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戰勝鍊氣二層
沈寧與邵平站上石台時,趙奉川早已占住了東側石欄前視野最好的位置。昨日親眼見過月例換手的弟子們也圍在附近,都想看看沈寧前三場賴以取勝的巧勁,在遇上真正的境界壓制後還能剩下幾分用處。
裁定弟子接過兩人的身份牌逐一核驗,口中報出:「沈寧,登記練氣一層,邵平,登記練氣二層。」
台下壓低的議論聲頓時散開,幾道目光徑直落到了沈寧腳邊的界線旁。
邵平並未借著境界輕慢相威脅,待裁定弟子退開後,他沉腰下馬,雙臂交錯拉開架勢,周身真氣轟然運轉,將自身氣勢穩穩壓在石台中央。
「今日從第一次交手起,我就會用足練氣二層的力量,也不會追到石線附近給你借勢翻身的機會。」
邵平聲如沉鍾,「你若是確實隱藏了一層修為,最好趁著現在還站得穩,亮出來吧。」
趙奉川捏了捏腰間早已空掉的儲物囊,昨日被迫交出整份月例的難堪,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地方。
「邵師弟不過是替你留一分敗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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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奉川冷笑道,「你若真有練氣二層,昨日又何必只用一句虛言吊著大家?區區兩劑養脈藥能堆出什麼功力,難道你自己心裡沒數?」
沈寧沒有理會那兩劑藥的話頭,只是將邵平從守位到發力的姿態仔細打量一遍,目光落在他雙臂隱隱繃緊的筋絡上,確認對方確實把昨日的提醒都算進了今日的應對里。
「邵師兄願意把我往高處看,這一場便比前三場都值得認真打。」
沈寧平淡答道,「至於身份牌上沒寫的修為,等用得著的時候,大家自然看得見。」
場邊的晏明燭聽到這裡依然沒有插話。她的視線從沈寧的肩肘移到呼吸起伏,又從邵平守住的中央位置掃過,顯然更想知道舊辦法被提前封死後,沈寧還能拿出什麼底牌。
裁定弟子揮手示意開始。
邵平沒有試探步法,也沒有急著搶攻。他雙腿如紮根青石,一步跨出,雙掌帶起呼嘯的勁風直接碾了過來。練氣二層的真氣包裹著肉掌,空氣被擠壓得出陣陣低沉的悶響,每一次推掌都精準卡住沈寧能夠閃避的角度。
沈寧起初仍將真氣約束在練氣一層範圍。面對這沉重如鐵板撞來的掌力,他雙臂橫格格擋,接觸的瞬間,一股渾厚無匹的沛然巨力順著臂骨轟然扎入體內,震得他雙臂經脈陣陣刺痛。
「啪!啪!」
沈寧鞋底在青石板上急劇摩擦,連退兩步,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深淺不一的白痕,才艱難將那股霸道的撞擊力卸入地表。
邵平毫不停歇,步步緊逼。他踩著沉重的節奏向前蠶食,掌影翻飛間,真氣將左右兩側的退路死死封住,順勢將空出的石面壓制在腳下,一點點蠶食著沈寧的騰挪空間。
先前還在猜測沈寧會從哪一側借力的弟子們漸漸收了聲音。邵平根本不進他的節奏,只憑藉更雄厚的真氣和更穩固的位置,像一座移動的鐵塔,一寸寸把石台逼成絕路。
沈寧硬接第三掌時,後腳跟已經狠狠頂在了石台上最外側的浮塵上,鞋底懸空半寸,身後再無餘地。裁定弟子見狀身形一動,掠至界線旁,右手已扣在腰間戒尺上,隨時準備隔開雙方。
邵平掌勢微收,懸在沈寧胸前半尺處,真氣隱而不發,激得沈寧前襟獵獵作響。
「沈師弟,你若還只用練氣一層的實力,今日絕無勝算。」
邵平沉聲勸道,「我拿了別人的東西,自會全力以赴,但並不想為了逼你出底牌而傷了同門。」
台下議論紛紜,都以為沈寧的前三場巧勝終於走到了盡頭。趙奉川緊死死盯著沈寧懸空的腳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沈寧餘光掃過裁定弟子手中的賽錄,又感受著腳後近在咫尺的冰冷石線。昨日便想通的取捨,此時無需再猶豫。
繼續藏匿修為,他能體面地輸掉比賽,但同境勝績、前十名次以及後續每月能省下的修煉資源,都將拱手讓人。這些東西的價值,早已遠超一張舊身份牌所能提供的遮掩。
「多謝邵師兄提醒——但這一掌,我不退了。」
邵平眉頭一皺,推掌再進,重掌轟向沈寧中門!
這一次,沈寧沒有再避。他丹田中原本收束如綿羊的真氣轟然爆開,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烈噴發,沿著臂膀經脈狂涌而出,灌入五指!
「轟!」
兩雙包裹著強烈真氣的掌力在石線前悍然對撞!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捲起的勁風將台上的碎石浮灰向四周狂暴吹散!
沈寧的鞋底像釘子般死死釘在界線邊緣,脊樑挺得筆直,肩臂未再退開半分!
裁定弟子瞳孔驟縮,驚呼出聲,立刻橫移半步,雙手真氣暗動,戒備地盯著場中二人。
「沈寧方才所用確屬練氣二層真氣!」
裁定弟子高聲宣布,「此場比賽即刻按同境弟子對決處置,賽錄將據實記錄雙方修為與勝負!」
趙奉川按著空囊的手指驟然緊縮,將布料捏得褶皺不堪。台下原本還在計算沈寧能撐幾步的弟子們也面露驚色,紛紛追問他究竟是何時突破的。
遠處一名任務堂幫辦看見沈寧站穩,終於將最高新人評價、小比推薦與眼前的二層真氣聯繫在了一起,同時也暗自後悔此前為何猶豫不決,沒有早些將那枚問階籤押下。
驚呼聲尚未散盡,場上異變突生!
邵平眼中厲芒一閃,暗藏在後臂經脈中的第二股真氣猶如狂潮疊起,順著掌心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他並未因沈寧隱藏境界而失措,這股潛伏的後勁,本就是他為應對同境廝殺準備的殺手鐧!
「給我下去!」
更加兇悍的壓力轟然頂來,沈寧剛站穩的手臂被壓得嘎吱作響,骨節不堪重負地彎曲,腳掌被這股強悍的後續力量推得貼著青石板緩緩後移。邵平不再保守,要趁著沈寧剛剛爆發真氣、新力未生際,強行將其轟出界外!
趙奉川眼中重現光彩,死死咬著牙關。邵平的這份縝密與狠辣,確實將沈寧逼到了絕崖邊緣!
沈寧能感覺到對方源源不斷壓上來的沛然之力,甚至能看清邵平因全力爆發而暴起青筋的額角。只要自己繼續死磕,這股專為硬碰硬準備的真氣就會沿著最穩妥的方向碾壓過來。
可他顯露練氣二層,只是為了讓裁定者將事實寫入賽錄,從來不是為了向趙奉川證明自己能硬生生把邵平推回去。
就在邵平第二股力量完全傾瀉、全身重心轟然前傾的絕對死角——
沈寧眼中精光爆射,依照練熟的收息法,雙臂經脈中的真氣瞬間毫無徵兆地抽空,如退潮般徹底歸入丹田!
原本死死抵住的龐大抵抗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邵平這蓄謀已久、拼盡全力的一掌,竟狠狠打在了空處!
「不好!」
龐大的慣性拖拽著邵平的身體,讓他那始終穩如盤石的重心第一次不可逆轉地向前猛倒。即便他反應快絕無比,拼命擰腰想要收回前踏的右腳,但全力爆發後的肌肉失控感,讓他根本無法逆轉這股狂暴的動能。
沈寧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
在錯身的電光火石之間,歸入丹田的真氣再次炸裂,順著另一隻側掌狂飆而出!
這一掌沒有硬頂,而是順水推舟,精準無比地拍在了邵平失去平衡的側肋上!
「砰!」
這一推,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邵平只覺一股巧勁順著腰肋爆開,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踉蹌連踏兩步,一腳重重踩在了石線之外的灰土中!
裁定弟子猶如一道閃電瞬間插入兩人之間,高舉右手,乾脆利落地揮下:
「邵平出界!本場由沈寧獲勝!賽錄記載雙方均使用練氣二層真氣,沈寧晉級本屆外門小比前十!」
全場死寂片刻,隨即掀起滔天巨浪。
邵平呆呆地看著踩在界線外的右腳,感受著體內因為發力過猛而隱隱作痛的經脈,苦笑了一聲,收勢看向沈寧。
「昨日你向我打聽二層賽錄與後續待遇時,就已經想好要在這裡顯露修為了吧?」
邵平嘆道,「不過你等的可不是和我硬碰硬,而是在等我把所有底牌都押上去、收不住腳的那一刻。」
「昨日確實做好了打算。」
沈寧收氣入體,拱手道,「邵師兄把我的話聽進去了,發力不留空隙,所以今天這一場打得比前三場都險。若不是師兄留了後手,我也借不到這股前沖的勢頭。」
邵平坦然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隨後看了一眼趙奉川的方向,手掌依然按在腰間的儲物囊上。
「這一場是我技不如人,前十的名次歸你了。至於趙師兄給的資源,是我應戰的報酬,如今我已經盡了全力,這東西自然沒有退回去的道理。」
負責匯總賽錄的教習走到台旁,核對完境界與勝負後,將沈寧的名字從普通晉級頁正式抄入前十名冊,並吩咐弟子立刻送去管事與長老處備查。
「今日賽錄只記同境勝負與前十名額,身份牌上的登記明日按規矩補驗。」教習冷聲補充道,「任何人不得拿舊記錄來質疑已定的戰果。」
人群後方的羅廣聽著周圍的議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再也說不出口。他意識到,即便沒有這條界線,自己也未必能撐到沈寧拿出真正實力的時候。
那名遲疑的任務堂幫辦不再停留,急忙轉身朝登雲側廊趕去,幾名昨日嫌棄九品靈根風險太高的管事也緊隨其後。公開的同境勝績一旦入檔,他們現在再去下注,能換取的好處已經大打折扣。
有人在驚慌間提起了宋橋早先下的那張一層簽,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佩服。而宋橋本人並未到場,這份過人的眼光也無需向旁人表功。
趙奉川無法質疑裁定,更不能指責邵平沒盡力。方才那環環相扣的攻防大家有目共睹,他唯一能拿來發難的,只剩那張尚未改動的身份牌。
「宗門檔案至今記著你是練氣一層,你卻隱藏修為,故意讓同門按錯誤的信息與你交手,這不是存心欺瞞麼?」趙奉川厲聲道。
沈寧接回身份牌,沒有解釋那兩劑養脈藥的去向,只是淡淡地回答:
「我去驗境處那天,確實只有練氣一層。至於後來何時突破,趙師兄似乎從未親口問過我,反倒是先替我算好了兩劑藥能提升多少修為。」
趙奉川面色鐵青,還想用「不過是練氣二層」來貶低這個結果,可邵平囊中的資源、名冊上的記錄以及沈寧明日便能領取的福利,都不是他三言兩語能抹殺的。
附近弟子不敢公然取笑一名銀邊弟子,卻有人低聲私語,說趙奉川花了一整份練氣二層的月例,到頭來不過是請了一位實力強勁的見證人,親場證明了沈寧的本事。
趙奉川將揉皺的空囊塞回腰間,強行壓下臉上的怒意,冷哼一聲轉身離開,沒再留在原地自討沒趣。
待眾人議論的焦點從勝負轉向隱瞞修為時,晏明燭才沿著石欄走到沈寧面前。她沒有去夸那層剛公開的境界,目光反而落在他剛才主動撤力折返的手臂上。
「原本以為你只是喜歡藏著掖著,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晏明燭嘴角微揚,美眸中透出幾分玩味,「你哪裡是捨不得展示實力,分明是覺得旁人拿出的籌碼,還不夠讓你多走一步。」
她抬腳指了指界線前被擦開的灰痕,笑意比聽說九品靈根突破二層時更濃了幾分。
「不過你剛才那一招順水推舟,可比你顯露出來的修為有趣多了。能在界線前把送出去的真氣硬生生收回來,這份能耐,改日等有了足夠的籌碼,我們再慢慢切磋。」
沈寧知道對方看出了比練氣二層更深的東西,也明白從今日起,任務堂、各堂管事乃至一位築基後期長老的目光,都會順著前十的名冊投向自己。
這些關注能帶來更多的修煉資源,也會讓後續的隱藏變得更加艱難,但既然選了這條路,他便做好了承擔風險的準備。
「晏長老若是拿得出值得交換的條件,改日自然可以再談。」
沈寧微微躬身,「至於今日這一場,能結算的東西似乎都已經寫進賽錄了。」
晏明燭聽完只是粲然一笑,讓開了道路,並未當場逼問他的收息法門,也沒有拋出誘人的條件,將這場勝負乾乾淨淨地留給了沈寧自己。
當裁定弟子將最後一道印記蓋入前十名冊時,沈寧識海中原本被陰霾籠罩的白雲終於重新散發出明亮的光芒,凝滯的雲紋也隨之舒展開來。
他心中明悟,過往鋪墊的機會已經圓滿落地。白雲不過是將小比規矩、趙奉川的誤判、邵平這個稱職的對手以及豐厚的後續待遇推到了同一處,至於何時出招、怎樣取勝,始終是由他自己一手掌控。
沈寧沒有急著許下新的祈願,只是將身份牌收入袖中,隔著稀疏的人群看向驗境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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