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每天許願一次,我苟道長生> 第90章 熟氣藏鋒噬心脈

第90章 熟氣藏鋒噬心脈

  離開灰渡時,郭六被單獨抬上前車,由隨車醫修和兩名巡值弟子看守;許安、周叔與吳二占了後車三副擔架,沈寧、程越、方茂只能擠在車篷邊沿。

  韓領隊把從水靠和屍傀頸後取下來的兩隻血垢蠟袋交給隨車醫修,何秋燈留下的灰線結則由記錄弟子單獨封進證物袋。

  「這兩隻袋子,路上別看,別聞,更別打開。」韓領隊將蠟袋按進藥箱最底層,「到了藥舍,交到晏長老手裡。真有動靜,先離遠些,保人要緊。」

  隨車醫修扣好藥箱,又回頭看了看前車上的郭六:「他要是再交代什麼呢?」

  「聽著,記著。別替任何人應承,也別嫌他吵。」韓領隊說,「他肯開口就是好事,能不能算數,等回宗再說。」

  方茂扒著車篷往後看了一眼:「韓師兄真不跟我們走?領隊不在,半道上若再出點什麼事……」

  「渡口兩條路等著他封,他回來做什麼?」沈寧靠著車壁坐穩,「替我們趕車麼?」

  方茂被噎得縮回手去。程越靠在另一側,肩上的傷剛換過藥,聞言悶聲笑了一下,牽到肋下傷口,笑聲又變成了抽氣。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車輪剛駛出渡棚,沈寧便把後篷的破口、車轅兩側和最近一處可以跳車的緩坡重新看了一遍。韓領隊不在車前,這一程沒有現成的韓師兄可以護在前面,他只能先替自己把另一條退路留出來。

  河上那場練氣九層的威壓還在他胸口留著幾分滯澀。先前躲在石牆後面並沒有錯;那時候若是往岸邊多走幾步,屍傀的一爪未必會慢,救援隊卻一定得分出人手照看他。只是那處安全位置之所以安全,全靠韓領隊沒有被假九層引走,也沒有在第一輪襲擊里倒下。如今藥車離了灰渡,擋在前面的人自然不會跟著他一道回來。

  前車忽然傳來郭六壓不住的痛叫,緊接著便是醫修喝令車夫慢些。封脈針壓住了肩窩外層的黑線,郭六氣海里的靈力卻隨著索根回縮一道震盪,那股細微而混濁的氣息隔著兩層車簾傳到後面,仍能自行沿經脈運轉。

  郭六大概聽見後車有人掀簾,忍著疼喊起來:「沈寧!沈寧是你吧?你替我跟晏長老說一聲,讓她先替我把索壓住!柳壇使怎麼種索、怎麼送氣,我全告訴你,我一個字都不瞞!」

  前車醫修喝道:「省點氣!你每喊一聲,氣海里那口氣便跟著翻一次,疼的還是你自己!」

  「不喊也是等死!」郭六的聲音隔著車輪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沈寧,你不是想知道那口熟氣怎麼來的麼?你問,我都答!只求你見到晏長老,替我說一句話!」

  沈寧沒有替晏明燭答應,只隔著兩輛藥車之間搖晃的空隙開口:「第一口能夠在氣海里自行運轉的熟氣進來時,血線已經長到哪裡了?」


  郭六沒料到他問的是這個,停了片刻才答:「還在右腕,最多剛過腕骨一點。」

  「那時你替柳蛻牽過船麼?」

  「沒有,一趟都沒有。」郭六急急說道,「他先在我右腕點了一處血引,讓我跟他在船上待了三夜。那三夜,他就盤腿坐在我對面,手搭著我的腕子,一坐便是一整夜。氣順著右腕往裡走,暖的,不燙,像冬日裡有人往袖筒里塞了個湯婆子。第三夜,那口氣終於落進氣海,自己轉了起來,他才讓我去灰渡接第一趟船。」

  「後來那條線什麼時候越過肩窩?」

  郭六喘息了幾聲:「每交一趟船,氣海里的熱流便多一點,線也往上長一點。第五趟以後,它才越過肩窩,往胸口裡鑽。柳壇使說索長些,送氣才送得穩,我那時……」

  他忽然沒了聲音。車輪碾過一塊碎石,前車裡傳來皮扣被掙得繃緊的聲響,醫修低聲喝斥幾句,才重新將人按穩。

  沈寧從車廂角落撿起一截燒黑的木炭,在靠近自己的一塊舊木板上寫下「三夜感氣」。他隔開一掌寬,又寫了「第五趟入心」。兩行字中間空著一段被車身震得來回搖晃的木紋,沒有箭頭,也沒有連線。

  郭六卻像是隔著車簾看見了那處空白,聲音立刻追了過來:「是不是不一樣?氣先進去,索後來才長到心口,是不是只要把後來長進去的東西拔掉,前頭那口氣還能留下?」

  「只能說明它們不是同時進去的。」沈寧收起炭條,「能不能拆,要等晏明燭真正動過索根才知道。」

  「她一定能拆,她一定有法子。」郭六連聲說道,「你替我告訴她,我什麼都肯說。那七趟船,誰來接、誰在車上,我能想起來的全都說……」

  醫修讓他閉氣穩脈,前車的聲音終於低了下去。

  方茂順著沈寧的手望向車板上的兩行字:「你問得這麼細,真想替他留住那口氣?」

  「他的命和那口氣怎麼處置,是晏明燭的事。」沈寧用袖口擦去指尖沾著的炭灰,「我只是想知道,柳蛻究竟先把什麼送了進去,後來又拿什麼拴住他。」

  方茂還想再問,程越已經把眼睛閉上:「讓他想吧。反正真要拔,也是晏長老下手,他最多站在旁邊看。」

  沈寧沒有反駁。識海里的白雲仍舊明亮,只要此刻開口,他完全可以許願儘快遇見一條繞過九品靈根的快路。郭六身上便擺著現成的證據:一個在鹽場耗了七年、連最淺引氣訣都留不住的人,只用了三個晚上,氣海里便多出了一股能夠催動水靠、牽動暗樁的靈力。

  可那股靈力眼下正跟著一條索,在郭六的氣海和心口之間來回拉扯。沈寧還沒有看清握住索尾的是柳蛻,還是那條血索本身;在晏明燭真正動手以前,他不會拿白雲去問一個連代價落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問題。


  藥車進外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前車越過藥舍門檻,車輪猛地顛了一下。郭六肩窩裡的黑線驟然繃緊,最長的一根直奔心口而去。值守醫修以為封脈針失了效,圍著診架看了一圈,伸手便去取截脈刀。

  「燒刀,備麻藥!再讓兩個人按住他,得從肩下截——」

  話音沒落,一支蘸著朱墨的筆從藥舍門內探出來,准准壓在肩窩最深的那道紅痕上。

  黑線被壓得一頓,郭六喉間那聲慘叫也跟著卡住。晏明燭披著一件沒有系好的朱紅外袍,長發只松松挽了一半,從門裡慢慢走出來,先看了看值守醫修手中的截脈刀,又低頭看向診架。

  「哎,手先留著吧。」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剛被人叫醒的懶意,「索都過了鎖骨,這時候砍一條胳膊,是嫌它離心口還不夠近,想從斷脈里給它讓條直路麼?」

  值守醫修捧著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可是長老,封脈針已經壓不住了。」

  「壓不住便換法子壓。」晏明燭用硃筆抵住黑線,另一隻手搭上郭六腕脈。她閉目探了片刻,確認氣海里那口熟氣尚能運轉,才問,「第一口能自行運轉的氣進來時,索長到哪裡?」

  郭六疼得牙齒打顫:「右腕……剛過腕骨……」

  沈寧站在診架另一側,將路上問出的部分補了出來:「那時還沒有越過小臂。柳蛻連續三夜從右腕送氣,第一趟船以後,血線才開始隨著熟氣一道往上長;第五趟以後越過肩窩,進了胸口。」

  晏明燭抬起眼,視線從郭六發黑的手臂移到沈寧臉上,嘴角慢慢挑起一點笑意:「路上便問清楚了?你倒知道該問什麼。」

  「只問出了先後。」沈寧說,「是不是一回事,還不知道。」

  「總算沒急著給自己挑一條捷徑。」晏明燭指間的硃筆往下一沉,郭六頓時抽了一口冷氣。她卻沒有看他,只望著沈寧,「既然想知道,便站近些。待會兒它若回頭咬人,你可別只顧著往別人身後躲。」

  沈寧看了一眼診架正前方,又看了看藥舍後門的位置,最後把腳步停在醫修外側。那裡能看清郭六的腕口,背後也沒有藥櫃和牆壁擋路。

  「我站在這裡看得清。」他說。

  「滑頭。」晏明燭收回目光,吩咐值守醫修,「刀放下。把燈都點起來,取七枚銀針、一碗井華水,再把許安方才換下來的血布送過來。」

  藥舍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值守醫修穩住郭六肩胸間的三枚封脈針,另一名弟子解開他腕口最外面那道皮扣。郭六盯著托盤裡排開的銀針,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下去。

  晏明燭轉動硃筆,壓住鎖骨下最深的那道索根。

  「從最初種下去的地方退。」她說道,「先試半寸。」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