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反噬

  計時銅壺裡的水,只剩下了淺淺的一層薄底。

  陳姓弟子早早地就把候補的憑據拍在了冊子上。公修院值守役者的手也已經搭在了石門的銅環上,就等那最後一滴水落盡,便立刻強行換人。

  當沈寧從石廊的另一頭快步走來時,陳姓弟子故意抬腳讓開了半步,剛好露出了門邊那道用來插身份牌的凹槽。

  他這半步讓得很有講究,既足夠沈寧進去,自己又像個門神一樣,卡在伸手就能奪牌的位置上,連腰上那點平時捨不得用力的舊傷,此刻也完全不妨礙他把背挺得筆直。

  「沈寧,這地方的全額費用我已經預交了。」

  陳姓弟子冷冷開口,「你只要晚來一息,這一個時辰的修煉地,就歸我了。」

  說著,陳姓弟子翻過一張蓋著藥廬印記的紙,指尖重重地敲在其中一行字上。

  「大家都是九品靈根,我給你透個底。這間舊室的陣法早就不穩了,以前有人進去的時候還能勉強引氣,出來的時候不但境界半點沒漲,反倒被狂暴的靈氣沖得經脈撕裂。你今天若是只為了賭一口氣,捨不得昨天交掉的那二十四點貢獻,我現在勸你認栽還來得及!要是等這石門一關,你在裡面出了什麼岔子再叫人救命,公修院可絕對不會賠你一分藥錢!」

  他說完這番帶著恐嚇意味的話,便把紙收了回去,不再多勸。

  那張候補憑據依然死死壓在名冊上,邊角甚至都快戳進門縫裡了,擺明了就等沈寧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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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像個跟屁蟲一樣靠在遠處廊柱旁的王繼,這會兒也轉過了身。

  他沒吭聲,但那雙老鼠般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沈寧腰間的貢獻牌,似乎就等著看沈寧今天這二十四點血汗錢,到底會不會扔進水裡打水漂。

  不好好修煉居然來盯著自己嗎?

  無趣。

  沈寧連看都沒看那兩人一眼,直接走到門禁前,盯著那名公修役者問:「我現在的時辰還沒過,對吧?我現在啟用這間舊室,他的候補資格,是不是當場作廢?」

  「門一關,一切候補當然作廢。」

  役者面無表情地抓住銅環,但還是好心補了一句死規矩,「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舊室里的陣法若有異常反噬,我會敲門示警。如果你在裡面不回話,或者牆上的陣紋承受不住繼續過載,我有權從外面強行切斷供氣!到那個時候,你這一個時辰還剩多久,公修院一概不補!」

  「知道了。」

  沈寧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身份牌狠狠按進了凹槽里。

  「嗡——」


  暗紅色的陣紋沿著厚重的石門瞬間亮起。就在計時銅壺裡那最後一滴水堪堪掛在壺嘴還沒落下時,沉重的石門已經轟隆隆地向內退開。

  陳姓弟子臉色一青,悻悻地伸手抽回了自己的候補憑據,紙張在冊子上刮出一聲刺耳的輕響。

  「行啊。」

  陳姓弟子咬著牙冷笑,「既然你這麼不怕死,那我就在這石廊上等著!我倒要看看,一個時辰後,你還能不能豎著走出來!」

  沈寧跨過高高的門檻,石門在身後轟然合攏。外面那些冷嘲熱諷,瞬間被這幾尺厚的青石死死壓成了一團聽不清的悶響。

  舊室里的溫度比外面高得多。封閉的石壁上常年積聚著刺鼻的草藥味和前人留下的汗臭味,吸進嘴裡又苦又澀。地上的聚氣大陣已經有幾處亮了起來,但光芒忽明忽暗,極其不穩定。尤其是靠近牆角的一段陣紋,甚至隔上好半天才閃爍一次。

  門邊垂著一隻醒目的退室銅環。只要拉下它,石門就會立刻開啟,同時陣法供氣也會被切斷,這是用來保命的最後一道機關。沈寧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在陣法中央盤腿坐下。他沒有去浪費時間檢查石縫,也沒有去管外面的人走沒走。

  片刻後。

  第一隻昂貴的養脈藥包,已經被他吞了下去,空紙團被隨意扔在膝邊。

  精純的藥力化作一股強烈的熱意,開始沿著經脈迅速散開。然而,這間破舊石室里的靈氣供應,卻遲遲跟不上藥力擴張的節奏。

  地上亮起的陣紋一段接著一段地黯淡下去。牆角那處老舊的陣眼每次閃動,強行抽送進來的靈氣,僅僅只夠將體內的藥力往前勉強推上一小截,隨後便又後繼無力地斷在了半途。

  沈寧強忍著不適,沒有去催動更多的真氣硬抗,而是按照此前自己悟出的法門,極力收斂住藥力的爆發。

  第一次靈氣斷流時,經脈里只是一陣發脹的酸楚;第二次斷流過去,那股橫衝直撞的熱意被他成功逼回了丹田附近,原本緊繃抵著陣台的肩膀,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然而,第三次的反噬,來得毫無徵兆!

  牆角那處原本黯淡的陣紋驟然亮得刺眼!原本遲滯的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狂暴地涌了進來!

  「砰!」

  沈寧的後背猛地被這股巨力撞上了石壁。喉嚨里瞬間湧上一股甜腥的逆血。方才還能勉強控制住的藥力,被這股狂暴的靈氣瞬間推過了胸口死穴!肋下那條主經脈瞬間繃緊到了極致,發出幾乎要斷裂的哀鳴,連按在膝蓋上的那幾根手指,都在剎那間失去了知覺。

  生死一線。

  沈寧的左手已經死死抓住了門邊那個退室的保命銅環!銅環冰涼,可他的掌心卻被體內狂暴的靈氣燙得發麻。


  但他沒有立刻往下拉。他咬著牙,右手死死扣住自己另一隻手的腕脈,試圖強行收回那股沖得最深、最危險的氣機。

  「咚!!!」

  石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是外面的役者,用警示的銅槌狠狠砸在了門側的傳音石上。這勢大力沉的一擊,震得整間舊室都撲簌簌地往下掉灰。

  「裡面的人回話!」役者的聲音通過傳音石,冷酷地傳了進來,「舊陣的第一處承壓預警紋已經亮了!你若是還能自己走動,現在立刻拉銅環滾出來!」

  沈寧硬生生咽下喉頭翻湧的血腥味。他試著蜷縮了一下右手,確認手指還能聽使喚,肋下的那股劇痛也沒有繼續向上蔓延後,才咬著牙吼了回去:

  「我能撐住!」

  隔著幾尺厚的青石門,他的聲音被壓得極其沉悶。外面安靜了片刻。

  公修役者並沒有好心地多勸他半句,但手裡的銅槌顯然也沒有放下。

  「如果第三處也亮了,那我絕不廢話,直接在外面切斷供氣陣法!」

  驚心動魄的一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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