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問階簽

  車隊離開外山門已經有半個時辰了。呼嘯的山風從車輪下卷上來，把車尾掛著的那塊代表著外務護送的木牌吹得劈啪作響。

  方茂伸手死死壓住那塊亂晃的牌子，回頭看了一眼走在隊伍最後面壓陣的沈寧，隨後又湊到旁邊邱成的身邊。

  「邱師兄，你說你那枚三層的『問階簽』，這真是邪了門了。你前腳剛圖省事低價把它轉出去，後腳任務堂那邊就放出風來，那簽子的價碼直接翻了番！你這可虧大發了。」方茂一臉的替人惋惜。

  邱成背著一把厚背大刀，正警惕地看著道路兩側，聽見這話，無所謂地笑了一聲：「轉簽的期限就擺在那兒，過了那個時辰不轉，爛在手裡虧的可是我自己的血汗貢獻。怎麼著？當時我不轉，要是砸手裡了，你方茂替我掏腰包補這個虧空？」

  「你這話說的……你要是不急著出手再稍微等等，現在能多撈的油水可不止一點半點。」方茂有些悻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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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覺得這買賣穩賺不賠，當初怎麼不把自己的貢獻點全押上去？現在站在車邊替我盤算這些馬後炮，有什麼用？」邱成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方茂被堵得語塞，手指在粗糙的車幫上煩躁地敲了兩下：「說到底，你心裡還是後悔賣早了。」

  「我後悔的是當時眼瞎沒多看一眼行情，但我絕對不後悔把它轉出去落袋為安。」邱成把刀柄往肩後隨意地送了送，朝走在最前面的領隊程越揚了揚下巴，「程師兄，你見多識廣，你來評評理。」

  程越走在最前頭探路，連頭都沒回，只是抬起一隻手，示意整個車隊放慢速度。

  「問階簽既然已經轉手了，它後面是漲是跌，都跟咱們沒關係了。前面的山路還沒走完呢，都把招子給我放亮一點！別把心思全浪費在別人已經裝進口袋的買賣上。」程越的聲音沉穩中透著威嚴。

  方茂有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邱師兄非說那種破簽子能隨便查看別人的公開境界、任務履歷和堂口的賞罰記錄。我就納悶了，到底是多閒的人，才會天天盯著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看？」

  「宗門的歸檔名冊里記了什麼，拿著簽子的人自然就能看到什麼，這就是規矩。誰都有可能有機緣，師弟，要是你這次任務獲得什麼機緣可要在登記前，先告訴我，好讓我買下你的問階簽。」

  「不過！」

  程越微微側過臉，冷厲的目光從車隊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到了沈寧的身上，「但我得提醒你們一句，這山路里的妖獸，可不會在吃你們之前，先查查你們的問階簽！它們更不會因為你話多，就大發慈悲晚衝出來咬你一口，你們最好不要發些天降機緣的夢。」

  沈寧走在最後，握著韁繩的手穩如磐石。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問階簽」這個東西。

  他心裡微微一動。之前在任務堂，宋橋遞給他的那幾份差事，無論是東田的引水渠，還是藥圃的夜捕替補，總比旁人看到的那些苦力活要合適得多。

  如果宋橋手裡真的握有一枚能夠查看自己詳細履歷的「問階簽」，那他當初那些恰到好處的指點，便有了另一種極其合理的解釋。

  修仙界的內幕交易？

  沈寧沒有出聲追問。

  在這修仙界，如果別人能通過合法的途徑輕易看到他的公開履歷，那自然也能清楚地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去驗境的、什麼時候升了層級、又接了哪些要命的險差。

  這條路一旦有人在暗中死死盯著，那自己少報一層修為的意義，就不單單是為了藏拙保命了。

  更是為了在面對潛在的敵人時，反而有可能被反著利用。

  修仙界果然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沈師弟！」

  程越的聲音打斷了沈寧的思緒。他把後車用來卸貨的粗麻繩一把扔了過來，「你負責盯緊後車。繩結要是被顛鬆了，你先想辦法把貨箱拖住固定死，別等車子徹底停下來了再瞎喊救命！」

  沈寧單手接住粗糙的麻繩，熟練地繞過車架上的鐵環，打了一個極其牢固的活扣：「程師兄，如果是貨箱因為顛簸先往下滑呢？」

  「先保人，再保貨！如果能一起保住，那就拼命一起保，保多少決定了你的貢獻點。」

  程越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目光已經像鷹一樣死死盯住了前方的峽谷入口。

  沈寧用力試了試繩扣的鬆緊度，將多餘的繩頭穩穩地踩在自己腳邊。

  ……

  去程的山路出乎意料的順利。

  車隊在青石驛站平安交接了第一批物資，又馬不停蹄地換上了兩口貼著封條的封靈木箱，趁著天色還早，立刻掉頭往宗門趕。

  回鉤峽的入口，極其險惡地夾在兩道陡峭的山壁之間。

  車輪剛壓過峽谷口的一片碎石灘，走在最前面的程越突然猛地抬起右手，握緊成拳。

  「停！全體戒備！」

  程越的聲音瞬間緊繃：「前面要過急彎！邱成去盯死左邊山崖！方茂，立刻把後車往山壁內側收攏！」

  「轟！」

  程越話音未落，內側的山壁上突然毫無徵兆地塌下來一大片碎石！

  伴隨著漫天的塵土，碎石後面，猛地露出了一截猶如鋼針般根根倒豎的青黑色鬃毛！

  「吼——！」

  下一瞬，一頭體型如小山般的青鬃山豕，頂著漫天的石塊，發瘋般地撞了出來！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車架首當其衝被狠狠撞上，後車的橫木架從正中間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方茂首當其衝，肩膀被斷裂的木條狠狠刮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翻滾到了車輪底下。

  更要命的是，車身劇烈傾斜，其中一隻極其沉重的封靈木箱瞬間脫離了繩扣的束縛，擦著火星，直接沿著懸崖的邊緣向外滑出去了半尺多！眼看就要墜入萬丈深淵！

  「快拉人！」

  邱成睚眥欲裂，猛地撲到車尾，伸手死死抓住方茂的衣服就往外拽。

  「啊！別動！」方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左腿，被那隻滑動的木箱底角和翻斜的半邊車架死死壓住！他的雙手拼命撐著粗糙的地面，指節已經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

  「車架千萬別鬆手！」方茂絕望地大喊，「那箱子已經卡在崖邊上了，這車要是再動一下，我和這箱貨都得一起滾下去粉身碎骨！」

  就在兩人僵持的瞬間，那隻沉重的木箱因為重心偏移，又向外滑出了一寸。箱角重重地撞在崖邊的石頭上，箱體內部傳出一聲沉悶的迴響，仿佛隨時會散架。

  「畜生找死！」

  流不盡的鮮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