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爛泥扶不上牆

  許念安夾菜的手頓住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對面一臉真誠的顧長風，沉默了幾息。

  說實話，他不太願意。

  倒不是端架子，而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當年那點救命之恩，顧家早就用一個承諾還了。

  這次退婚加庇護鹿家百年，已經是把那份人情用得乾乾淨淨，甚至還倒貼了不少。

  顧家不欠他什麼了。

  更何況，龍族通緝這事兒，說到底是他跟龍昭鸞之間的爛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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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是他先騙了人家的靈珠，後來又把人家的心也騙走了，現在人家滿世界抓他，天經地義。

  把顧家拉進來，算怎麼回事？

  讓人家一個東荒大族，平白無故跟南海龍族結梁子？

  許念安自問還沒這麼厚的臉皮。

  「長風，」他斟酌著開口，語氣儘量委婉，「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去顧家就算了吧。」

  「啊？」顧長風一愣，「為什麼啊？」

  「龍族通緝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們顧家沒關係。」許念安給他倒了杯酒，語氣平淡，

  「我要是去了顧家，龍族找上門來，你們顧家是交人還是不交人？交了，對不起我；不交，平白跟龍族結仇。何必呢？」

  「我不想讓你顧家陷入這種兩難的選擇之中，你應該懂的吧？」

  顧長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許念安抬手制止了。

  「而且，」許念安笑了笑，「當年那點救命之恩，你們顧家已經還了。這次退婚的事，你們更是仁至義盡。我許念安雖然落魄了，但還沒到要賴著兄弟家不走的地步。」

  這番話說得坦蕩，顧長風卻急了。

  「許哥，你這說的什麼話！」

  他一拍桌子，酒碗都震得跳了一下，「什麼賴不賴的，咱們是兄弟！兄弟之間分這麼清幹什麼？」

  他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急切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表情，混合著恐懼、委屈、和一絲生無可戀。

  許念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變化：「怎麼了？」

  顧長風沉默了兩息，然後長嘆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

  「許哥，你以為我想來找你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我這是……被逼的啊！」

  「嗯？」

  「我跟你說，」顧長風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兮兮，「這次來南海，不光是我家老祖宗的意思，還有……我妹的意思。」

  許念安眉頭一跳：「顧靈玲？」

  「除了她還能有誰！」

  顧長風一提到這個妹妹，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你是不知道，那丫頭現在越來越可怕了。表面上乖乖巧巧、知書達理，實際上一肚子壞水，比我家老祖宗還難對付！」

  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腰，仿佛那裡還殘留著什麼不可磨滅的記憶。

  「出發之前，她把我叫到她院子裡，笑眯眯地跟我說：『狗蛋，你要是不把許念安帶回來，你就不用回來了。』」

  顧長風模仿著顧靈玲的語氣，捏著嗓子，學得惟妙惟肖。

  然後他放下手，一臉生無可戀：「許哥，你是沒看見她那個笑容。我當時就感覺後背發涼，跟被什麼凶獸盯上了似的。」

  「我跟你說實話，你要是不跟我走，我也不敢回去。」他打了個寒顫，

  「我寧願在外面流浪一輩子，也不想回去面對那丫頭。你是不知道她折磨人的手段……上次我不過是偷吃了她一塊糕點，她就把我關在藏書閣里背了三天三夜的書，還不許睡覺，困了就用冰符貼我脖子……」

  他越說越委屈，眼眶都紅了：「許哥，你就行行好，跟我回去吧，哪怕住一陣子也行。你要是不去，我這條命就交代在我妹手裡了……」

  許念安：「……」

  他看著顧長風這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傢夥，合著這貨不是來請他的，是來求救的。

  不過話說回來，顧靈玲那丫頭……

  許念安回憶了一下那個少女，心裡也暗暗咂舌。

  能把顧長風這種混不吝的傢伙嚇成這樣，那丫頭絕對不是善茬。

  「可是……」許念安還想再推辭。

  「別可是了！」顧長風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里滿是哀求，

  「許哥，就算我求你了！你就跟我回去住一陣子，到時候你要是想走，我親自送你，絕不含糊！」

  他說著，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你想想，你現在在南海，龍族到處都是眼線，你去哪兒都不安全。去了東荒就不一樣了，龍族的手伸不過去，你安安心心修煉，等修為恢復了，想去哪兒不行？」

  許念安沉默了。

  這話確實說到點子上了。

  他現在修為還沒恢復，在南海確實處處受制。

  龍族的傳訊陣又是出了名的快，通緝令貼滿整個南海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去東荒……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而且顧家有護山大陣，有大乘期的老祖坐鎮，就算龍族真的找上門來，也得掂量掂量。

  更重要的是，顧長風這貨……確實挺可憐的。

  許念安嘆了口氣，終於鬆了口：「行吧，我答應你。」

  「真的？！」顧長風眼睛一亮，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但是，」許念安豎起一根手指，「我不能馬上走。」

  「為什麼？」

  「第一，若夢姐已經幫我安排了船隻，說好半個月後送我出南海。我要是就這麼走了，對不起她的一番心意。」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許念安心裡想的是：柳若夢那女人要是知道他不打招呼就跑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當年他不告而別，已經很對不起她了，這次怎麼也得打個招呼再走。

  「第二，」許念安繼續道，

  「我吸收先天息壤到了關鍵時候，還需要幾天時間才能徹底煉化。等道根恢復了，修為回到金丹中期，路上就算遇到什麼危險，我也能自保。」

  顧長風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行！」他一拍大腿，「那就再等幾天！不就是幾天嘛，沒問題！」

  他嘴上說著沒問題，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等幾天？

  太好了！

  他巴不得多等幾天呢！

  醉春樓這地方，有好酒有好菜，最關鍵的是……還有那麼多好看的小姐姐！

  你看看樓下大堂里那些彈琴的、跳舞的、陪酒的，一個個長得跟天仙似的，穿得又涼快，笑起來又甜……

  顧長風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這地方，簡直是男人的天堂啊！

  他恨不得永遠住下來，天天喝酒看美女，逍遙似神仙。

  至於回家面對顧靈玲？

  能拖一天是一天！

  許念安看著顧長風那雙突然變得賊亮賊亮的眼睛，再順著他的目光往樓下一掃，頓時明白了這貨在想什麼。

  他無語地扶了扶額頭。

  這貨，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