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泣血法域,真人算計
第146章 泣血法域,真人算計
按照那綠袍修士所指點的路線,重溟祭起八卦雲光帕,只見得青光一閃,繪製在鮫綃錦帕上的良珍微微一動,緊接著將他整個身子籠罩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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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萬法派內煉器兩年,憑藉高超的煉器技藝,畢了還在離派之前打殺了絕影,繼承了一位金丹真人的全部家底,而今闊綽程度不可同日而語的重溟,斷然不會冷落自微末之時相伴在身旁的法器,如今的八卦雲光帕已經是一件六十重禁制的法器,身具坤、艮、離、
震、坎八卦之五,五卦輪轉,各司其職。
地勢坤厚德載物,抵擋化解外界傷害;
良其背,不獲其身,藏形匿息,神鬼莫測;
離火上下皆陽,熊熊烈焰,焚盡虛妄;
震卦,雷光隱隱,力士聽用,開山破障;
坎卦,能夠製造玄水幻境困敵,或施加深淵寒意,遲滯、凍結對手身心,方才他便是用得此法令那綠袍修士無法動用法力,淪為刀俎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這八卦雲光帕到底是一件綜合型法器,雖然擁有諸多神通,但卻都算不上頂尖;論御守,我有八卦紫綬仙衣和戊己杏黃旗,攻伐方面又虎魄和金磚。」重溟給自己套上神通後,便大搖大擺地走出巷子當中,「唯一經常用得上的,只有這艮卦的匿形之能,就連那坎卦,我亦是第一次動用,震卦更是自打煉出來後,甚至未曾開過光..
「6
「此等寶貝,落在我手中,卻是有些暴殄天物,未來若是有機會,還是將其贈予重雲好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天誅院過得如何?是否已經在籌備煉法?是否還在那無明大夢淨慧尊者作對峙?佛門向來篤信因果既定那一套,之前我曾問過六耳白猿,真正能擺脫佛門因果糾纏的人少之又少,不知他能否成為這其中之一?」
曾經的皇蜀國,本就是一個建立於千山萬壑之間的國度,山巒疊嶂,深谷縱橫。
分裂之後,如今的南蜀,其境內山勢之險、之密、之幽深奇詭,猶有過之,出了城鎮後,便是連綿的畏途巉岩,有道是:「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雲棧相鉤連,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流之回川」,大山中不知隱藏了多少蛇蟲鼠蟻,外界罕見的毒物異蟲,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繁盛與演化,故而此地才逐漸發展出了蠱修的傳承。
巫嵩真人,便是這蠱修之道在當代走到極致的代表,據傳他已經度過風、火二災,只差一步便能收束三魂,再進一步,便能成就元神全真。
「神州寰宇,何其廣也,天才英傑如過江之鯽,即便是大雲王朝、皇蜀國這樣的小地方,也有青藜真人、巫嵩真人這等高人存在,可即便是他們,也要被困在元神之前這一關,不得寸進,金丹者,欲成元神,過三災,收三魂,能做到這一步的,已是百不存一,更遑論接下來糅合三魂,這一步才最為兇險,」重溟內心感慨,「縱使在九大道門當中,莊雲那等道子級人物都是幾百年才出一個,被稱為元神種子,但最終是否能夠成就真君,仍是兩說...
「」
「果真應了那句話——「難難難,道最玄,莫把大道作等閒」。」
群山沉默,巉岩如鬼。
哪怕有八卦雲光帕神通傍身,重溟依然繞開了南蜀國修士聚集的地方,修士們的手段千奇百怪,難保不會恰好遇到一個能看破他行蹤的「異數」,事關玄黃母氣根,再謹慎一萬倍也不過分。
「也幸好提前抓了個舌頭」,否則...
「7
重溟目光掃過前方又一處幾乎一模一樣的、被墨綠色藤蔓完全覆蓋的隘口,心中不禁再次升起這個念頭。
突然,他腳步一頓,身形凝定在一塊突出的巨岩陰影下,氣息收斂到極致....
前方瘴氣略微稀薄處,一座峰頂覆蓋著不詳血光的奇異苔蘚的孤峰,隱隱綽綽映入眼帘。
找到了!
重溟心中一凜。
駐足觀察了一會兒,直到確認前方沒有人為布設的警戒陣法亦或者蠱蟲哨探,隱藏在大袖下的手指捏了個法訣不發,這才小心翼翼地往面前的那條羊腸小道走去。
隨著不斷深入,那線天光被愈發濃郁的暗紅霧霾所吞噬,四下徹底陷入一種粘稠的黑暗,鼻間隱約間傳來鏽鐵的生澀味道。
越往前,空氣中的血液的味道便越是濃厚。
這便是「泣血」二字的由來。
再進一步,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漸漸被另一種更加深沉的陰寒所滲透,那是「煞」的氣息。
黑煞洞不僅是南蜀國用來關押仙犯的秘密之所,更天然蘊生了一味罕見的陰屬性煞氣「九地黑煞」,此煞色呈極致的墨黑,沉重如汞,流動時無聲無息,卻能侵蝕大多數護體靈光乃至修士的神魂本源。
此煞雖擠不進《煞氣源流考》中排列的地煞榜單,卻是幽煞中極為上乘的存在。
一旦入體,如附骨之疽,極難驅除,會不斷消磨中者的法力生機,對於修士來說,遠比一般的酷刑更加折磨,而對於南蜀國境內的修士來說,如若立下功勞,便可來這黑煞洞采煞熬煉法力,突破煉法境界。
這般重要的地方....
巫嵩特地派出血蠱真人便常年鎮守於此,其人乃是一位真正的金丹修士,雖然還未度過風災,卻也不是假丹一流可以媲美的。
「黑煞洞中關押了大量北蜀修士,我可以將他們給放了,屆時黑煞洞中必然混亂一片,血蠱真人未必顧得上我。」重溟心中暗忖。「當然,這是逼不得已時候的選擇,最好的情況自然是我直接找到屈遠庭,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將其帶走,不驚動任何人,我雖然也曾打殺過一名金丹,但畢竟有心算無心,同樣的手段面對血蠱真人未必能奏效,一旦久拿不下,很可能會引來變故,萬一引得那位巫嵩國師親自出手就麻煩了.....
2
就在重溟一邊思考著對策,眼前已然出現黑煞洞的雛形。
一道仿佛自山體最深處撕裂開的的巨大得讓令人室息的垂直裂口,上寬下窄,邊緣是無數暗紅色的岩石層,層層疊疊不斷向下延伸,匯入至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遠遠望去,就好像是一頭匍匐大地的惡獸,正張著嘴等待獵物上門。
重溟屏息凝神,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洞窟入口內側,一處石台,布置著兩座暗紅色石材雕琢而成的蒲團,蒲團上正坐著兩名修士。
身著與那綠袍監察使相近的制式法袍,但顏色為暗紅色,袖口以銀線繡有栩栩如生的蝙蝠紋樣袍服。
二人一左一右,閉目盤坐,似在修煉,又似在值守。
也不知太過入神,亦或者對此黑煞洞過於自信,竟對進入洞中的重溟渾然不覺。
「這兩人也太過托大,雖說八卦雲光帕的艮卦匿形確是玄妙,但鱗蟲一屬,素以靈覺敏銳聞名,所謂秋風未動蟬先覺,作為蠱修,身居本命蟲蠱,人蠱一體,雲光帕要瞞過一名煉法境蠱修也是沒有那麼容易,虧得我還如此緊張。」
重溟心中頗感荒謬,自打進了這南蜀國內,他處處受制,一方面乃是巫嵩將這個國家經營得鐵桶一塊,他不敢輕易泄露馬腳;另一方面也是這些蠱修實在是敏銳。
抱著這樣的心思,他原本以為自己要進這黑煞洞多少要動些腦筋,起碼需要製造些小混亂引開注意,想不到看門的這倆修士這般不盡職,如果他是血蠱真人,定要好好嚴懲一番此二人。
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那兩名守衛之事。
重溟繞過此二人,往黑煞洞深處行去,空氣中,「九地黑煞」的濃度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墨色的煞氣幾平凝成薄霧,緩緩在洞窟中流淌盤旋,兩側岩壁開始陸陸續續地出現人為挖掘出的洞室,其中隱約可見人影盤坐,這些都是前來黑煞洞采煞修行的築基修士,這采煞的過程絕不輕鬆,他們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煞氣的對抗,自然也注意不到他。
又走了一段時間,人為開鑿的修煉洞室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一列列鑲嵌在岩壁之上,排列得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囚室。
囚室內部空間狹小,入口皆是統一規格的方形,被黝黑沉重的黑鐵柵欄封死,柵欄外掛著風乾的蟲屍和奇異的骨符。
裡面修士被封上了惡毒的禁制,身體常年與九地黑煞接觸,生命靈光已如豆燈螢火般微弱。
「即便是我,手中也掌握了不下十種搜魂秘術,何況偌大南蜀國這麼多修士,還有巫嵩這樣度過風火兩災的真人,」重溟恍然中帶著一絲冷意,「南蜀國要的根本不是屈遠庭掌握的陣法傳承,他們要的是屈遠庭這個人,一名陣法人才遠比一門所謂的傳承更難得。
能被關在此處的修士對於南蜀國來說,都是具備一定價值的,留下這些人的性命乃至修為,便是希望有朝一日他們能在無盡的痛苦與折磨中改變立場,為南蜀國效力。」
「那名綠袍修士掌握的信息,太片面了。」
重溟心中的警兆越來越強烈。
太順利了!
從打聽到屈遠庭,到進入黑煞洞,一切都太順利了,血蠱真人呢?為什麼自始至終都未曾見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囚室內的屈遠庭被數條鎖鏈穿過肩胛骨、手腕、腳踝等關節,吊掛在囚室中央,他低垂著頭,長發枯槁如亂草,遮住大半臉龐,露出下頜與脖頸,整個人瘦的只剩皮包骨頭,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死灰色。
當重溟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那股不好的預感頓時攀升至頂峰。
似乎察覺到眼前來人,屈遠庭艱難地抬起頭,嘴唇囁嚅著:
....走......黑煞......血蠱...
」
重溟這才驚覺自己手中雲光帕不知何時失去效用,不,不是失去效用,更像是被某種更浩大的無形力量所壓制。
「不好!」
重溟心中警鈴狂響。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貫通,為什麼一切如此順利?為什麼門口那兩名煉法修士一點也不擔心有人潛入?為什麼血蠱真人始終不見人影?為什麼雲光帕突然出現異常?
因為,從他踏入「泣血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踏入了別人的體內。
所謂泣血谷,並非天地自然生成的地勢,而是一頭活的血蠱,黑煞洞則是血蠱的胃囊腸道,這裡是血蠱真人的「法域」。
下一刻,仿佛為了印證他的猜測,整個泣血谷乃至黑煞洞,忽然劇烈地搖晃起來,腳下潮濕污穢、布滿「肉膜」和「筋瘤」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
緊接著一陣怪笑聲自虛空中傳來:「嗬————·嗬·————」
一隻枯瘦如鬼,指甲烏黑的手掌,猛地從那肉瘤般的凸起中刺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隻,兩隻手掌抓住邊緣,猛地朝兩邊一撕。
一個身材高瘦,幾乎只剩皮包骨頭的男人從裂縫中爬了出來,身上暗紅色的大袍服纖塵不染,他的臉頰深深凹陷,眼眶格外凸出,一雙眼睛卻是駭然的全黑。
「本座的泣血之軀,滋味如何呢?北蜀來的......小老鼠?」
見重溟面露驚恐之色,血蠱真人頓時一臉滿意,乾瘦如雞爪般的手掌自袖中探出,輕輕一勾,一隻紅鏽金邊的乾坤袋從重溟袖中飛出,落入其手掌。
他一臉驚喜道。
「竟然還是一頭闊綽的肥羊?」
話音落下,重溟頓覺靈台蒙塵,大腦陷入至混沌之中,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地。
亦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數個時辰,又或許更久。
待重溟緩緩睜開雙眼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然被關進黑煞洞的囚室之中,如屈遠庭那般被懸吊在正中央,一身法力悉數封禁。
「血蠱真人....
「」
他嘴唇微動,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臉上無比平靜,先前因突發變故流露出的驚慌神色,此刻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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