普萊身上疊夠印記之後,發動『奧術印記·爆裂』,再捅上幾刀狠的,一口氣將他送走。

  這個對手,從一開始打算的,就是殺了他!

  而且真照對方設計的那樣打下去,他是死定的!

  扎普萊抬頭望向夜空。

  喪鈴的身影漸漸消失。

  夏里科只慢了一個起落,就來到了他身邊。

  「追不上了。」扎普萊恨恨道,「這個叫玲娜的女人,實在太強了。」

  「毒得死她嗎?」夏里科問道。

  「難。」扎普萊沉聲道,「「七絕」雖然很強,但玲娜能模擬出月詠者的領域,這說明她在能量操控上的理解,遠遠超越我們的認知!」

  「那就希望這一次—」夏里科緩緩吐出一口氣,「就算弄不死她,也能脫掉一層皮」」

  C

  玲娜這樣強大得離譜的敵人,是真的再也不想遇到第二次了。

  扎普萊心中也不禁腹誹洛倫佐。

  如果這位涼薄的帝王,剛才肯讓眾護衛出個手,在今天如此優勢的主場,只要死上幾個人,絕對能將玲娜換掉!

  ****

  在梅烏爾栽倒的地方,克洛伊與斯黛西早已雙雙撲了上去,展開急救。

  等夏里科返回時,斯黛西已經完成了洗胃與催吐,額上儘是細密汗珠。


  「好消息是,玲娜模擬出來的『月沸靈域』效果,遠不如正版。」克洛伊一邊施法穩定梅烏爾的狀態,一邊快速道。

  「那壞消息呢?」夏里科心頭一沉。

  「壞消息是——」斯黛西抬起頭,臉色並不好看,「梅烏爾還是中毒了。」

  「我把它勉強壓制下來了。」

  「但以後絕對不能,再被觸發第二次!」

  聽到這裡,夏里科反倒長長鬆了一口氣。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從那種緊繃的狀態中,緩了下來。

  「救回來就好————」夏里科低聲喃喃,「我還以為梅烏爾他————」

  旁邊的扎普萊聞言,也同樣鬆了口氣。

  他是真挺喜歡梅烏爾這個年輕人的。

  「對了。」夏里科忽然抬頭,看向扎普萊,「謝謝你。」

  他並沒有點明謝的是什麼。

  可兩人都心知肚明。

  扎普萊的『心讀』領域,他先前掐住夏里科脖子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知道了整件事的大概輪廓。

  克洛伊這樣精神力強大的,能做到掩飾心緒。

  可夏里科,卻絕無本事在扎普萊面前藏匿思想、不露半點馬腳。

  也就是說—

  從那個時候開始,處刑人扎普萊,就已經知道了今晚事情的真相!

  「我只忠於帝國一」

  扎普萊沉默了一下,苦笑著開口。

  「原本應該是這樣。」

  他抬起手,露出手臂上一道猙獰的傷痕。

  「這是我在絕望平原上受的傷。」

  「類似這樣的,我身上還有十四處,全都是在一場場慘烈戰鬥中留下的。」

  「我僥倖活下來了。」

  「可我的兩個兒子,全都戰死在了絕望平原上。」

  夜風吹過,雨不知何時停了。

  「我厭惡醜陋野心掀起的戰爭,也厭惡醜陋本身————」扎普萊低聲道,「所以當時我猶豫了。」

  「最後,選擇了坐視。」

  他說完這些,自己卻又忽然反應了過來,眼神微微一變。

  「等等。」

  「我這個反應————該不會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一部分吧?」

  「是。」夏里科坦然承認。


  扎普萊的『心讀』領域,是整個計劃中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一環。

  好在,他們這些策劃者,足夠了解這位處刑人的過往。

  知道這位面容冷硬的聖階,骨子裡是怎樣的人。

  「後生可畏啊。」扎普萊嘆了一聲,目光掃過面前這些年輕人,「未來最朝陽的精英們。」

  ****

  隔著破碎的窗戶,宴會大廳中央仍舊是一片混亂。

  宮廷御醫們正圍著洛倫佐陛下,八仙過海般施展著各種手段。

  能想到的方法,他們已經用盡了。

  甚至,他們抽乾了一名僕從的血,為洛倫佐換過全身血液。

  當然,無濟於事。

  洛倫佐根本沒有心跳和呼吸。

  宮廷御醫團滿頭大汗,卻一刻也不敢停。

  期間,有人悄悄朝這邊瞥了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敢明說的祈盼。

  再繼續下去,陛下的屍體都要開始僵硬了!

  「這是在等著我們過去喊停呢。」

  扎普萊道。

  「您,準備好了嗎?」

  夏里科閉上眼,在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說辭脈絡。

  投毒殺害先皇洛倫佐的,是那名叫做玲娜的神秘強者。

  雖然,最開始的計劃是要栽贓給塞繆斯的。

  不過區別不大。

  總之,儘管夏里科一行竭盡全力,向白鷳大師求來了『七彩聖瓊』。

  但洛倫佐毒已入膏盲,最終遺憾地無力回天。

  他們奮力戰鬥,未能截下兇手。

  今夜發生的這一切,是慘痛的國難。

  星辰帝國,必將為此復仇!

  夏里科深吸一口氣,推開宴會廳已經失去意義的大門,踏步走入。

  尾聲皇室的公告中,夜宴一事,被定義為一場來自極端恐怖組織的突襲。

  先皇洛倫佐,英勇殉國!

  在夏里科的主持下,帝國為洛倫佐,舉行了盛大的國葬。

  隨後,原皇太子在滿朝文武復仇呼聲之中,正式繼位登基,成為星辰帝國的新皇。

  夏里科借著「國喪期間,一切從簡」的理由,砍掉了一半的加冕儀式流程。

  可即便如此,剩下那一半,依舊冗長。


  梅烏爾持劍守在夏里科身邊,等待他完成宣誓。

  趁著下一環節到來前的間隙,他遞過去一個水袋。

  夏里科仰頭喝了一口,潤了潤發乾的喉嚨。

  「你不用一直跟著的。」他對梅烏爾道,「你身上還掛著一個炸彈」,多休息下。

  「」

  「正因為掛著炸彈,才該多活動。」梅烏爾咧嘴一笑,「正所謂,生前何必久睡。」

  「死後,也未必長眠啊。」夏里科笑道。

  他環視一圈,果然沒看到珍妮特的身影,心底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這位可憐的妹妹,在眾目睽睽之下昏厥失禁,顏面盡失。

  自那之後,便一直閉門不出。

  顯然,是留下了極重的心理陰影。

  夏里科在糕點裡給她下的,只有「無相鴆」。

  她會因為暮樟毒素暈厥,作為引爆整場宴會群體性恐慌的一枚火種。

  換句話說,珍妮特確實是被他利用了。

  但後果本不該這麼嚴重。

  誰能想到,現場食物里混入了獅鷲蛋,偏偏珍妮特還吃了不少呢?

  只能以後多補償她一些了。

  夏里科想著,將手裡的水袋遞給克洛伊。

  後者接過喝了一口。

  兩人牽起手,一同走上高台,接受帝國元老與觀禮嘉賓的祝福。

  「抱歉。」夏里科低聲道,「婚禮都還沒有,就先讓你干皇后的活了。

  克洛伊搖了搖頭,臉上掛著營業式的微笑,應付著儀式。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是另一個話題。

  「洛倫佐————明明做了那麼多錯事。」

  「一點都不能追責嗎?」

  夏里科緊了緊克洛伊的手。

  「這就是政治。」他低聲道,「你心中是知曉的。」

  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或者說,它一直就是灰暗的。

  不過是因為有那麼一群人,會守著自己的本心與底線,才使得這個世界,有時候看起來,有那麼一絲光明,與值得留戀的美好罷了。

  「那羽瑤女王呢?」

  克洛伊眼中忽然泛起一點水光。

  「洛倫佐死後,可以榮光滿身,在盛大的葬禮中躺進皇陵。」


  「可羽瑤女王的遺體————為什麼連故土都不能回去?」

  她的聲音微微哽住,尾音里已壓不住那絲顫意。

  那個夜晚,他們救下了羽瑤女王,也斬殺了來不及逃走的藥劑師塞繆斯。

  但是羽瑤早在半年前洛倫佐發起的那次襲殺中,已經受到致命重創。

  支撐她拖著那具殘破身軀活下來的,只有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早已近乎燈枯油盡。

  塞繆斯對她使用了「灰燼燃劑」,強行把她拖到了終局。

  最終,她在產下卵之後,與世長辭。

  而阻止羽瑤遺體歸還故土的人—

  是夏里科。

  「羽族女王病逝在星辰帝國,這太讓人浮想聯翩了。

  97

  夏里科低聲解釋。

  這件事,對星辰帝國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反而是夾縫中的羽族,承受不起任何一絲多餘的聯想和傳聞。

  「這個,也是政治?」克洛伊低聲道。

  「是。」

  又有一位年邁的元老走上前來。

  克洛伊重新調整表情,免得讓自己的敷衍和分心太過明顯。

  「也許,你是對的,夏里科。」她緩緩道。

  「可我就是————想做點隨性的事情。」

  克洛伊在心中道。

  ****

  三個月後。

  絕望平原附近,一處隱秘的所在。

  一座由白骨組成的高塔,靜靜矗立於林間。

  塔的最高層房間,一隻骨龍正懶洋洋地躺著翻看論文。

  細長的骨爪摩挲著紙頁,時不時還拿起筆,在空白處寫寫畫畫。

  甚是專注。

  加里奧來到門外。

  雖然他明知,對方早已感知到自己的到來,卻還是象徵性地抬手敲了敲門板。

  骨龍沒有抬頭,魂火聚焦的方向都沒變動。

  「請進。」紫堇淡淡開口。

  「栗鴞學者。」

  暗系大魔導師加里奧走進門來,搓了搓手。

  「有事快說,沒事就滾。」紫堇語氣不耐。

  加里奧趕緊把一沓紙遞了過去。


  「是大型傳送術,穩定矩陣這一塊。」他快速解釋,「我已經做了好幾個版本,但相位波動還是太大,達不到傳送所需的標準。」

  紫堇接過稿紙,骨爪翻動得飛快,幾乎一目十行。

  「咦,核心通路的問題你居然解決了?」

  她語氣里透出一點意外。

  「唔,這個方法看上去很巧妙————可惜,我讀不太懂。」

  「空間方面,本來就比較複雜。」加里奧乾笑了一聲。

  若是放在從前,他的回答多半會是—請容我來給你詳細講解。

  奈何,只要涉及到空間摺疊方面的問題,這位栗鴞學者的腦子,就如同最滑溜的冰面一樣平坦。

  什麼都留不住。

  紫堇繼續翻,發現後面還附帶著一份相當詳細的法陣搭建計劃。

  「你材料都收齊了?」她這回是真的詫異了。

  「是的。」

  「我說黑烏鴉,是哪個冤大頭,肯讓你這麼霍霍啊?」

  紫堇終於來了點興趣,骨爪微抬,擺出一副準備聽八卦的架勢。

  「就是————我突然撿到了一大筆錢。」

  加里奧沒好意思說,自己是把「萬象棱晶」賣掉了。

  對學者這個群體來說,缺錢可以想辦法。

  可把世界上獨一份研究對象給賣了——

  那是會被嘲笑一輩子的!

  見加里奧不願說,紫堇也懶得追問。

  她抬了抬骨爪,示意這人可以滾了。

  可加里奧卻沒動。

  穩定矩陣這件事,他不繼續求,還真不行。

  他硬著頭皮繼續道:「栗鴞學者,現在最難的部分都已經解決了。」

  「剩下的問題真的不多。」

  「只要穩定矩陣環節完成,位面內的大規模傳送,就真的近在眼前了!」

  「等它做成了,你不就順理成章能評上稱號學者了嗎?」紫堇道,「到時候你的升格論文,能讓我掛個通訊作者?」

  「栗鴞學者說笑了。」加里奧訕訕道。

  「不讓署名啊?」紫堇輕嗤一聲。

  「那你憑什麼讓我幫你幹活?」

  「我不敢啊。」加里奧很光棍地承認,「萬一被你那些親友知道,你被困在這裡,我鐵定會被掀了!」

  「你也知道啊。」

  事實上,他們兩人現在,處於互相鉗制狀態。

  加里奧固然掌握了『白骨印記』。

  可紫堇也從根本上鎖死了反向權限。

  這使得他無法操控紫堇。

  可反過來,紫堇自己也擺脫不了這座白骨高塔的束縛。

  場面這樣,僵持許久了。

  誰都沒討得好處。

  「不如你乾脆放了我?」紫堇忽然道,「反正你也拿不到控制權,還免得天天像這樣防備我反噬。」

  「你會放過我?」加里奧苦笑,「顛茄,這種事,你就別昧著良心騙人了。」

  紫堇沉默了一會兒。

  「雖然最初設計陷害我的,是你老師拉塞爾。」

  「但你幫忙布陣,是事實。」

  「之後你又趁機暗算我—更是事實!」

  ****

  這件事說來略有些複雜。

  兩年前,紫堇在絕望平原,與那裡的思念體達成契約,通過亡靈天災,召喚出了白骨堡壘。

  這一過程中,她遭到亡靈聖魔導拉塞爾處心積慮的暗算,骨龍之軀上被刻下了『白骨印記』。

  但拉塞爾不知道的是—

  骨龍根本不是紫堇的生命核心。

  真正的核心艾麗莎形態,在來絕望平原之前,被她留在羽族那裡封存。

  拉塞爾構想的『白骨印記』,從一開始就在原理層面出了問題。

  它無法控制紫堇的靈魂。

  除非是紫堇主動融合。

  「你心裡清楚。」紫堇繼續道,「如果你在殺掉拉塞爾之後,遵守承諾還我自由,這件事早結束了。」

  「我也一定會給你足夠的回報,作為感謝。」

  「我信。」加里奧悵然道,「可人這種東西,永遠是貪婪的。」

  「在我們聯手殺掉拉塞爾的那一刻,我腦子裡想的是——只要我控制了你,就等於掌握了一條骨龍,以及一個能被驅策的頂級學者————」

  加里奧說著,陷入了無盡的懊惱。

  現下這個局面,他敢退出『白骨印記』,紫堇就敢當場反殺!

  然後把他做成骷髏!

  之後,兩人都安靜了很久。

  高塔頂層,只余翻頁聲與骨爪輕輕摩擦的細響。


  加里奧忽然從懷裡掏出另一份論文。

  「這是你朋友克洛伊最新發表的。」

  「據說她有可能因為這一篇,升格為稱號學者。」

  紫堇接過一看。

  論文標題寫著:

  《論螯合作用在毒素防治中的應用》

  第一作者,克洛伊。

  第二作者,辛米萊。

  第三作者,白鷳。

  第四作者,斯黛西。

  看到這個署名順序,紫堇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微妙的神色。

  克洛伊竟然排在三位專業醫者的前頭。

  而且這陣容,也很有意思。

  她翻開正文,認真閱讀。

  論文中詳實地列舉了常見食物中,會出現的各種毒素,以及與之對應的螯合劑。

  這些螯合劑可以與血液中的有毒離子結合,從而解除毒性,將其排出體外。

  論文中不僅寫明了多種螯合劑的製備方法與具體效果,還進一步指出,某些製備複雜、難以大規模獲得的整合劑,也可以在特定食物或草藥中,找到具備一定替代性的低成本來源。

  紫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克洛伊不是考古學者嗎?

  這是突然發了什麼瘋?!

  這篇論文的含金量,高得驚人。

  它不僅第一次把「螯合解毒」系統化地建立起來,甚至還提出了一套適合全階層生靈推廣的,低成本解毒路徑。

  「只要這份研究能被同行成功復現、證真一」」

  紫堇語氣里透出了真切的欣喜。

  「那克洛伊要是評不上稱號學者,才真是說不過去了!」

  她放下論文,又看了眼加里奧帶來的傳送法陣規劃稿件。

  「行吧,先放這兒。」

  紫堇心情好了不少,骨爪一揮,開始趕人。

  「等我有空了,幫你算算。」

  ****

  同一時間。

  星辰帝國,首都,璀璨之城。

  太子宮邸。

  因為夏里科繼位登基的緣故,他與克洛伊早已搬進皇宮。

  這裡,其實已經空置了數月。

  這段時間以來,夏里科忙得腳不沾地。


  昨天,他啟程前往北方海灣,籌建大型海港的相關事宜。

  在這個太陽尚未升起的早晨,克洛伊甩開了所有隨從,獨自回到了這裡。

  她舉著燭台走進去,屋子裡陳設未變,一如往日的熟悉。

  近二十年共同度過的時光,像潮水般涌了上來,撞進了她眼底。

  克洛伊沒有去管自己的眼淚。

  反正擦了,也還是會流出來。

  她將燭台放在書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隨後,她攤開一張信紙,拿起羽毛筆。

  術式構建,柔和的魔力光輝凝聚在筆尖之上。

  『學院術式·繪聲!』

  克洛伊低下頭,開始在紙上書寫。

  SS

  我走了,勿念。

  羽族如今,風雨飄搖。

  我必須回去,盡我所能去幫助我的族人、親友。

  抱歉。

  我還會做另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情。

  同樣抱歉。

  總之,我走之後,對外便讓我病故,「死掉」吧。

  如你所說,這就是政治,是最好的方案。

  我知道,你一定會把一切都安排妥帖的。

  一如往昔。

  再見。

  SS

  簡短的信件寫完後,克洛伊驅散了筆尖上的符文,將信紙疊起,留在了書桌上。

  她在書寫時,同時在文字中藏下了音紋。

  那裡敘述了另外一些內容。

  只是—

  夏里科可能永遠不會讀到。

  克洛伊起身,提起旁邊一個小木箱,將之打開。

  裡面墊著柔軟絨布,安放著一枚白色的蛋。

  同時還有一個小罐,盛放的是羽瑤女王的骨灰。

  死亡與新生,都在這個小箱中。

  克洛伊的思緒,閃回到三個月前。

  彌留之際的羽瑤,將手輕輕按在這枚蛋上。

  「我給他取名,叫烏翎。」

  「就算這個世界是黑暗的,也還是要飛翔。」

  「烏翎一定會是個聰明的孩子。將來,他也許會成為羽族的王,也許不會————但都沒關係。只要他能好好長大,我就心滿意足。」


  那天,羽瑤其實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全是瑣碎。

  想像她這個孩子,是否能有朝一日,和族人一起,在長滿青草的土地上奔跑。

  會不會在溫熱而明亮的陽光下,飛翔。

  她憧憬著,氣息越來越弱。

  「永遠不要告訴烏翎,這裡發生的事情。」

  這是羽瑤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克洛伊抹乾淨眼淚,吹滅蠟燭,將蛋細心地裹好,合上木箱,提起。

  她圍好圍巾,推門走了出去。

  冬季清晨,街道上冷冷清清。

  在一處街角,上百名羽族等在那裡。

  旁邊是一支整裝待發的車隊。

  這段時間裡,克洛伊通過多方渠道,聯絡、召集起了一批成長於各族中、接受多方面教育的羽族。

  在她的號召下,這些人都願意同她一起,返回北冰島。

  見面後,眾人互相問好。

  克洛伊看著這一張張面孔,深深彎下腰去。

  「謝謝大家。」

  她把裝著烏翎的木箱,以及一點並不多的行李,交給了車隊,示意他們先行離開,前往港口。

  「我還有點事要辦。」

  「完成之後,我會追上你們。」

  克洛伊交代道。

  車隊很快啟程,漸漸遠去。

  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克洛伊身側。

  「這麼早找我來幹嘛?」

  紐曼縮在厚厚的冬裝里,臉上帶著沒睡醒的怨氣。

  在這種天還沒亮透的冷清早晨,按正常情況,他還要再睡上三個小時才會起床。

  一隻貓頭鷹飛落到克洛伊肩頭,這便是吵醒紐曼睡覺的元兇。

  「「幽邃魂繭」的事情,怎麼樣了?」克洛伊詢問道。

  「一切順利!」提到這個,紐曼頓時又精神了起來,臉上甚至浮出一點得意,「東西我已經拿到了。不過我有點捨不得賣—你現在很缺錢嗎?」

  「報酬我不要了。」克洛伊答得乾脆利落,「你幫我完成一項工程,我們就兩清。」

  紐曼頓時眼睛一亮。

  這感情好!

  「什麼工程?」他趕忙詢問。

  「星辰帝國皇陵。」克洛伊平靜道,「洛倫佐的墓區。」


  紐曼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接話:「那地方修的年頭不長啊,不需要修整————而且皇陵的活,也輪不到我這種第三方承包商插手的吧?」

  「事情很簡單。」克洛伊語氣平靜,「炸藥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負責帶著你和炸藥進去。」

  「你負責找到主體結構,布設炸藥並引爆。」

  紐曼前一秒還在點頭,下一秒,整個人就徹底僵住了。

  等他的腦細胞,終於把剛剛聽到的話理解明白之後,這個可憐的半身人嚇得蹦了起來。

  「你你你—

  —「」

  他指著克洛伊,哆嗦了半天,硬是沒能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出來。

  克洛伊卻根本不給他反應機會,直接一把將半身人拎了起來,舉到齊肩的高度。

  「這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她毫不客氣地威脅道。

  「你要是配合我,事後我留自己的名字,不會有人找你麻煩。」

  「可你要是不肯干一」

  「我就找別人干,事後留你的名字!」

  紐曼聞言,氣得臉都綠了。

  「————我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認識你們這群傢伙!」

  「走了。」

  克洛伊拎著半身人,朝街邊等著的一輛馬車走去。

  「這種事—你就非拉找上我嗎?!」紐曼一邊掙扎,一邊崩潰道。

  「紫堇離開輝煌聖城之前,給我寫過一封信。」

  克洛伊講述,如同在援引一篇學術論文。

  「她說自己非常後悔,專業的事情,應該找專業的人來干。」

  「否則,就不會沒炸塌聖蘭大教堂了。」

  紐曼聽到這裡,差點直接一口氣沒上來。

  「聖蘭大教堂,那叫沒炸塌的問題嗎?!」

  「那麼大一棟建築,主體加上兩側附屬建築,最後就剩下一根柱子還立著!」

  「紫堇居然還有臉嫌棄?!」

  他氣得手舞足蹈。

  「她的這一炸,私底下已經被寫進了爆破學教材,列為經典成功案例!

  「差一根柱子,就是未盡全功。」克洛伊道,「學者,應該追求嚴格。」

  「————根本就沒有在炸建築這件事上,追求嚴格的學者!!」

  紐曼悲憤地抗議。

  兩人登上馬車,離開。

  冬季的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

  (《羽與鴆》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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