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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十年之間,螻蟻之用

  十年之間,螻蟻之用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低沉到幾平無法聽聞的,卻首達靈台深處的嗡鳴,在殿中迴蕩口接觸的一點,虛空仿佛微微扭曲,光線暗淡了一瞬,一股難以言喻的原始道韻.

  驟然進發!

  只見原本無形無色的周衍星辰元磁玄罡猛地一亮,這一團生長在太陰星力最盛、元磁極光勃發之罕見天象中,由一絲先天太陰之精為引,自發牽引周天星辰之力,歷時千萬載方得凝聚一縷的奇異罡氣,破天荒地爆發出璀璨如星河倒卷般的熾烈光芒。

  而另一邊,「玄黃母氣根」也仿佛受到了最強烈的刺激,那團氤氳的玄黃氣旋猛地一縮,隨即以更加沉凝氣勢向內坍縮。

  道韻席捲,讓殿外那些惶惶不安的濁氣之靈瞬間僵直!

  重溟盤坐的身軀如遭雷擊,猛地一震,臉色由蒼白轉為異樣的潮紅。

  他虛抱的雙手十指,那變幻的印訣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顫抖,兩眼卻死死地盯著那清濁碰撞的奇點。

  尋常罡氣,都是生於九天風雷之間。

  重溟挑選周衍星辰元磁玄罡來煉法,一方面他的道法有星辰之道的影子,萬象仙羅多寶靈河裡堆滿了一粒粒由「周天星衍文」組成的「河砂」,九轉定曲亦是以北斗為軌跡,契合度更高,另一方面,此罡兼具星辰之「恆」與元磁之「變」,內蘊周天星斗運轉軌跡之玄妙,是熔煉頂級地煞時最上乘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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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位格上,此罡僅位列天罡榜第四,不及玄黃母氣根半分。

  後者乃是地煞榜之上的存在,尋常煞氣都是天地之間所生產出來的滲氣,而玄黃母氣根卻是天地胎膜,此間跟腳差距,可見一斑,然重溟所立道法又太過宏大,包羅萬象,與當年萬法祖師一般,不得不選用這天地之間最厚重之物來作為承載...

  所以此次煉法的難點,乃是玄黃母氣根,罡氣還須作為「引子」存在。

  「萬象仙羅多寶靈河,現!」

  重溟心中低喝,一抹七彩之光自虛空中綻放,靈河虛影中流淌的無數星辰之砂,與那團清罡近相呼應。

  伴隨著七彩寶光將整座厚土承天殿照亮,周衍星辰元磁玄罡的星光似乎變得更加凝練,周遭元磁的震盪也變更加穩定而富有韻律,星光與元磁交織,竟隱隱勾勒出一幅清陽上浮、光耀始分的古老意象。

  與此同時。

  玄黃母氣根仿佛被那「清揚」之意刺激,猛地甦醒過來,展現出其作為「天地胎膜」碎片,作為濁陰沉降、厚德承載之基的根本特質,一種向下凝固承載、化生「質」與「靜」的意境勃發開來。


  兩者各分出一縷種子,與對方呈陰陽相咬之勢。

  而重溟則在其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這清濁自顯、天地始分的微縮景象中,化作那混沌未開的「奇點」本身,承托觀照著這「開天闢地」般的一幕。

  清濁交織的微縮道韻景象,以多寶靈河為通道,沒入至他的體內,進入道基所在————

  亦就是「萬象仙羅靈寶元胚」。

  巧合的是,重溟的道基本就與其他修士不同,乃是雞子抱圓的形態,所謂「萬物未形,靈性已孕,元初之胚」,罡煞在進入其中後,仿佛時光倒流,又似大道重演,竟又一次將方才外界所發生的一切再次演化。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自道基深處顯現,這次煉法的選擇,對他來說相得益彰。

  「成了..

  重溟心中明悟,緩緩抬眸,目光掃向面前虛空。

  周衍星辰元磁玄罡的光華比最初暗淡柔和了一些,而那團玄黃母氣根,依舊沉凝厚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但若細細觀之,便會發現二者相較於之前,似乎少了那麼一點,約莫百分之一的量。

  如若不是他一直對其保持關注,必然無法察覺到這微乎其微的變化。

  少的那部分,正是融入到他的法力之中。

  心念微動,重溟並指如劍,緩緩於身前虛空划過。

  只見一縷色澤奇異的氣流,自他指尖氤氳而生,這氣流,與他以往的法力有些許不同。

  他修行《真一納元胎息譜》,所煉法力本是至精至純,無色無相,後來鑄就道基,法力在原本的基礎上,在輝光下會顯現出七彩之色,然而此刻,指尖這一縷法力,那淡淡的七彩之色已然褪

  去,或者說,是「融」入了某種更深沉的底色之中。

  呈現出的,是一種近乎混沌的色澤,此乃外表上的變化。

  更關鍵的是「質」的變化。

  重溟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縷法力本身所蘊含的力量,比之煉化之前,竟足足達到原來的三倍。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略一沉吟,閉目感知體內法力的流動周期:「竟然恰好過去九十九天了嗎?」望著面前幾乎沒怎麼減少的罡煞,重溟暗忖,「萬事開頭難,這第一次接引煉化,耗時最長,所得也最為關鍵,是奠定根基,改變法力本質的一步。」

  「隨著我對這兩股力量的熟悉,法力性質也初步與之契合,後續的接引與融合過程,理應會越來越順暢,這個周期一定是越來越短的,不會一直維持在九十九天這個數字,法力質量的提升,也絕無可能每次都如這次這般。」


  「這世上的事情多是如此,初期是本質改變,提升巨大;中期是量變積累,穩步增強;後期是水磨工夫,臻至圓滿。」

  「即便如此,我要完成整個煉法過程至少需要....

  他稍微一盤算,最終得出一個幾乎令他頭皮發麻的數字「十年,我這次煉法,至少需要十年時間!」

  十年,對於凡人而言,已是漫長歲月,對於壽元動輒數百上千的修士而言,也不是一個小數字,重溟自拜入隱元洞修行至今,也就十個年頭,而接下來的,是持續十年無休無止,需全神貫注

  的高強度煉化。

  他沉默了片刻,殿內寂靜無聲,只有身前兩件天地奇物靜靜散發著微光,以及他自己悠長而平穩的呼吸。

  「十年便十年。」他低聲自語,「道途漫漫,本就充滿艱難險阻,鈞天法界隔絕內外,正是一等一的閉關之地。外界紛擾,暫且與我無關。這十年,我便與此罡此根為伴,不徹底功成,絕不出關!」

  心念既定,重溟不再有絲毫雜念。他重新閉上雙目,心神沉入丹田,開始細細體悟那方才誕生的混沌法力,同時默默調整狀態,準備迎接下一次的煉化周期,像方才那個流程,他還需要經歷九十九次。

  法界內,光陰似乎失去了意義。

  當第二縷清濁道韻成功融入道基,使那混沌色澤的法力更顯凝實,重溟默算時間。

  「八十天。」

  比第一次,縮短了十九天。

  沒有任何停頓,稍作調整,溫養新得道韻,有了前兩次的基礎,道基的承受能力也在緩慢提升,煉化過程愈發得心應手,雖仍有滯澀之處,需小心化解清濁衝突,但整體已顯順暢。

  六十七天。

  法力的「質」在穩步提升,第二次和第三次煉化加起來,法力方面的提升,也僅僅才趕得上第一次,然時間再次縮短。

  又是六十天過去,重溟完成第四次煉法——

  然而,道途從來不會一帆風順。或許是前四次過於順利,或許是眼見煉化周期不斷縮短,他心中生出或可再快些許」的急切,一念之差,對「周衍星辰元磁玄罡」的牽引之力稍猛了半分,這半分牽引之猛,一瞬安撫之遲,打破了那微妙如累卵的平衡。

  道基之內,玄黃母氣根下墜之力過急,似山嶽傾覆,狠狠壓迫丹田,卻讓重溟渾身劇震,如遭重錘,噴出一口鮮血,丹田氣海翻騰不休,道基震盪,混沌色澤的法力也變得紊亂不穩。

  「咄!」

  重溟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法力,不再追求煉化,而是全力轉為安撫,他以自身對「平衡」的領悟,小心翼翼地將那過猛的清陽之意向下引導,將過急的沉降道韻向上托舉,同時竭力收束那因衝突而潰散的道韻碎片,一點點重新歸攏。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目耗神的過程,遠比按部就班的煉化艱難十倍。他必須與時間賽跑,在道基受到不可逆損傷之前,重新找回那失卻的平衡。

  當他終於將道基內躁動的清濁道韻勉強撫平,重新納入可控的流轉軌跡時,時間已然過去了一百零七天。甚至慢於第一次煉法的效率,因為此次非是進步,而是挫折後的補救。

  非凡煉化的進程被生生打斷,那口噴出的道韻精血,更是實打實的損失。

  如若再多經歷這樣幾次,先前所準備的星辰玄罡和玄黃母氣根或許會在他煉法完成前消耗殆盡,這世上除大荒山上,或許沒有第二團玄黃母氣根,他的道途也將留下終生破綻。

  重溟緩緩調息,蒼白的面容上無喜無悲,只有一片深沉的反思,待到狀態恢復,心神徹底寧定,他才重新開始第六次煉化。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小心。

  五十五天,第六次煉化完成。經過第五次的挫折與反思,此次煉化所得道韻融合得更為圓融穩固,法力雖未暴漲,卻更顯精純凝練,那混沌色澤中,清濁之意流轉更加自然和諧,仿佛經過一次「淬火」,去除了些額外的雜質。

  第七次..

  第八次..

  十年時間如白駒過隙。

  血水漸,這座人跡罕至的山谷,因谷口那座簡陋卻頗為玄奧的陣法持續運轉,倒也維持了異樣的平靜,少有外人打擾。

  谷中臨時開闢的石穴內,屈遠庭枯坐如石,默默觀測煞氣情況。

  他的修為在這十年裡停步不前,黑煞洞的那幾年時間已經斷絕他的生機本源,最重要的是師尊屈華真人的血仇,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他將希望寄托在那位神秘而強大的「重溟」前輩身上,儘管對方未曾給予明確承諾,但那份深不可測的氣息與從容,讓他隱隱覺得,此人或許真有為自己復仇的可能。

  幾年前,因需要搜集維繫谷中陣法的材料,屈遠庭離開了血水漸,前往附近一處散修聚集的小型坊市,他本只為補給,卻在某處茶肆歇腳時,無意中聽到鄰桌几名散修唾沫橫飛地談論著之前發生的一件「大事」。

  「......中途不過一炷香,金蜈真人就死了,金蜈城的陣法也被拔了,這才為我等北蜀修士反攻南蜀提供了機會。」一個瘦小修士比劃著名。

  「聽說是招惹了不該惹的人物,被人找上門去,三招兩式就滅了,嘖,屍骨無存......連帶著整座監察府都被人給掀了。」另一人接口,語氣中帶著敬畏與幸災樂禍。

  「我怎麼聽說金蜈的死,和前段時間在南蜀面世的那一方天工道藏有關?」又有一人補充道。

  金蜈真人————死了?!天工道藏?


  屈遠庭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顫,幾滴茶水濺出。

  他強壓下心頭勐然掀起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側耳傾聽,又故作隨意地向那幾人探問了幾句,得到的消息碎片拼湊起來,最終終於確定是那位重溟「前輩」出手了。

  錯不了!一定是他!當初他費盡心思將自己從黑煞洞中救出,就是為了師尊屈華留下的那枚天工令牌..

  坊市歸來,屈遠庭獨自立於血水漸外圍的山崖上,望著下方陰霧繚繞的山谷,終於是雙手掩面,嚎啕大哭。

  不知多久,直到嗓音嘶啞,眼淚流干,只剩下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喉嚨里嗬嗬的抽氣聲。

  他終於緩緩止住悲聲,鬆開手,露出一雙紅腫卻異常清亮的眼睛,心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朝著當初對方離開的方向,整了整破爛的衣袍,儘管無人看見,卻仍極其鄭重地拜了三拜。

  起身後,他默默擦去臉上的淚痕與塵土,大仇已報,他這條命是重溟「前輩」給的,他要完成自己的承諾,幫對方看好此處地煞,等到他歸來,親口道一聲謝,或許,再問一問自己這殘破之軀,是否還有螻蟻之用?

  只是未曾想到,這一等,竟然又是數年過去。

  孫果所贈靈果的奇效早已耗盡,外界,南蜀與北蜀之間的局勢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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