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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練氣二層,也就到這裡了

  驗境石上的第二道雲紋隨著流轉的靈光逐漸穩定下來。

  坐在書案後的執事抬起頭,衝著沈寧擺了擺手。

  「行了,沈寧,把真氣收了吧,用不著再反反覆覆地催動了。」

  執事一邊說著,一邊將昨日小比送來的賽錄名冊重重地壓在宗門的弟子卷宗旁邊,隨後拿起沈寧的身份牌,指尖泛起微光,將上面原本只有一道的淺色雲紋,穩穩地補成了兩道。

  「你這份比賽記錄我已經仔細看過了,上面已經寫著你能穩定調用練氣二層的真氣。咱們今天也就是走個過場,把正式的登記給補上,你大可不必在這裡再做一次無用的消耗,省點力氣留著自己修煉吧。」

  執事將改好的卷宗推到一邊,拿起身份牌,一條條地向他交代起來:「聽好了啊,本月因為你境界沒到而缺下的那部分二層月例,等下一次發放資源的時候,宗門會給你一併補齊。還有,術法堂那邊對練氣二層弟子開放的區域,你從今天起,拿著這塊牌子就能直接進去了。至於外務堂那邊,以前那些限定了必須是二層修為才能接的差事,你現在也可以用個人的名義去接取了。自己多留點心,二層的差事油水多,但風險也大。」

  沈寧雙手接過那塊重新落印的身份牌,大拇指的指腹下意識地輕輕擦過那剛剛成型的第二道雲紋。

  他心裡並沒有去想周圍那些曾經看輕他的人此刻會露出怎樣震驚的神情,他的腦海里盤算的,全都是每月多出來的這些丹藥和靈石,能夠加快多少修煉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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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份短暫的痛快感還沒在他心頭完全落穩,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略顯蒼老的手,一把按在了那份剛剛改好的卷宗上。

  「身份牌你可以先收起來,不過,人還不能走。」

  負責核對培養記錄的傳功院教習面無表情地看著沈寧,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耐人尋味的語氣:「你的進境速度,遠遠快於同批入門的其他九品靈根弟子。這不合常理。執事,麻煩你受累,把這小子入門以後的用藥明細,還有公修室的修煉記錄,給我一併調出來,我要親自過目。」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登雲側廊賭局結果的弟子,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邊。

  宋橋早先寫下的第二枚問階簽已經應驗了,那些因為看準了沈寧而贏了識才功的人,自然是賺得盆滿缽滿,比昨日看見他同境勝績才匆忙跟風下注的人厚出許多。

  而側廊里那些原本還在懊惱自己為何遲疑的人,此刻也都豎起了耳朵,他們太想知道,一個資質墊底的九品靈根,憑什麼能這麼快就越過第二層的門檻。

  執事動作很麻利,很快就將調出來的卷宗遞給了教習。上面的記錄其實非常簡單明了,甚至找不出任何一項可以作假的地方。


  除了他自己額外獲得的靈藥,連資源堂那些莫名其妙的評語也在上面。

  沈寧皺了皺眉,心頭懷疑難道這又是趙奉川的手筆!

  不過以他的實力能調用掌控功法傳授的資源堂似乎有些不太可能,又或者又是所謂的登雲簽機制,想藉此壓低他的價位。

  這些弟子會這麼容易受輿論影響嗎?

  只見那傳功院教習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直到翻過最後一頁,他既沒有去質疑昨日那份賽錄的真實性,也沒有當場要求沈寧再向眾人顯露一次修為。

  他只是將目光從卷宗上移開,把沈寧的身份牌推回到了他的手邊。

  「你的修為自然是真的,做不了假。」

  教習的聲音平緩,卻像是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可是,沈寧,你得明白一個道理。現在來得快,並不等於你以後也能走得快。這是兩碼事,最好不要混為一談,免得日後心生魔障。」

  方才還在心裡暗自計算宋橋到底賺了多少識才功的幾名弟子,聽到這話,面面相覷。

  雖然沒有立刻出聲贊同,卻也沒有人敢把這句話當成耳旁風。

  畢竟,這位教習可不是趙奉川那種只會憑著兩劑藥就敢信口雌黃、替人定境界的毛頭小子。

  這位教習常年在傳功院核看新弟子的進境,他這雙眼睛看過的九品靈根,遠比在場這些弟子認識的修士總和還要多。

  他既然承認了沈寧練氣二層的結果,那麼他後面那句帶著否定意味的判斷,自然就有了足以壓住所有議論的分量。

  人群中,一名昨日親眼見過小比的弟子實在沒忍住,往前走了一步,開口問道:「教習,弟子有一事不明。這位沈師弟入門不過才這麼些時日,既然他已經憑自己的真本事穩穩地走到了練氣二層,連邵平都敗在了他手裡,難道這還不足以說明,他比普通的九品靈根更值得宗門去大力培養嗎?」

  傳功院教習並沒有因為這句略帶頂撞的反問而沉下臉色。

  他轉過頭,衝著身後招了招手,叫來了一名年紀相仿、同樣是練氣二層的年輕弟子。

  「執事,勞煩把劉師侄的進境記錄也拿過來,放在桌上給大家看看。」

  教習指著那名年輕弟子,向眾人說道:「這位劉師侄,是七品靈根。他入門以後,一直老老實實地跟隨傳功院的安排,每日按部就班地吐納、行氣。他達到練氣二層所用的時間,比沈寧要久得多。但是在中途,他從來沒有連續借用過養脈藥來強行拔高自己,更沒有去租用那種限定時辰的破舊修練室去強沖關口。」

  不是,要不是沒錢誰去用那種破地方啊,更不用自己還至於去藥圃蹭靈氣嗎。


  這所謂的劉師侄連個修煉室都沒用過,背後到底有沒有啥家族支持你自己清楚。

  也就區區七品靈根。

  呸!

  「現在,如果咱們只看結果,看誰先跨過第二層的門檻,那劉師侄自然是輸給了沈寧。」

  教習的手指在兩份卷宗上輕輕點了點,「可是,你們不要忘了,宗門在分配未來三年的修煉資源時,從來就不可能只盯著低階弟子早突破了幾個月來看!」

  教習拿起沈寧的那份卷宗,抖了抖,說道:「你們看看他的用藥和修煉安排!養脈藥是好東西,它能夠補足弟子的氣血積累,也能讓身體在短時間內暫時承受更多的外界靈氣。而那種封閉的破舊修煉室,裡面靈氣狂暴且不穩定,它會逼著使用者在十二個時辰耗盡以前,做出極其危險的取捨!」

  他盯著沈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九品靈根吸納靈氣的速度,是天生註定的,絕對不會因為你吃了兩劑藥就發生根本性的改變。沈寧現在的狀態,更像是把以後才能慢慢動用的藥力,還有他身體經脈里最後的餘地,給提前強行擠壓了出來!」

  「這種殺雞取卵的『早熟』,在練氣初期的散修里並不罕見。眼下,甚至連我都未必能從你身上看見什麼明顯的經脈損傷。可是,沈寧,等你的藥力徹底用盡,等你的境界需要長年累月的水磨工夫去積累的時候,你的進境,往往會比先前慢上十倍、百倍!」

  沈寧安靜地站在原地,聽著教習的這番長篇大論。

  他心裡很清楚,這位教習的判斷並非是故意在針對他,更不是在裝瞎。

  因為,如果把沈寧自己獨有的收息方法,以及他利用藥力那遠超常人的恐怖效率全部隱藏起來不談,僅僅只看卷宗上留下來的這些冰冷的事實,確實完全足以導向教習所說的這個結論。

  那名被叫出來的七品靈根弟子,並沒有因為自己被教習拿來作為正面的例子比較而露出什麼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低著頭,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桌上的兩份記錄,隨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顯然,他也認為這種穩紮穩打的積累,比一次搏命般的趕超,更適合用來估算一個修士三年後的境界。

  這時,旁邊又有人忍不住提起了昨日的勝負:「可是教習,如果沈寧真的像您說的那樣耗傷了根基,那他昨天怎麼還能在比試中,擊敗準備得那麼充分的邵平呢?這說不通啊!」

  傳功院教習這次連放在桌上的賽錄都沒有再去翻看一眼,直接開口回答道:「他昨日的確贏得很漂亮,出手果斷,眼光毒辣。所以外務堂今日看到這結果,仍然會選擇用他去辦差。可是,你們要搞清楚,他能在擂台上贏下一場比試,跟宗門是不是應該拿出整整三年的修煉資源,去押他這個人能順利達到練氣中期,這本來就不是同一個問題!」


  教習環視了一圈四周的弟子,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他善於看破對手臨場的破綻,他也敢把體內所有的真氣都集中在決定勝負的那一瞬間爆發出來。這些戰鬥直覺,都能讓他眼下比同境的弟子更適合去外務堂接差事。但是!這些鬥法的本事,絕不能替一個九品靈根,提高他往後每一日打坐吸納靈氣的速度!修為,才是根本!」

  正巧,資源堂那邊負責覆核公修舊室使用情況的管事,這時候也來到了驗境處交接文書。

  他站在一旁聽到了眾人的爭論,便走上前來,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補充了一些已經歸檔的細節。

  「關於沈寧使用的那間舊室,我們已經查驗過了。舊室內並沒有發現任何額外的、不屬於陣法自身的靈氣殘留。當時陣法供氣確實發生了中斷,舊室內的三處承壓陣痕也出現了瀕臨崩潰的跡象,這些異常情況,我們都已經讓他本人簽字確認過了。」

  這項看似替沈寧澄清了沒有作弊的結論,卻並沒有替他洗去教習口中那頂強行早熟的帽子。

  反而,在眾人眼中,這讓那兩劑養脈藥,成為了他在舊室里唯一足夠顯眼的額外能量來源。

  大家很自然地便將那兩劑藥,與他在舊室里那次拼著陣法崩潰、限定十二個時辰的強行突破緊緊地聯繫到了一起。

  這個沈寧的確很拼,甚至連宗門的破爛資源都利用上了。

  可是之後呢?

  普通的驗境程序,只負責確認一名修士如今究竟站在哪一層境界,絕不會為了替一名剛剛入門的新弟子去爭取什麼「甲等」或者「乙等」的培養評級,就大費周章地動用神識去深入剖看他的經脈受損情況。

  更不可能有人能光憑驗境石上的兩道雲紋,就火眼金睛地辨認出他當初究竟是用了什麼神仙手段消化完了那兩劑藥。

  如果沈寧現在想當場拆掉教習這套聽起來天衣無縫的解釋,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主動張開雙手,接受傳功院幾位高手的神識探查,讓他們一寸一寸地掃過自己的丹田與經脈。

  然後再把那兩劑藥到底是如何進入自己的周天循環、為什麼藥力沒有像正常情況那樣留下任何預期的損耗,把這些秘密逐段逐句地當眾說清楚。

  不僅如此,昨日在擂台上,他那次極其突兀、主動撤回真氣的招式變化,同樣會引來無休止的追問。

  只要有人確認了他能在激烈的交手中,遊刃有餘地反覆使用那種詭異的收息節律,那麼,眼前他因為被看扁而少掉的這幾項普通資源,瞬間就會變成更多貪婪之人盯住他獨門功法的催命符。

  被人看低,大不了就是讓眼前的路暫時變得窄一些。

  可如果被人極其準確地看清了底牌,那卻極有可能連自己保命的退路也一併被他們拿走。


  這個登雲簽可沒這麼簡單,很難說會不會有人為了謀取更多利益,對他做些什麼。

  沈寧生平最不喜歡別人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替他判完練氣中期以前的前程,但他更沒有傻到為了爭這一時的口舌之快,就把自己活生生地剝開,毫無保留地展示給這些不相干的人看。

  教習見沈寧沉默不語,始終沒有提出申請要求深入復驗,便認定他是默認了自己的說法。

  於是,教習拿起筆,依照傳功院多年來的慣例,在沈寧那份卷宗的空白處,毫不猶豫地寫下了八個大字作為旁註:「根基早熟,後續宜緩。」

  隨著最後重重的一筆落下,這份帶著偏見的判斷,便正式成為了宗門各堂在未來考量沈寧時,都能夠直接採用的官方意見。

  旁邊原本還在替沈寧那驚艷一戰感到驚異的弟子們,風向很快就變了。

  「我就說嘛,九品靈根怎麼可能這麼快?原來是吃了猛藥硬衝上去的,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以後肯定是廢了。」

  「可不是嘛,邵平也真是倒霉,遇到個不要命的。這種只爭眼前一場勝負的瘋狗打法,邵師兄肯定是不熟悉,一時大意才著了道。」

  登雲側廊那邊,消息傳得飛快。幾個原本手裡攥著靈石,準備押沈寧到底什麼時候能達到練氣三層的弟子,一聽到傳功院給出的「官方評價」,二話不說,立刻把靈石揣回了懷裡。

  剩下那幾個即便手癢還願意落簽的人,也都只肯寫下一個三年五年、幾乎絕對不會失簽的漫長期限。

  宋橋那第二枚問階簽,確實替最早那批願意相信沈寧的人換到了實打實的識才功。

  可是,它卻沒能讓後來的跟風者,繼續相信一個九品靈根還能違背常理地繼續快下去。

  沈寧的身份牌上,第二道雲紋才剛剛刻上去還沒捂熱,那遙不可及的第三道雲紋的價錢,就已經被眾人毫不留情地踩到了泥里,壓到了一個極其遙遠的未來。

  這份由上至下的低估,很快就越過了周圍的幾句閒言碎語,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利益剋扣。

  傳功院一名專門負責新弟子去向分配的管事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教習留下的旁註,毫不客氣地先是用筆在卷宗上劃掉了原本準備寫入薦帖里的「固定修煉時段」這一項,然後看著沈寧,施捨般地說道:

  「沈寧,既然教習說你後續進境宜緩,那單獨的修煉時段撥給你也是浪費。這樣吧,我只答應給你一次去正殿旁聽多人講法的座位。作為交換,你在未來三年裡,自己摸索調整過的所有低階術法,都必須得先交到我們這一脈來統一評定。至於這些術法能不能外傳、我們傳功院又該怎麼給你記功,這都得等我們的人仔細看過之後,再做定奪。你聽明白了嗎?」

  話音剛落,外務堂的一名管事也擠了進來。他更是乾脆,直接從沈寧的待遇列表里撤去了那件原本應該發放的低階護身法器,只給他留下了一個十分雞肋的「固定隊伍缺人時的臨時補位資格」。

  外務堂的管事清了清嗓子,說道:「沈寧,法器就先不給你配了,好鋼得用在刀刃上。不過,你也別有怨氣,未來你有五次外務任務,必須無條件聽從帶隊隊長的分配。如果在任務途中有什麼額外的發現或者收穫,必須先由隊伍統一上報,個人不得私自藏匿。能接受嗎?」

  這兩份苛刻的條件,若是放在那些毫無背景的普通新弟子面前,倒也並非全無用處。

  畢竟,去正殿聽一次多人講法,哪怕是坐在最後排,也至少能讓新人少走幾處行氣的彎路;而能混進一個固定的外務隊伍,哪怕只是個替補,也能省去自己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去爭取差事的麻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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